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阶的边界光幕像一层薄薄的膜，贴着指尖微微颤动。顾湮站在那道光前，掌心六道灰纹同时发热，像六条蛰伏的蛇被什么唤醒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根那道裂缝比昨日又宽了一线，边缘泛着锈色，和先前在地球裂缝中见过的那些凝固锈痕一模一样。
老钟的话还在耳边。「盾后会锈。」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地方，像在望着一面早已破碎的盾。她脚下这片纯白空间，是盾的背面。
她没来得及深想。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抽吸。
顾湮转头。照站在三步之外，面对着一面凭空凝出的镜子——不，那不是镜子。镜面浮动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铭文在缓慢流动。顾湮眯起眼，认出那是「欲望之食」的形态——第七阶时她见过这东西，它会映出你最深处的渴望，然后以渴望为饵，吞噬你剩余的东西。
但此刻，欲望之食映出的不是顾湮的脸。
是照的脸。
照站在那面镜前，像被钉住了。她那张向来寡淡的、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顾湮从未见过的神情——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睁大，呼吸急促而破碎。她的手指悬在镜面上方几寸处，颤抖着，像想触碰又不敢。
顾湮走过去。「照。」
照没应。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镜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顾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镜中映着的，是一段画面。画面里有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坐在一扇窗边，膝上摊着一本画册。窗外是灰蓝色的天，有光从云隙漏下来，落在她发顶。女孩在笑。
顾湮的呼吸顿住了。
她认得那扇窗。她认得那本画册——封角缺了一小块，是她小时候咬的。她认得那个女孩。
那是她自己。
「这是……」顾湮的声音哑了。她从未见过这段记忆。她的童年像一间被清空的屋子，只留下几件家具——某个人离开时的背影，一场葬礼上的雨声，以及她第一次发现「感情是累赘」的那个夜晚。其余全是空的。她一直以为那是时间太久，磨损了。
但此刻她盯着镜面，那段记忆完整地铺在眼前——像一间她从未打开过的屋子，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照的指尖终于触上镜面。那一瞬，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像被点燃的引线。镜中的画面开始流动——小女孩翻过一页画册，画册上画着一只白色的鸟，翅膀张开，正要飞离枝头。小女孩的指尖抚过鸟的轮廓，轻声说了句什么。顾湮听不见声音，但她看见自己的嘴唇动了。
她认得那个口型。那是「等等我」。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掌根传来。顾湮低头，看见裂缝边缘渗出一点暗红色的光，像血又不像血。她攥紧拳头，压下那阵痛，重新看向照。照的手指已经整个贴上镜面，暗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手腕、小臂，像藤蔓缠绕。
「照。」顾湮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回来。」
照的身体颤了一下，像从深水中被拽回水面。她转过头看向顾湮，动作很大，那双向来空茫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那东西让顾湮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种「想要」的神情，她见过照偶尔流露过，极淡，随即被压下。此刻它不再淡了，汹涌而炽烈。
「那段记忆。」照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你丢掉的记忆，我替你存着。」
顾湮僵住了。
「你说过，情绪是累赘。」照说，「所以你一路走，一路丢——害怕，软弱，舍不得。你把这些都扔了。但你扔掉的东西不会消失。它们变成碎片，落在我身上。」
顾湮的喉咙发紧。「你……一直在替我收着？」
照没有回答。她又转回那面镜子，目光落在镜中小女孩脸上的笑靥上。那笑容明亮、笃定，带着一种对世界毫无保留的信赖。
「她笑得真好看。」照轻声说。
顾湮像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她一直以为照只是一个多余的影子，一个自己抛弃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她从未想过——照是她的收藏匣。她丢掉的每一段柔软、每一份犹豫、每一次舍不得，都被照一片片拾起来，贴身收好，像一个沉默的守库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湮问。
照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此刻有某种近乎哀伤的东西。「你不想知道。」她说，「你丢它们，是因为你不想留着。我捡它们，是因为——」她顿了顿，「我舍不得你全丢光。」
顾湮的呼吸停了一拍。掌根那道裂缝剧烈跳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缝中拼命挣动。她低头看去——裂缝深处，有一缕极淡的暖光，和先前照身上泛着的光一模一样。那缕光在颤，像在应和什么。
「照。」顾湮的声音发紧，「那段记忆里，那只鸟——」
「白色的。」照说，「你画的。你说你想跟它一起飞走。」
顾湮说不出话。她不记得那只鸟。不记得那本画册。不记得自己曾说过那样的话。但她记得那扇窗。记得窗外的灰蓝色天空。记得云隙漏下来的光。那些碎片一直嵌在她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像墙角的蛛网，她从未注意过，可它们一直在。
「你不是丢光了。」照像看穿了她的念头，声音很轻，「你只是把最舍不得的那部分藏起来了。藏在连你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欲望之食的暗金纹路骤然暴涨，像一头被惊动的兽。镜面开始碎裂——不是玻璃裂开的那种碎，而是像水面被投入石子，画面一圈圈荡开，扭曲变形。镜中小女孩的笑脸开始模糊，那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