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云间地界,云雾缭绕,寂若无人。
“啊!!!”
刺耳的叫喊突兀地从空中传来,惊起林中群鸟不约而同地向远处散去。
云霄之上,阙星饶死死抓着仙帆飘在两边的绸带,企图控制其飞行方向,却徒劳无功。
失控的仙帆飞速越过云层,冲散浓浓的雾气,又继续朝底下的小树林坠去。
已经观望半天的方洲渡,眼见两人就要落得帆毁人亡的下场,不再让阙星饶瞎折腾,单手圈起他的腰,飞身朝另一边跳去,随即稳稳地落在一旁的小土坡上。
嘭!
轻薄的仙帆,在高速冲击之下,愣是压倒了一大片树林。
眼前只剩几片破布,孤零零挂在树杈上。
阙星饶:“我的仙帆!”
“是灵教圣子的仙帆。”方洲渡无情戳破。
他左右看了看,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林,不像有路的模样:“这是哪?”
阙星饶情绪低迷,恹恹回答:“荒山野岭。”
方洲渡顿时脸色一黑。
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尊者心情不好,阙星饶麻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就算找到上青宗,如今我们也没法子进去吧?”
方洲渡:“那就打进去。”
“……您是不是又忘记答应过我什么?”
“多亏少爷,我们才能进上青宗,这下可有得吹了。”不远处传来几道人声。
刺耳又嘶哑的声音,突然从林中前方飘到两人耳里。
对望一眼,两人闻声过去,阙星饶拉着方洲渡蹲在草丛中,只见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胖子,慢步走着。
胖子头戴金冠,腰别紫玉,衣服布料是难得一见的冰蚕丝。浑身上下,处处金贵。
简直是行走的一座金矿。
胖少爷轻晃手中金镶玉扇,拽上了天:“都是托我爹的福,你们才能进上青宗,知道不?”
一众狗腿连连称是,胖少爷被他们吹捧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又哼哧哼哧道:
“哎,其实我也不想去,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与那群修士打交道,有修为又如何,还不是一副穷酸样!”
他身边一个高瘦的少年,神色紧张:“少爷,天色不早,我们脚程得快些,错过时辰,就进不去上青宗了。”
“催催催,催什么催!我爹可是化元仙山首富!就连上青宗宗主都要给我爹面子,求着我爹把我送进上青宗!上青宗的人还敢给我甩脸色?”
一下子说了太多话,胖少爷额间冒出虚汗,粗喘几口气后,抬手便打了少年的头:“你老子靠着给我爹当狗,在我面前磕了几十个头,我才大发慈悲,把你捎进去,还敢催我!”
少年一动不动,任由胖少爷叫骂推搡自己。
阙星饶大开眼界。
这么多年的话本看下来,今天居然让自己遇到了活的恶毒纨绔。
随即他灵机一动,摇晃几下方洲渡的手臂,声音虽轻,可难掩激动和兴奋:“哇!难得一见的绝世炮灰,尊者尊者!”
方洲渡抬手打了个响指,外面的一群人立即晕倒在地。
阙星饶一下子冲了出去。
方洲渡则慢慢起身,走到蹲着搜身的阙星饶身后。见他有些乱的发髻上插了一片绿叶,伸手帮他拿下,才看向倒了一地的人。
他嫌弃道:“除了这个人,其他的竟然都没有引气入体?”
“这个人”便是方才出声催促的少年。
方洲渡又抬脚踢踢胖少爷圆滚滚的身躯:“这胖子和你一样是个废灵根,上青宗连这种货色都收?”
“废灵根又如何,这位少爷都说他爹是化元仙山首富了。”
阙星饶动作不停,埋头在胖少爷身上翻到七八块玉牌。
别人求都求不到的上青宗弟子玉牌,胖少爷一下子就有七八块。
和一群废物待在一起,空气都变得窒息。见玉牌到手,方洲渡转身便走。
阙星饶却突然叫住他,担忧道:“他们晕在这,醒了之后,会不会跑到上青宗找我们。”
“方才没听见?过了今日,便不能再入上青宗,他们一群没有修为的人,如何上得去?”
方洲渡莫名其妙。以他家阿雀那九曲十八弯的脑子,可不会错过这个信息。
他直接问:“到底想说什么?”
阙星饶:“这胖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那少年年纪轻轻便做到引气入体,天资也算不错,直接把人丢在这,岂不是毁人前途?”
“那你想怎样?”方洲渡面无表情。
阙星饶捧脸,眨眨眼:“顺路把他带上呗?”
