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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方古老森林回到星落城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星落城的规模在持续扩大，人口突破了两万大关，城墙又向外扩建了一圈，新的住宅区和商业区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中。

城中的居民们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巡逻的卫兵步伐整齐，一切井然有序。

只是叶星辰发现玄最近变得很奇怪。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处理数据，用机械蜂鸟监控全城，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汇报工作，但叶星辰总觉得他身上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少了的是那种纯粹的，机械般的逻辑感，多了的是一种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近乎焦躁的情绪波动。

玄的机械左眼中的数据流比以前更加频繁地闪烁，有时候会毫无征兆地停滞几秒，像是程序卡顿了一样。

他的手指在敲击键盘时会突然停住，悬在半空中，眼神放空，有时他还会在走廊里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有人从后面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最让叶星辰在意的是，他最近开始频繁地拆卸和组装自己的身体部件。

以前他也会做这种事，机械师的日常维护嘛，很正常。

但他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流畅、精准、高效，也只是拆一拆自己的手，可现在他的动作变得迟疑，拆卸的速度明显变慢，组装的时候还会出错，好几次把零件装反了又拆下来重新装。

叶星辰觉得不对劲，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直到那天深夜，她被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吵醒了。

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划过铁皮的声响，从走廊尽头的机械工坊里传来，叶星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窗台上，现在至少是凌晨两三点了。

她本来不想管，翻个身打算继续睡，但那声音持续不断地传来，断断续续，偶尔还会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断裂的脆响。

叶星辰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一件外套，赤着脚走出了房间。

机械工坊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她僵在了门口。

玄坐在工坊中央的工作台前，上半身赤/裸，胸膛和腹部的机械纹路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精密的拆卸工具，左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正在用工具撬动胸口的面板。

面板已经被撬开了一小半，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和管线，那些齿轮在缓慢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专注，像是在进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维修工作，但叶星辰注意到，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手指在微微颤抖。

“玄！”叶星辰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她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尽全力把他的手从胸口拉开，她的力气不算大，但她的动作太突然了，玄完全没有防备，工具从他手中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主人？”玄抬起头，机械左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叶星辰觉得心里发毛。

“你在干什么？！”叶星辰的声音在发抖，她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满是惊恐，“你疯了吗？！”

NPC居然也有自//残行为吗？！

玄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撬开一半的胸口面板，又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我在进行自我检修。最近我的情感模块出现了异常波动，我怀疑是核心处理器受到了干扰，需要重新校准。”

“情感模块异常波动？”叶星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大半夜的把自己胸口撬开，就为了检修什么情感模块？”

“是的。”玄点了点头，“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关于'爱'这个概念的准确定义。我无法理解为什么看到您和烬接吻时，我的核心温度会上升零点三度，为什么我的数据处理速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七，为什么我会反复回放那段画面。”

他顿了顿，机械左眼中的数据流突然变得紊乱：“这不符合逻辑。我一定是哪里坏了。”

叶星辰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你看到了？”

“是的。”玄的语气依旧平静，“那天晚上在花海中，我和其他人一样，在暗处观察。烬对您表白，您接受了。”

他停顿了一秒：“从那一刻起，我的情感模块就开始出现无法解释的错误。”

叶星辰张口结舌。

那天晚上烬在花海中向她表白，当时她确实感觉到周围有视线，但她以为是半精灵们在远处围观，没想到……

而且那天晚上烬表白完之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因为喝酒太多醉得太狠，她直接原地睡着下线，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自己接受了烬的示爱。

“你们都看到了？”叶星辰的声音有点发干。

玄点了点头：“苍狼的耳朵竖起来了，夜临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凛的冰晶纹路亮了整整三分钟，烬当然知道我们在。”

叶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玄的手腕，感受着他皮肤下机械纹路的微微震动。

“你觉得自己坏了？”她轻声问。

“是的。”玄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无法理解'爱'是什么。我查了数据库中的所有定义，那些定义都太模糊了。有人说爱是一种化学反应，有人说爱是一种社会契约，有人说爱是一种进化策略。”

“但这些解释都无法解释我现在的状况，为什么我会想要靠近您，为什么我会反复回放那段画面，为什么我会因为看到您和别人亲近而感到……”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汇，“一种类似于疼痛的感觉。”

叶星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松开他的手腕，伸手轻轻抚摸他胸口被撬开的面板边缘，齿轮和管线在她指尖下微微震动。

“你没有坏。”叶星辰轻声说。

玄凝视着她：“那我怎么了？主人，您能告诉我吗？”

“你只是，”叶星辰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为情，“你只是喜欢我而已。”

