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他便记住了李窃月。

那年他八岁，被穷困潦倒的父母抛弃在墙角，蜷缩在原地数天没吃东西，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混沌之中，瘦小的她钻进了那条阴冷的巷子，她笨拙地怀里抱着从糕点铺偷来的白面馒头，一屁股摔在他面前。

小姑娘爬起来，把馒头掰成了两半。大的那块递给他，小的那块塞进自己嘴里。

“新来的，快吃。”她胡乱地把馒头塞在了自己嘴里，“你不吃就饿死了。”

裴月辞低头掌心的半块馒头，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在家里，爹娘总是让他饿着肚子，多吃了一点便要严惩，眼前陌生的小姑娘却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食粮分了出来。

看她的衣着打扮，也像是街头无依无靠的流浪人。

见他止不住地掉眼泪，她吓了一大跳：“你哭什么？噎着了？”

他摇了摇头，把馒头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馒头香气扑鼻，松松软软，裴月辞就这样记了一辈子。

从那以后，临渊城的街头多了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叫花子。

李窃月比裴月辞小一岁，胆子却大得多。

她敢去酒楼后厨偷剩菜，跟野狗抢骨头，小偷小摸最是拿手，在庙会上混进人群精准地摸到人家的钱袋。

她说，她最喜欢吃的是桂花糕。但是做桂花糕的姐姐是个好姑娘，赚钱不容易，她不忍心去偷。

裴月辞跟在她后面，负责望风和跑腿，李窃月说，其他无所谓，挨打的时候护着她就好。

他性子闷，话少，李窃月笑他是闷葫芦，他从来都不恼，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有一回，他们去逛地摊，李窃月看上了一只白瓷哨。

瓷哨精致，哨尾系着根红绳，要三文钱。

她蹲在摊前看了半天，摸遍全身也只有一文钱。

裴月辞拽了拽她的袖子：“走吧。”

李窃月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一副真心稀罕的模样。

是夜，裴月辞跑去码头扛了一夜的麻袋，挣了两文钱，加上自己偷偷攒下的一文，总算凑够了三文。

码头的长工看他年纪轻轻，这么卖力可怜，又多给了他三文。

次日，他便一路小跑，买下了两只瓷哨，打算自己也留下一只，作为信物。

他将其中一只塞入她手中，李窃月一脸难以置信，但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翡翠啊，你哪来的钱？”

“我捡的。”

“骗人！你肯定是上哪偷的，对不对？”李窃月贼兮兮地挑着眉，“有这种好事，居然不带上本姑娘，啧啧。”

“你别管了，拿着玩吧。还有，我叫裴月辞……”

李窃月轻轻吹着哨子，少女灵动娇俏，哨音又绵长悠扬，此情此景，裴月辞不禁看得有些痴了，满脸通红地僵在原地。

一曲毕，李窃月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冲他感激地笑了笑：“裴月辞，以后我们就以哨子为媒，呼唤彼此，不管山长水远，你我都得来哦。”

裴月辞不敢看她，害羞地盯着她脖子上的白瓷哨，认认真真地说：“好。”

从那以后，那只哨子就成了两人之间的暗号。

李窃月偷馒头若是被追，她就会吹一声，裴月辞从巷子里冲出来替她打掩护。

裴月辞若是被大孩子欺负，也吹一声，李窃月拎着半截砖头就冲过来了。

有一次，李窃月半夜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裴月辞背上她就往外跑，跑了好几条街去找郎中。

等她烧退了，疲惫而又满脸期待地望着他：“月辞哥，你吹一声哨子吧。”

“嗯？”

“我想听。”

裴月辞把哨子放在唇边，不成调地吹了起来，哨音清亮，在夜里飘得很远。

李窃月闭着眼笑得开怀，勾着他的手指，逐渐沉入了梦乡。

馒头和白瓷哨，还有和窃月的约定，就成了裴月辞整个童年最甜蜜的回忆。

好景不长。

李窃月十岁的那年寒冬，恰好一个自称是合欢宗主的女人路过了临渊城，一眼相中了街边要饭的她。

女人生得很美，连连夸赞她天生媚骨，是块修合欢诀的好料子。

李窃月觉得，继续在这里要饭也不是办法，就牵着女人的手，跟她走了。

她离开的那日，裴月辞追着马车跑了许久许久，追到实在跑不动了，重重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出了血。

李窃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他：“月辞兄！合欢宗不收男弟子！等我长大！我回来找你！”

他呆滞地趴在地上，眼睁睁地望着她越走越远，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尽头。

临走前，李窃月把哨子还给了他：“你替我收着它，等我回来找你，你再还我。”

裴月辞又哭了好久。

他把一对哨子都挂在了胸口。

又过了几年，拜月教的教主也路过了临渊城。

那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生得消瘦而妆造夸张又华丽，他身后跟了十几个白衣弟子，有男有女，有说有笑。

他们在街上走着，忽然就有人发现了裴月辞。

教主打量了他一番，朝他伸出了手：“这孩子眼里有笃信和不甘，修我月华心法倒是合适。”

裴月辞跟着他们去了云梦泽。

拜月教总坛在湖心深处，终日雾气缭绕，不见天日。

教主赞他天资极佳，又肯吃苦耐劳，亲自传授他月华心法。

裴月辞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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