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你拉着小师兄去买了松子糖，又从天叔那儿讨了一壶离人泪，策马穿过层林尽染的秋。

你将缰绳随意拴在一旁粗壮的老树上，拎着包得严实的松子糖，轻轻拂去那块方方正正的墓碑上积攒的灰尘。

陈慎轻声念那行字：“……周氏女红线。”

他下意识看向你腕间的红绳，垂眸没有多问。

“这是我最喜欢的妹妹，她也最喜欢我。”你摸到手腕上的红绳，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天她要松子糖，我没给她买，我应该给她买糖吃的。”

你蹲下身，拆开一层油纸，松子糖甜丝丝的味道混着山风捎来的气息漫开。你抚过墓碑上那几个有些掉色的字：“红线，老大给你带松子糖来了。”

陈慎想起杭州的春天，你一身杏粉色衣裙，隔着窗看向他，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远比身后的春光好看。那天你闹着要当老大，却突然兴致恹恹，他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缘由。

那晚冲天的火光、在浓雾在飘扬的红布、马儿的嘶鸣至今仍是你的噩梦，你从不提起，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你已经忘了。

你的指尖停在红线两个字上很久，然后你将自己剖开，将那天夜里的惊恐和无助，这些年的委屈和辛苦全在这个小女孩墓前倒了出来。

像漂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渡口。

陈慎见你抿着唇偷偷掉眼泪，没有安慰，也没有对你说别哭。他只是沉默着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待你擦干净眼泪才轻声说：“师妹，辛苦了。”

你的前十六年里没有陈慎，但如今你愿意将他不在的十六年一点一点讲给他听，是不是意味着他离你更近了一些？

你抹掉眼角的湿润，努力扬起一张笑脸：“红线呀，这个哥哥叫陈慎，是个大夫，以后他要陪老大一起闯荡江湖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他？你不喜欢的话——嗯……”

你压低声音，像在和她说悄悄话：“老大喜欢的你一定喜欢对不对？”

手腕上的红绳这时被风吹起来，你看着笑了笑，弯弯眼睛对小师兄说：“红线说看在你给她买了松子糖的份上，她姑且允许和她的老大一起闯荡江湖！”

陈慎笑笑，顺着的话对红线的墓抱了抱拳：“多谢周姑娘宽宏大量。”

你不禁笑起来，而后坐在墓前，像从前约定的那样讲故事给她听：“陈叔你记得吗？你小时候见过，不过那时候你太小了。老大这次下江南就住在陈叔家里，那也是我的家了！他在船上和我打架！那时候我还在晕船呢！简直就是欺负小孩儿！一进杭州他就嗖嗖嗖到处乱飞，让我和哥哥一路追呀追，好不容易追到结果他从那么高的他塔上嗖就跳下去了！嗯……为老不尊！”

陈慎听着又笑起来。

“但教出来的徒弟和他自己两模两样的，还挺招人喜欢。”你将手心轻轻放在墓碑顶上，像在揉红线的发顶，“松子糖要慢慢吃，吃多了会牙痛，如果想老大的话记得夜里来看看我。绣金楼欠的债老大记得，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等那一日，我买江南的松子糖给你吃。”

牵了马离去之前，你又回头看着她：“小红线，我们走啦。”

陈慎原以为你要回家，未曾想又到了另一块墓碑前，他默念墓碑上的那行字——大侠伊刀之墓。

伊刀？这又是谁？

师妹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将离人泪在手里掂了掂：“说刀哥小师兄你或许不知道，死人刀，听过吗？”

陈慎：“略有耳闻。”

其实真的只是听过而已。

“刀哥是第一个答应带我入江湖的人，他说愿意陪我去开封。”你将离人泪洒在他墓前，仰起头往嘴里也倒了一口，“但最后没去成，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孤零零的，或许只有我记得捎一壶好酒来看看他了，喔——如今还多了小师兄。”

陈慎又听你事无巨细说起与这位伊刀大侠的故事。

“他武功那么高，名号那么响。”你不知自己是真的在问小师兄，还是在庸人自扰，“小师兄，你说，那时候他若不管我，是不是就能脱身，无灾无病活到老呢？”

你并不需要他回答，又喝了口酒，将酒壶递出去：“刀哥是我救命恩人，小师兄，陪他喝一杯吧，不喝酒的人刀哥大概看不上！”

陈慎接过酒壶，依旧端正地抱拳行过礼：“晚辈陈慎，谢过前辈照拂师妹。”

你看着墓碑上的那行字笑起来：“刀哥，这是我陈叔的徒弟，我的小师兄，他就是这样的。表面上说话做事一本正经，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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