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啊？还真把马路上当自己的家了。”

“也是长见识了。”

“谁管你这些那些的，要走就快点走，不要拦路。”

……

正常过路被扒开的行人们嘴上抱怨了几句，在抬头看到结诚久月脸上明显不好的负面情绪，又对比了一下他们体格的差距，也是转变成小声说闲话。

顿时触发了幸福者退让原则，默默地绕过他走的更快了。

羂索早就不见了。

结诚久月就站在原地愣神，人声窸窸窣窣。闹出的动静就像是投入了湖底的石子，激起了人们目光投视的涟漪。

他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啊？不是早就做好选择了吗？为什么还在犹豫。

空气里都变得潮湿沉闷，身体仿佛是生了锈般僵硬不堪，连迈开一步都做不到。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视线范围内慢了下来。世界在眼前远去，耳边的声音都朦朦胧胧的。

夕阳西下，那种阴沉的蓝色逐渐染上了赤红和鎏金的橙黄。天边荡开的火烧云一层铺着一层，仿佛是要烧到时间的尽头一样。

结诚久月只是抬头看向前方要走的道路，目光就被夺去了。视野瞬间开阔起来，那些狭隘而渺小的想法。对比起来好像都不值得一提。无边无际的色彩光是看着就让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是的，无论如何。他垂下眼帘。

结诚久月都不想再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了，只是简单地看着，只是简单的接受了命运写好的答案。

就像当初的他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也做不了。早早的就接受了同伴死去的事实。

心情酸涩。

那种事情……就算眼睛里看到了，就算理智上明白了名为灰原雄的这个人已经生理学意义上的死亡。生活在高专里还是会控制不住的睹物思人，思念的潮流汹涌澎湃，不断起伏。

结诚久月脚步移动的速度很快。周围议论纷纷的人声逐渐的就被抛在了身后，或许在他们眼里，他现在就和疯子没什么区别吧。

地下车站里灯光充裕，整个轨道里都亮的如同白昼，铺好的地砖也在反射着头顶上的光亮，映着几分结诚久月模糊不清的脸庞。

明明来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现在看来全部都还是一览无余。独留窗外一片暗淡褪去的景物。

人类发明的第一个白炽灯，不只是驱散了黑暗，还模糊了生物本该拥有的阴阳时间概念。从此，也让所有人的时间都绷紧了。仿佛是被什么追赶着一样只能不知疲倦的不断前行，一旦要喘息着停下休息片刻，就会被无情吞噬。

电车轨道咔哒咔哒作响。随着站台到达，上车和下车的人来回交换。

结诚久月靠在座椅上，一只手环在了手臂上，他脚底轻点，时不时抬头注意一下到了哪里。

心脏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吊了起来，在等待着未知的结果下坠。

在下一站，上来了一对拎着很多东西的夫妻。他本来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结诚久月向来对陌生人的私事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直到他从那个温柔的女声听到了充满爱意的熟悉名字。

或许只是恰好重名吧，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他自己告诉自己。

“我记得杰最喜欢吃这些东西了，可不能买少了。”女人絮絮叨叨的，“真让人担心啊！怎么一下子都瘦了不少。”

结诚久月没忍住偏过头，直愣愣地看过去也太奇怪了，他用余光偷偷去打量，暗暗提起了心神注意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怎么样，你再想想有没有少的，东西都买齐了吗？杰那个孩子好久都没回来了，这次说好回来也不知道到底能呆多久，那个孩子心里有计划，他总有自己的打算。”

“我看看，”男人把袋子里的东西理了理，笑着说：“应该是齐了，杰肯定是会喜欢的，他可喜欢妈妈的料理了。是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在背后支持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老婆。杰不是早就找到了自己的伙伴了吗。他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但愿如此吧，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我觉得杰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情不太好。他老是把不好的情绪闷在心里，所以我有点担心。”

“不会一直这样的。杰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孩子，他会向前走的。我们要相信他。”虽然有问题不跟他说，真的是伤到了他这个做爸爸的心。不过他也不想强求，时间到了孩子自然是会自己说的。

“但愿吧。到了到了，我们赶快下车。”

“好，来了。”