方洲渡沉默。
“尊者尊者,这可能是全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
方洲渡继续沉默。
“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你的劲敌喔。”
方洲渡仰起头,鼻孔朝天,不屑:“这般资质,我不认为他会成为我的对手。”
尊者还是这么自信。
阙星饶只好使出杀手锏,替少年买起惨:
“他每天刻苦修炼了多久,才能在这个年纪踏入练气期,还要忍受胖少爷日以继夜的打压,父母不知赔了多少笑脸,才帮他争得进上青宗的机会……”
方洲渡神情不变,眯眼望着仍倒在地上,手中紧握着腰间佩剑的少年。
罢了,将人捆起来拉到上青宗门口便是。
如今不能使用灵力,方洲渡索性直接将役魂链化出实体,当作装饰别在了腰间,用起来方便。
用手勾起腰侧锁链,方洲渡正打算扔给阙星饶,叫他将人绑起来。
可阙星饶已经用在圣坛那顺走的七香铁布,把人塞进了袋子里。
干完这些,阙星饶一抬头,就见方洲渡举着役魂链,不解地歪歪头。
方洲渡默默把役魂链扣回腰间。
有玉牌指引,两人很快就走出了小树林。
抬首而望,能见到浮在群山之上,被碧色云霄遮蔽大半的巨大岛屿。
一缕又一缕的雾气,从岛的边缘倾泻而下,如九天银瀑,落入凡尘。
见这已经离上青宗没多远,阙星饶索性将少年丢出袋子,待他自己醒了后过去,总归还赶得上。
不料少年被丢到地上后,痛呼一声,悠悠转醒。
一睁眼,见到两张陌生面孔,少他快速爬起来后退几步:“你们是谁!我家少爷呢!”
阙星饶张大嘴,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难道他真的天赋异禀吗尊者!”
方洲渡:“是被你丢出来弄醒的。”
被无视的少年瞧见阙星饶腰间的锦囊时,面色大惊:
“少爷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杀人夺宝……难道你们是魔修!”
被吵得头疼,方洲渡轻推一把阙星饶:“阿雀,催眠他。”
往前走了一步的阙星饶一愣,回头看他,指指自己。
我吗?
“尊者……我不会。”
方洲渡不解:“在圣坛的那几天我不是教过你?你平时都在干什么?”
在吃点心,在逛街,在顺桑何东西。
反正就是没在正经修炼。
他最讨厌修炼了。
阙星饶搅着手指,狡辩:“我没您这么聪明嘛,而且催眠术好难的。”
催眠术极易入门,有法器辅助便可实施,无需灵力。算得上普通人在全界中,难得用得上的保命手段。
只是这些年,有方洲渡在身边保护自己,阙星饶也没打算认真学。
方洲渡难得一见地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骂他两句,就见那少年拔剑冲来。
抬手一点,方洲渡的指尖落在少年额间,他定住身形,慢慢停在原地不再动作,眼神呆滞。
见少年已被催眠,阙星饶抢着开口:
“你是上青宗新入门的弟子,现在忘记你的少爷,去上青宗报到,以后好好修炼,做全界未来的正道栋梁!”
方洲渡:?
少年即刻收起长剑,眼神变得清澈且坚定,嘴里喊着我是未来的正道栋梁,往远处的上青宗浮空岛屿跑去。
看人远去的背影,阙星饶欣慰道:“尊者真是心善,饶了他一条狗命。”
瞥他一眼,方洲渡看破不说破。
掏出在胖少爷身上拿走的两块玉牌,阙星饶别好一块在自己腰间后,又凑过去帮方洲渡挂上。
“朱迁真在我们身上下了掩饰修为的蛊,只要不被化神修士盯上,几乎无解,尊者,您切记不要暴露啊。”
在外人看来,方洲渡现在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练气后期大圆满修士。
方洲渡低头,看着阙星饶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胸前一拱一拱,任由他在自己腰侧上下其手:“你还用掩饰修为?”
废灵根已是最废,再掩饰,还能再低到哪去?
阙星饶头也不抬:“那我不是提醒您吗。”
方洲渡的腰封不知是什么做的,颇难解开,他用手扣了半天,才把玉牌挂上去。
“我发现自去过灵川,你对我倒是越来越轻慢。”见他弄好后,方洲渡掐起阙星饶的脸,捏了捏,眯眼道,“因为那个灵教圣子,觉得有人护着你了?”
阙星饶被迫仰起头看他,因为脸被捏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有您护着我,关旁人什么事。”
听他所言,方洲渡松开手,转而看起腰间别着的玉牌。
玉质清透,触手生温,上边的上青宗三字,隐隐透出一丝威压。
“为何有个商字?”方洲渡问。
阙星饶揉着脸凑过来,瞧见背面确实多了个字。而且比起前面笔势有力的字迹,一板一眼的,更像是随手用灵力刻上去的。
不会拿到假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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