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寒气还没散尽，墙面上凝一层薄白霜，不再向外蔓延，也迟迟不肯化掉。
空气裹着旧墙霉灰，混着淡淡的铁锈腥气，吸进肺里，凉得发疼。
那道高大身影腕骨的刀口还在渗血，暗红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落在覆霜地砖，片刻便半凝。
寒霜贴在割开的皮肉上一阵阵刺痛，他垂着那条伤臂，不去捂也不包扎，漆黑目光牢牢锁在苏晏身上。
黑雾尽数敛回体内，本源深处那股翻涌的躁动，压下去却没有平息。
指节微微间歇性绷紧，又缓缓松开，藏在身侧。
眼底偶有一瞬的虚晃，转瞬恢复沉冷。
楼道深处，重物拖拽的咚咚声响，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往上挪，距离越来越近。
一地玩家依旧趴在地上，没人敢起身。
死亡威压刚刚退去，胸口闷胀的窒息感还沉甸甸悬着，可人心底生出的猜忌没有跟着危机一并消散。
膝盖长久抵在冰冷地砖，不少人腿麻，悄悄小幅度挪脚不敢大幅度动作。
旧疤男人撑着地面，缓缓挪动发麻的膝盖，裤腿沾的湿冷蹭过地砖沙沙轻响。
他飞快瞟一眼苏晏，立刻垂下眼皮，压着嗓子跟瘦高男人咬耳朵。
“就算那位大人护着她又怎么样，系统公告可不会骗人。”
瘦高男人喉头滚了一圈，浑身肌肉绷死，惊魂未定，嘴却硬。
“副本接连出事，镜像房门来回打转，房号跳来跳去到处都透着邪门。不是内鬼动手，还能是谁？”
“可刚才……那人那架势，差点把我们全碾死。”中年男人指尖死死掐着口袋里那张保命道具卡，塑料壳被捏得扭曲，指腹压出白印，“等大人一走，这祸源要是发难我们全都跑不掉。我这张保命卡，只能扛一次伤害。”
边上女生眼眶红肿，哭腔还没收干净，肩膀微微发抖：“说不定她拿了什么邪门道具，迷惑住那位大人。副本里这类道具可不少，等庇护的效果消掉，我们照样得死。”
人群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
恐惧暂且压下，猜忌顺着缝隙重新冒上来。
有人心里隐隐犯嘀咕，但不敢当众反驳系统公告，只死死扣着贴在苏晏身上的祸源标签。
还有人悄悄盘算要是真能把苏晏推出去献祭，自己就能省下保命卡。
鸭舌帽男人始终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里副本笔记皱成一团，指甲抠出几道裂口，纸絮毛毛往外翻。
听见周遭一句句构陷，指尖反复蹭过笔记上记录的字迹，指腹蹭得发疼。
嘴唇抿得死紧，喉结滚动好几次，话堵在喉咙不敢吐半个字。
林微缩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背包织带被攥得指节发白。手无意识摸到腰间别着的短小防身匕首，指尖蹭过冰凉刀柄又慢慢松开。
她亲眼看见苏晏上前，一刀割破至高强者的手腕，亲眼看见差点覆灭整栋公寓的戾气被硬生生压下。
可身边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套说辞，那些话语像潮水一样裹过来，让她心里摇摆不定。
她抬眼望向包围圈中央的少女。
苏晏太阳穴还在突突抽痛，窥命术带来的反噬没有褪去，耳鸣时不时钻出来搅得头脑昏沉。指尖藏在身侧，细微的震颤没有停下。
刚才那一刀发力的时候，反噬冲击上来，手腕被刀刃磨出的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没有理会周遭潮水般的指责，也不打算开口为自己辩解半分。
辩解是最没用的东西，剧本已经先一步给所有人植入了固有答案。
再多口舌，都只会被当成狡辩。
她视线扫过楼道墙，两侧房门错位偏移，房号忽明忽暗不停跳转。
无数副本碎片线索在脑中快速拼合。
镜像房门，循环楼道，被涂改的任务字条，轮回缝隙遗留的副本道具，还有这群老玩家前言不搭后语的台词。
一桩桩疑点串在一起，一条完整链条慢慢浮现出来。
旧疤男人察觉到苏晏的目光扫过来，脊背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依旧硬气，抬高了一点音量。
“你看什么？要不是你暗中搞鬼篡改副本线索，公寓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我们落到这般境地全是拜你所赐！”
苏晏视线落在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口袋。
那处布料轮廓，正是这座公寓副本，上一轮轮回结束后残留下来的线索道具盒。
“我搞鬼？”苏晏声音不高，穿透乱糟糟的窃窃私语，“这本该是留在三楼三号房间保险箱，属于这一轮副本的原生线索盒。怎么落到了你手里？不解释解释？”
这话一出，周遭嘈杂的议论声短暂静了一瞬。
旧疤男人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捂住腰间：“你胡说！这是我拼死探索副本拿到的！”
“拼死探索？”苏晏微微抬下巴，目光扫过人群里另外两三个脸色慌乱的老玩家，“公寓轮回会留出短暂裂隙。昨夜二楼储物间，你们三个钻了轮回的空子撬开上一轮副本留下的储物锁，偷走上一轮全套线索道具。一部分转手卖给别的玩家，剩下的改参数，刻意造出本轮副本异变的假象。”
“再借系统公告，把所有锅全部扣到本轮空降的新人头上。”
“你血口喷人！”瘦高男人立刻跳出来反驳，“没证据就别乱讲！副本变成这样，明摆着就是内鬼搞出来的诅咒！”
“证据？”
苏晏目光转向依旧垂头沉默的鸭舌帽男人。
“你的副本笔记，记录了昨夜储物间撬锁的全过程，包括他们篡改房号参数、涂改任务字条的细节。”
鸭舌帽男人身子猛地一颤，脑袋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别听她挑拨！”旧疤男人厉声呵斥，狠狠瞪向鸭舌帽，“你别被她的话术蛊惑！她就是想分化我们！”
“蛊惑。”苏晏淡淡重复这两个字，“储物间门锁留下三道撬痕，是你们随身携带的合金短刀造成。被篡改过的房号面板，缝隙里残留特制涂改药剂，那药剂只有黑市可以兑换，你们三人背包里还有剩余。”
“倒卖线索的交易记录，留在黑市临时通讯频道，只要调用副本的规则检索，全部都可以调取出来。”
她每说出一条，旧疤男人脸上血色就褪掉一分。
围观的玩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去，真的假的？是他们篡改道具？”
“啊？可系统明明公告苏晏是祸源啊。”
“会不会又是圈套，想把罪责转移出去？”
中年男人一脸难以置信，转头看向旧疤男人：“这……她说的是真的？”
“假的！全都是编造出来的谎话！”旧疤男人额角渗出冷汗，色厉内荏地大吼，“副本规则凭什么听她调动！凭什么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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