结诚久月直接听了一路。

就算是不想全部都听，属于咒术师强化的听力都能把所有信息笼络，跑进脑袋里。

真好啊！还能有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父母。他都有些羡慕了。

那高专里结诚久月眼中的夏油杰，现在又是什么模样的呢？他开始仔细一幕一幕回想。

一年级的时候是结诚久月刚入学。说起来也是一种缘分，他大概就意识到了杰是一个表面温柔，实际上是个相当专横自我的人。不愧是能和五条悟玩到一起的。那时候大家虽然稚气未脱，但也是非常朝气蓬勃。

高专二年级一切从那次事件就都变了。那时候……杰的表情是什么样呢？他记不清了。结诚久月至今无法知晓，他当时已经自顾自的被悲伤压垮了。

三年级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平复了下来。然而那也只是爆风雨之前的平静。记忆里，杰模糊的五官像是从水面里浮现，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欸，什么时候？他问自己。

那张始终含着如沐春风般的笑的脸上，再也无法露出真切的笑意了。眉间紧锁，露出了愁思般的沟壑。狭长的眼底下满是青乌，带着散不去的倦意和疲惫，把身体都腌入了味。因为消瘦，脸颊和眼窝凹陷，下颌骨都瘦的凸显了出来，变得尖锐的脸看起来是那么陌生。

奇怪？杰…他的身体状况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就变得这么差了。他有在好好吃饭吗？

——是苦夏啊。

为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发现呢？不对，这一切的发生是有迹可循的。

——我没事，只是苦夏罢了。

如果是杰的话，这点困难是绝对无法打倒他的。擅自做主的怜悯，好像都玷污了这份感情，违背了夏油杰个人意志的骄傲和自尊。

但结诚久月无法抑制住自己，现在立刻就想见到夏油杰的这份心情。是如此的迫切。

滴铃，滴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他的回忆。结诚久月偏过头，从口袋里拿出翻盖手机，他单手打开手机屏，亮起的屏幕里的名字照进了他的瞳孔里。

是杰，他回电了。身体里面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雀跃着跳动。

结诚久月柔和了眉目，心里仿佛落下了一颗压着的大石头，他松下吊起在喉间的一口气。

太好了，他平安无事就好。

“喂？杰。”结诚久月近乎欢快地叫着他的名字。熟悉的声音还没有响起，背景音里就在传来男人女人的咒骂声，声嘶力竭的，好像这样都不能完全诠释他们的恨意和厌恶。不只是言语上的，更多的还是想动手，却被阻止了。

碰到牢笼的沉闷哗啦声，还有人类本能的嫌弃和排斥。

“你在做什么？她们可是怪物。”

这是什么鬼话。

结诚久月瞬间半眯起眼睛，想起了不好的经历，他的脸色直接挂了下来。声音冰冷，“你那边是怎么了吗？听着好吵。”

快说点什么，他都能理解的。所以，所以不要只是沉默是金。不说出来的话，人心隔着肚皮，始终无法达到互相理解的。

没有得到回应，结诚久月突然觉得心情好沉重，他语调干涩，转变思路打起感情牌。

“怎么现在你才有空打过来啊，杰。我可是担心到去找你的路上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久久没有回应。

只有柔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哭声，还有仿佛是被夏油杰的沉默而鼓舞到的，越发觉得自己是正义执行者的侃侃奇谈怪论。

唾沫星子飞溅，不断翕动的唇齿，倒转的身份，顷刻间翻覆的职责。幽暗的烛光跳动，映在墙壁上的人影畸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夏油杰的脑子里非常混乱。

他们接连不断说出来的恶毒的话，不禁让夏油杰瞪大了眼睛。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丢在了冬天的雪地里遍体生寒。

他一直以来所要守护的非术师者，就是这样伤害弱小的术式持有者的。他们的想法一直都是这样的啊。原来眼睛里看到的他也是这样吗？

吃咒灵球产生的抹布呕吐物的异味顺着喉管再次翻涌上来，夏油杰突然很想吐。

不对，不对。他指尖无措地点着额头，头痛欲裂。似乎这样才能缓解冲上脑袋里的，一声又一声炸开的惊天动地的轰隆落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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