诺大的承恩殿内,只留两盏红烛。
烛焰摇曳不定,将垂下的漫天喜帐氤氲成一片深浅不定的暗潮。
一时间,人群尽散,内殿只余下太子妃与太子两人。
萧旭掩于衣袂的手攥着身侧锦单,五指收得很紧,想来绯红缎面都被她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殿内光线昏沉,他应该也不会察觉。
萧旭如是想着。
在她接受成为北汉太子妃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这一路走来,她反复说服自己。
只是真的到了此时此刻,她竟有些退缩了。
而她不动,身旁的人也不动。
说起来,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坐在这张床榻上,只是上一次她不告而别,之后他们的对话也闹得有些不愉快。即便后来他出现在蘅月阁前的梨树下时,她也假装没有看见他。
他们僵持得太久了。
萧旭缓缓松开攥着锦单的手,开口打破僵局道:“之所以没有戴那只白玉镯,是因为担心殿下因此想起宣皇后——”
见他不语,她缓缓垂下头,坦言道:“不过殿下放心,既然选择来到北汉,我便一定会尽力做好殿下的太子妃。”
说话间,她侧过身,按照女官所授那般,倾身于他身前,开始去解他腰间的金镶玉躞蹀带。
她低垂着头,找到他腹前正中的鎏金活舌带扣,用指尖把扣舌从偏心孔环里轻轻挑起来,让扣舌完全脱离革带上的扣眼。
分明是极为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却用了很久。
过程中,他一言不发,她也没敢抬眼看他,只是在将玉铊尾从带扣穿口中缓缓抽出时,不小心触碰到了腰腹间的衣料。
坚硬如铁,滚烫着,灼人一般,她旋即撤开了手。
在离开的一瞬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了手腕,她身下不稳,险些倒在他怀里。
另一只手勉力撑起才没有倒下去,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他凤目半敛,眸底倒映着满殿暗红,将她裹挟其中。
萧旭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样略带审视的目光,并不具备善意。
她睫羽轻颤,旋即别开了眼。
头顶终于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音,他一边拽着她的手置于自己腰侧,一边沉声开口道:“你就这样做孤的太子妃?”
她侧身靠近时,他可以看见她青红交领曲裾深衣交叠处的一小片莹白肌肤,随她浅淡的呼吸放慢了起伏。
这是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在他漫长而索然无味的前十几年光阴里从未存在过,尤其是在她触碰到他的一瞬。
刘承胥喉结微动,只觉得嗓子干哑难耐,而眼前人身软似水,仿佛是唯一解渴的良药,所以当她准备抽身离去时,他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她。
但他分明一直知道,眼前人,看似千娇百媚,乖顺听话,实际上谁都不信,满嘴谎话。
他冷笑着,压低声音道:“到底是因为担心孤会因此想起宣皇后,还是因为你心里那个本该相守一生的人?”
他停了一息。
“你觉得自己背叛了他?”
萧旭心头一沉,矢口否认道:“不是。”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的眼睛里,再与他四目相对。
漫天喜色氤氲在他的眼底,喜烛烧成两簇分外安静的火,明明那样灼热滚烫的东西,偏偏被他压得失了色。
沉寂在幽幽寒潭之下,说出的话也冷了几分。
“那么——”
拽住萧旭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他两只手臂随意撑开在榻上,冷冽凤目直直凝视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道:“证明给孤看。”
是与行却扇礼时截然不同的眼神。
看似漫不经心,但是萧旭知道,这是必要的投名状。
心下一横,她倏然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手扯着他朱红交领往前一拉,将他带到她眼前来。
凤眼微扬,眼底泪痣绽若桃花,他长得实在好看。
即便不是阿钰,她没什么好吃亏的。
她如此说服自己,杏眼轻阖,将唇轻轻落下。
他的唇瓣和他的人一般冰凉,萧旭触之一惊,不禁要往后缩,而他却在她就要后撤的一瞬起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锢起她的腰肢,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他反客为主地含起她的唇瓣,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往里钻,将那注视了许久的柔软一口吞下,如饮甘霖。
她的身体怎么这么软,在他怀中,像是要化开似的。
他生怕抓不住,于是翻身倾/覆而下,将她完全裹进怀中。
萧旭也没有想到过是这样的感觉,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的力气,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仰躺在榻上,身下丝绸锦单冰凉透冷,她如坠冰窟,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只好抓紧身前唯一浮木,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席卷全身。
合卺酒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甜中带着丝丝苦味,黏腻的,潮湿的,永无止境的——
他好像无法只是浅尝辄止。
他不是一个病弱太子吗?
