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念月今年五岁了，掐着指头数过去，正好是一个巴掌的年纪。
小闺女生得一张圆脸，眉眼随了贺新舟，娘亲经常夸她眉清目秀。爹爹则说，她眼睛里的机灵劲儿随了李窃月，打小就机灵，还会看人眼色。
全合欢宗上上下下都拿她当宝贝，膳堂大婶特别爱给她开小灶，冷霜和赤焰姑姑会塞糖给她吃，即便是玉楹对谁都没好脸色，见了她也忍不住放软了嗓音，叫她“念念宝贝”。
念月最常待在有情道的小院里。
院前栽了一棵桃树，树下摆着竹椅和矮几，矮几上常年搁着热乎乎的桂花糕。
爹爹告诉她，这可是他对娘亲满满的爱意。
爹爹总在清晨就坐在树下看书，娘亲最爱在洞府里赖床，睡到太阳嗮屁股了，才打着哈欠从洞府里出来，赖在爹爹肩上继续睡。
念月光着脚丫坐在矮几旁边的小竹凳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地啃着桂花糕。
“娘亲，”念月嚼着糕，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问，“为什么你每天都比爹爹起得晚？”
“因为娘亲好累啊。”李窃月趴在贺新舟肩头，环住他的身子，像没睡饱的大猫，眼睛眯成一条缝，怎么样也睁不开。
“为什么累呢？”
“因为你爹爹他害得。念月啊，你爹爹真是个蓝颜祸水……”
“少教坏小孩子。”
爹爹一本正经地翻着书页，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念月还是瞧见爹爹害羞了。
她把一口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跳下竹凳，就跑过去拽贺新舟的袖子：“爹爹，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就是红了！”
贺新舟把书合上，伸手把小闺女捞起来放在膝上，捏了捏她的鼻头：“今日的字写了吗？”
念月立刻蔫了，小声嘟囔着：“还没……”
“乖闺女，写完了再玩。”
“爹爹我错了嘛——”
念月垮着个小脸，早心想知道就不来找爹爹了。
李窃月亲了小夫君一口，笑盈盈地把念月从他膝上抱过来，也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走，娘亲带你去写字，咱们不理这个老古板。”
“娘亲你方才还说爹爹好看。”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不管某个无聊的家伙了，咱娘俩走。”
念月被娘亲一把抱了起来，娘亲身上好香好香，她回头又看爹爹，爹爹已经没看书了，一直盯着她娘亲的背影看，无奈地笑了笑。
念月觉得大人的世界好难懂啊。
她从三岁起就发现，爹爹和娘亲每天夜里都要关上门做“奇怪的事”。
起初，她以为是偷偷吃好吃的，不让她知道呢。
念月想，这么好的事儿都不带她，想着想着气性就上来了，好几次趴在门缝底下往里瞧，虽然瞧不见，但能听见爹娘的声音。
娘亲笑得很开心，有时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床板吱呀吱呀的，随着她的声音而颤动。
有一回，她听见娘亲的尖叫声，高喊着“小舟舟你轻点儿”，随后，爹爹低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阿月方才……自己说要这样的。”
念月挠了挠头，不明白娘亲到底要爹爹做什么。
有一回她鼓起勇气，问了问冷霜姑姑：“娘亲为什么晚上总是在喊？爹爹是不是欺负她了？”
听了她的话，冷霜姑姑的神色由冷转羞，迅速地从袖中掏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小家伙，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念月含着糖，觉得冷霜姑姑说得对，可她就是忍不住好奇嘛。
某日傍晚，念月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泥巴。
她爹在屋里批有情道弟子交上来的功课，她娘刚刚从宗门回来，一脸疲惫地进了屋，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念月蹲在院子里捏泥人，不一会儿，就听见屋里娘亲笑得很开心，咯咯咯的，又是一会儿过去，娘亲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小舟舟，人家今日好累嘛～”
念月竖起耳朵，轻手轻脚地凑到他们门口，想听爹爹说了什么，却听见一阵奇怪且可疑的水声。
娘亲又笑了，喘着气说：“你如今胆子大了嘛，快把被我逗一句就落荒而逃的小公子还回来！”
爹爹没说话，霎时间，念月听见了娘亲短促的低呼声，像是被堵住了嘴。
念月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已经堆好了的泥人，思来想去，她决定这次一定要问清楚。
她把泥人丢在一边，脚步轻快地跑到屋门口，踮起脚扒着门缝往里瞧。
屋里光线昏暗，她只能看见两团影子叠在一起，她娘的衣服好像掉在地上，爹的衣服也敞着，两人之间极尽亲昵。
难不成，这就是宗里姐姐们说的，很快乐的事吗？
念月敲了敲门：“爹爹！娘亲！你们在干嘛？”
她爹的声音冷冷地传了出来：“念月，去外面玩。”
“你们是不是在偷吃好吃的？”
“没有。”
“那为什么娘亲笑得那么开心？”
屋内沉默一瞬，她娘才接了话：“念月乖，娘亲和爹爹在……在练功呢。”
“练功为什么要把衣服脱掉？”
这回连她娘也不说话了。
念月扒着门缝还想再问，她爹就冷着个脸走了出来，一把将她捞起来抱到院子里，放在了那棵桃树下。
“好好坐在这儿。”这回，贺新舟的语气相当严厉。
念月仰着头，委屈巴巴地望着爹爹，她爹披散着头发，衣衫大敞，脖颈处疑似有一块小小的红印子。
一大一小两个人对视半晌，她娘的声音从屋里飘了出来：“小舟舟，把念月送去膳堂吧，让大婶看一会儿。”
贺新舟应了一声，低头给念月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认认真真地说：“娘亲累了，要好好休息才行。爹带你去吃好吃的，咱们别去吵她。”
“那你们刚才到底在干嘛？”
念月偏要刨根问底，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在……”贺新舟不擅长撒谎，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在给你生弟弟妹妹。”
念月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你们生好了吗？”
贺新舟摇了摇头：“还没有。”
“你们好慢啊！念月什么时候能有弟弟妹妹？”
贺新舟赶紧把小祖宗抱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往膳堂去了：“再说再说。”
念月趴在她爹肩上，远远回头看了一眼窗子里的娘亲，她娘裹着被子朝她挥手，脸上是某种得逞的笑。
念月想，大人的世界真的好难懂啊。
过了小半年，念月才知道爹爹没有骗她，自己真的要当姐姐了，还是冷霜姑姑悄咪咪告诉她的。
有一天，冷霜姑姑把她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她：“念月，你娘亲有身子了，以后别缠着她抱你。”
念月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过来：“娘亲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嗯。”
“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还不知道呢。”
念月高兴得蹦了起来，唱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回了小院。她娘坐在竹椅上嗑瓜子，她爹紧紧锁着眉头，逐字逐句地阅读着《孕中调养录》。
“娘亲！我要有弟弟妹妹啦！”
李窃月把瓜子壳往矮几上随意一搁，伸手一把接住飞扑过来的念月：“还没生呢，小念月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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