玄沉默。

他的机械左眼中数据流疯狂滚动，瞳孔中的数字飞速变换，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运算。

“喜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喜欢和爱好像不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我的核心温度在您靠近时会上升，我的数据处理速度在您离开后会下降，我会反复回放和您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如果这就是喜欢……”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将她的掌心贴在他裸露的机械核心上：“那我比喜欢更多，我爱您。”

叶星辰的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核心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那不是人类的心脏，但此刻却比任何心跳都更让她心颤。

叶星辰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玄体温偏低，带着金属的冷感，但唇瓣的温度却比皮肤高一些，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用手轻轻托住了她。

随着吻的加深，叶星辰能感觉到玄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她想退开，但玄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离开。

他的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近了几分，他的唇轻轻摩挲着，动作生涩却认真。

他们贴得太近，叶星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轮廓，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也能感受到某个部位的变化——

叶星辰猛地推开了他。

她呼吸急促，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玄被她推开后愣了一下，机械左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怎么了，主人？”

“没、没什么！”叶星辰结结巴巴地说，后退了两步，手背抵在嘴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我困了，我去睡觉了，晚安！”

这游戏果然尺度太大了吧！不行不行，太羞耻了，谁知道游戏策划有没有在后台偷窥，游戏里面隐私性也太差了，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她还要脸呢！

叶星辰转身就跑，赤着脚冲出了办公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撬开一小半的胸口面板，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机械左眼中的数据流缓缓恢复平静。

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工具，将胸口的面板小心翼翼地合上，拧紧了螺丝。

叶星辰再次上线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她磨磨蹭蹭地登录游戏，心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情，玄的表白，那个生涩的吻，还有最后她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该怎么面对玄，叹了口气，推开城主府的大门，打算先去外面透透气。

然后她就注意到凛最近也很不对劲。

和玄那种内敛的、机械性的异常不同，凛的变化更加外显，他最近总是独自一人待在城墙上，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叶星辰好几次经过城墙的时候都看到他站在那里，面朝北方，一动不动。

有时候他会突然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眉头微微皱起，表情有些痛苦。

而且自己有一次路过城墙时，还看到凛靠在墙垛上，浅金色的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眼眶泛红，有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凛在悄悄哭。

他哭起来很好看，叶星辰躲在拐角处，心里冒出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浅金色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后变得浓密而卷翘，冰晶纹路在他皮肤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眼泪滑过他的脸颊时，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像是一颗颗散落的钻石。

叶星辰当时没有现身，她怕自己贸然出现会让凛觉得尴尬，怕他那一向骄傲的自尊心受不了被看到脆弱的时刻。

但她决定，今晚一定要找凛谈谈。

凌晨时分，叶星辰再次来到了城墙上，夜风很凉，吹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缩脖子，她抬起头，果然看到凛靠在墙垛上。

月光为他冰蓝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致，明明一张高冷的男神脸，却是爱哭鬼，叶星辰走近了几步，轻声说：“凛。”

凛猛地抬头，浅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迅速把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身体，表情在一瞬间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但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您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叶星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在墙垛上，望着远处的夜色，语气随意：“睡不着，来找你啊。你最近总是躲着我，不会是讨厌我了吧？”

凛猛地摇头，眼睛一下就红了，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讨厌您呢？我永远都不可能讨厌你，我只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叶星辰转过头看着他，“可以告诉我吗？”

凛沉默。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缕一缕地飘散，睫毛上开始结出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他的手指在身后微微蜷缩着，完全一副被叶星辰欺负狠了的模样。

叶星辰没忍住挠了挠脸，自己好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他怎么又要快哭出来了？

凛的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我……害怕。”

叶星辰心里一紧，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怕什么？不要着急，慢慢说。”

凛低下头，浅金色的眼睛里浮着水汽，冰晶纹路在他皮肤下剧烈地闪烁着，像是在呼应他内心的动荡，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些话：

“怕自己配不上您。”

叶星辰愣住了。

她在这几秒内想过很多种答案，想过凛害怕和那位冰霜巨人一样走向莫名的死亡结局，想过凛害怕黑暗，还想过是哪个不长眼的NPC趁自己不在偷偷欺负凛，让凛害怕了，决定等凛说出来就立马去找对方算账，把对方赶出星落城，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凛继续说着，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我太冷，太笨，太会说话。我无法像烬那样温柔，也做不到夜临那样让您笑，也没有玄那么聪明，也不像苍狼那样是陪伴您最久的，也没有您喜欢的耳朵和尾巴——”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爱您，我的爱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对您的爱少，可是我只是一个会结冰的怪物。”

怪物？他居然是这么看待他自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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