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老爹,那个整天乐呵呵又爱偷懒的牧师,怎么会死了呢?
——或许伊格莱尔是想从我嘴里诈出什么信息,才编出这个离谱的谎言的吧?
赫洛利亚又燃起了一点希望。他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
“你觉得我在骗你对不对?但是很可惜......”伊格莱尔微微倾身,用事不关己的语调残忍打断他的幻想,“就在你出事那天晚上,有人在教堂门口发现了他的尸体。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赫洛利亚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中,脑子乱嗡嗡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迟钝地摇了摇头。
等回过神来,二人间的距离已被伊格莱尔拉得极近。
伊格莱尔的衣服上萦绕着很淡的冷香,嗅着嗅着,那冷香便渗进了心扉,心脏像被浸在雪堆里,沁着丝丝凉意。
赫洛利亚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靠这么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躲,但背后就是床头柜,根本躲无可躲。
很徒劳的挣扎。
伊格莱尔轻嗤一声,好似完全不在意他的排斥,继续道:“医生检查了你养父的尸体,发现他皮肤上布满一种圆孔状的咬痕;他是被活活吸干全身血液而死的。”
血液?!
这个词让赫洛利亚心头一跳。几帧画面瞬间从眼前闪过——昏暗的夜幕、寂静的山林、眼睛泛着红光的吸血怪物......
不......这不对!
那种怪物不是生活在山里吗,怎么会出现在教堂门口?
伊格莱尔将赫洛利亚的惊疑和痛苦尽收眼底,唇角终于牵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像猎人欣赏着捕兽夹上苦苦挣扎的猎物。
等欣赏够,便到了收网的时刻。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抓起赫洛利亚的手臂,将缠在上面的绷带用力一扯!
“——!”
剧痛猝不及防传来,赫洛利亚吃痛地呻吟了一声,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
可他终究是个病患,力气比不过伊格莱尔,越挣扎越不好受,只能咬牙强忍,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手臂上的绷带一点点解开。
然而绷带下的景象映入眼帘的刹那,他彻底怔在原地。
——并不是因为绷带之下的血肉有多可怖。
相反,经过十天的修养,他皮肤上的创口已愈合大半,只剩几道浅浅的擦伤,已经结痂,透出粉白。
可正是这幅看起来很“正常”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太诡异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山林里被那种吸血的怪物咬过。当时他的手臂惨不忍睹,皮肉翻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被咬出来的血窟窿,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他只躺了十天,就算救治再及时、就算身体恢复速度再快、就算用再好再贵的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无痕迹!
所以,那些伤口呢?
伊格莱尔说:
“——现在明白我为何怀疑你了吗?我发现你的那天,你手臂上有和你养父一样的咬痕,可他死了,而你不但没有死,甚至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恢复如初。你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骗我吗?”
“——我不想再听你虚与委蛇,也不想再听你满口谎言。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不是‘夜莺’?”
他慢慢俯下身,手掌撑着床板,将赫洛利亚困在手臂间,试图从那张看上去无比“乖巧单纯”的面具上找到一丝裂隙。
赫洛利亚抿了抿唇: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您首先得告诉我——什么是‘夜莺’?抱歉,我现在脑子很乱,说话可能颠三倒四的......我只想去见养父,哪怕是尸体也好......让我去见他一面!”
少年缓缓阖眸,苍白的面容仿佛一张浮在水面的薄纸,吹一息便要破碎。
——这么高的表演天赋,不上台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伊格莱尔无声冷笑。
他已笃定赫洛利亚在骗他。虽然谎撒得漏洞百出,却难得让他有了几分兴趣。
他有很多手段可以逼自己的猎物开口,但那样无异于竭泽而渔,弄不好对方可能还会跟他鱼死网破。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一名合格的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乐意用“狩猎”来打发庄园里无聊透顶的时光。
于是,他收起周身咄咄逼人的气势,“大发慈悲”地抛出诱饵:“真是感人的亲情,我被你打动了。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养父的遗体已经下葬,你恐怕见不到了,只能去墓地凭吊。放心,伯爵为他安排了最好的墓地。上帝定会庇佑他这样虔诚的信徒,愿你的养父得入天国。”
“感谢您的理解,”赫洛利亚知道伊格莱尔没安什么好心,但眼下他只想亲眼确认养父的死讯,无暇顾及其他,“我们现在就走吧。”
“现在?你确定?”伊格莱尔挑了挑眉。
“是的。您今天不方便吗?”
“我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伊格莱尔眼底闪过一丝很浅的促狭,“但你准备怎么去呢?”
赫洛利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个病患。他从山坡上滚落下来,运气好没有致命伤,但卧床十天,现在腿还是麻的,根本使不上劲。
想要下床并且离开房间的话......恐怕只能求伊格莱尔帮忙。
想到这里,他面容一僵。
幸好这时伊格莱尔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道:“我在圣帕路德城的学校主修外科学,之前已经帮你检查过了。你的腿伤未及骨骼,无需担心,三天内就能下床行走如常。”
伊格莱尔看着不着调,原来竟是学医的?
赫洛利亚慌乱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想到一个更加不能细想的问题——既然伊格莱尔没有找任何佣人帮忙......那到底是怎么把他从野外带回这个房间的?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很短的一瞬,便被他彻底驱逐出去,不敢再忆起。
*
在伊格莱尔房间里待的三天,对赫洛利亚来说简直度秒如年。
伊格莱尔倒也没有虐待他。吃喝都按时给,换药也定时提醒,还贴心地找了根拐杖,让他能够自行复健。
但除此以外,赫洛利亚发现,伊格莱尔好像很乐于见到他窘迫的样子。
比如早上起床时,他费老大劲才能穿上外套,但扣纽扣这般精细的动作,他受伤僵硬的手指就无能为力了。
他急得焦头烂额,忽然听见一声嘲弄意味明显的轻笑,抬眼一看,伊格莱尔正倚靠在门框边看戏,明知他的困境,也不主动过来帮忙。
“维里安少爷......”赫洛利亚认命般地低下头,小声道,“您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伊格莱尔面露惊讶:“怎么回事?我的小赫洛利亚,你连扣扣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吗,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
满满的恶意与嘲讽。
不过赫洛利亚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伊格莱尔此人,平日里目中无人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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