更何况,这与女官描述的周公之礼全然不同。
意识到这一点,萧旭旋即睁开眼,扯着他的衣襟,用力往外推。
他这才松开她的唇,半撑起身子,欣赏着她水光潋滟的杏眸,以及烟霞般洇红的双颊之下,微启着、喘息的朱唇。
上面残留着他的印迹,在红烛映照下,润着淡淡水光。
他自问并非沉湎酒色之人,可是此情此景,他竟险些克制不住,身子愈发滚烫,手慢慢下移,就要去解她腰间的鸳鸯绦。
帷幔外却传来非晚的声音,“殿下。”
刘承胥眉心微蹙,气息下沉,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殿外没有回话,刘承胥这才起身下榻,掀开重重帷幔,看着跪在内殿外的非晚,等她回话。
非晚埋首间忍不住偷看了太子一眼。
他朱红衣领松松垮垮,露出的胸壁上可见斑斑红痕,一双凤眼在看向她时,冷若寒冰。
非晚忙将头垂得更低,小声回复道:“诚如殿下所料,孙盛以为殿下着急完婚,完全忘了雍州的事,所以耐不住性子地处理祸根,反而露出破绽,李谅提前过去,与李嵩里应外合,已经拿到了足够证据,只是雍州刺史是贵妃的人,就连李嵩,也不能拿他怎样。”
刘承胥蹙眉道:“孤不是将东宫印信交给李谅了吗?”
非晚小心答道:“那厮说,只认贵妃金印,不认东宫印信,并撺掇当地山匪作乱。如今翊王已经以平乱之名,动身前往雍州了。”
见太子沉默不语,非晚继续道:“殿下,事出紧急,请尽快决断。”
夜间骤起的冷风浮起身后轻纱,刘承胥转身回到榻前,对太子妃解释道:“孤要立刻动身前往雍州,为表歉意,回来送你一份大礼。”
萧旭了然,“原来殿下着急大婚,还有这样的门道在里头?”
她交领曲裾深衣滑至肩头,露出大片好看的锁骨,他眸色渐沉,面不改色地为她整理好衣襟,嘱咐道:“在孤回来之前,尽量不要去见孙贵妃。”
她却还笑道:“我不去见她,她就不会来找我麻烦吗?”
刘承胥回复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北汉的太子妃,母后早逝,你就是整个北汉最尊贵的女人,饶她是贵妃,也不过是个妾。”
交代完后,刘承胥转身要走,却又被萧旭拉住了衣袂一角。
他折身回来,萧旭起身下榻,为他整理半敞的衣襟,柔声道:“那妾身就在这里,等殿下回来。”
他微微颔首,表示应下。
萧旭目送他离去,脸上笑意在他掀帘出去的一瞬消失不见。
缠绵悱恻间,她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当然是北汉太子妃,不过她应该先是南国的永安公主。
饶是他们的大婚之日,他也算计在内。
她虽不知道他前往雍州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这必然与孙党有关,这与她要对付孙贵妃查找萧钰拒婚缘由的目的不谋而合。
她便配合他,演好这出郎情妾意的假象。
他要以婚礼换孙党放松警惕,时日却又不能太长,得让他们有紧迫感,才容易出错。
怪不得,这十日来,她都没有看见过李谅。
*
朝盈被安排在承恩殿外守夜。
这是她漫长的人生里,第一个与公主分开的夜晚,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地上的石子,将它们摆弄成不同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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