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教圣坛不远处,竹林连廊,一男一女,正激烈争吵着。
女子尤为激动,抓起面前男子的手,两人的各带一只的素银护腕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灵川人选出来的圣子,现在竟然要利用他们,作讨好仙盟的手段?”
男子闻言,猛地甩开女子,转身便往另一边走,腰间一袭银发随着身形而动,拂过女子还举在半空中的手。
桑绪只觉得被刮到的皮肤处,烫得生疼。
“你别走,回答我!”
她脚踝处的铃铛因她快步走动不断响起,没几步她就追上了前面的人:
“如果不是各地的祭司察觉教众无端消失,他们求到圣坛正巧被我撞见,你还要瞒我多久?”
“仙盟到底有什么好?你这三百年来,绞尽脑汁要与他们搭上线,现在更是允许雷目那个疯子,把灵川诸民当作试药的耗材,你扪心自问,你如何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吗?”
“还是说,你根本不是为了灵川,为了灵教,你就是为了三百年前救了你命那个人!”
“住嘴!”
桑何一直埋头往前的步伐终于停下。
他猛地转过身,一向温和的眼眸带上恼意:
“不依靠化元仙山,不依靠仙盟庇护灵教,难道靠修为已经退化到元婴期的教主?还是靠迟迟无法突破,只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你?!”
被他说到痛处,桑绪咬着牙,一言不发。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满头银发,只能寻到几根青丝的兄长,深吸一口气,颤声开口:
“可这道仙盟护身符,你不能用灵川人的命来往里填补,你是圣子,你不可以辜负他们对你的信任……”
“五神祭祀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难道要所有来圣坛朝拜的人,对着杀害自己至亲的人,低头叩拜吗?”
“哥哥,收手吧,雷目他现在做的事已经……”
嘭!
嘭!
嘭!
突然而来的响声,将廊外的几根绿竹都震倒了几支。两人也顾不上再争吵,齐齐往声响之处望去。
桑何扶着方才差点跌倒的桑绪,意识到不妙:“圣坛的方向?”
桑绪难以置信:“圣坛有渡劫飞升先祖设下的防御屏障,即便是仙盟盟主来了也破不掉,怎么可能被破……”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连忙往圣坛方向赶去。
灵教圣坛,千层白玉台阶绵延而上,直至圣坛中心的祭祀高塔处。
方洲渡将方才在高塔里抓到的三个人随手扔到台阶下边后,拍了拍手:
“没了?这么大个灵教,就三个元婴期?”
一旁的阙星饶敏锐地感知到,他亲爱的尊者心情不好,猛地鼓起掌:“尊者威武!”
还未等他继续吹捧几句,远处快速飞来两个与刚刚三个人穿着差不多的一男一女。
方洲渡眼神落在前方的桑何身上,眯起眼睛:“第四个元婴……”
至于跟在桑何身后的桑绪,他权当没看见。
桑绪几乎是立刻发现了,倒在那不省人事的三人,连忙落到他们身边,着急唤道:“教主!长老爷爷!”
方才来的路上,已经有守卫通报,两个神秘人将圣坛的护法屏障破开,一路扫除沿途护卫,直接往祭祀高塔而去。
桑何默默护在桑绪和三名老者身前,不动声色观察玉阶之上的两人。
一个没有修为,另一个……看不出修为。
没有修为的蓝衣男子凑在黑衣男子身边,正卖力的鼓着掌。
而那黑衣男子,表情不耐,睥睨着下方的五人。
来者不善。
而桑绪发现三人伤势严重后,气急上头,怒而问道:
“你们是谁!”
方洲渡懒得废话,两指勾起腰间的锁链,只是出招的动作,却被突然向前一步的阙星饶打断。
方洲渡:?
阙星饶双手叉腰,鼻孔看人,表情倨傲,小人得志,认真扮演起狗腿,冲下面的两人嚷嚷:
“这位!便是镇炎海六烬宫的煅魂尊者!尔等还不速速下跪!”
方洲渡:……
他一向认为,打架前自报家门无用,偏偏阙星饶把这项仪式做得十分充足。
之前在镇炎海他还没察觉到,毕竟自己打起架来,阙星饶总是躲得飞快。
可自从来了灵川,他倒是废话变得多了起来。
放下手中的役魂链,方洲渡静静等着阙星饶把他想的那堆没用的称号说完。
余光瞧见身后的人抱起双臂,不像再有动手的打算,阙星饶暗自松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能让方洲渡在这把桑何杀了。
三百年前,他不小心炸掉家里的丹药房,被他爹关了禁闭,最后在他哥帮助下逃了出来。
一路狂奔,他直接逃到上青宗,打算在裴晔那躲一阵避避风头。
恰好,撞上了前来拜访,却被灵兽所伤,落单在外的桑何。满心都是助人情结的阙星饶,就把人捎带上了上青宗。
后来在化元仙山再次遇见,他才知道自己那日带的那个人,是灵教圣子。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稔起来,做了朋友。
阶下的桑何还不知道,只是几瞬的工夫,阙星饶便将百年前的过往点滴想回忆了大半。
相较于情绪激动的桑绪,他要冷静许多:“阁下为何擅闯灵教圣坛,还伤我教众?”
这回不待阙星饶抢话,方洲渡反而先出声冷笑道:
“抓了镇炎海的魔修,还问我为何擅闯?”
阙星饶颇为意外地转头望向方洲渡。
尊者居然会替镇炎海的魔修发声?
桑何听闻,心中虽意外是镇炎海的魔修闯入,但面上不显。
此时桑绪已经用灵力暂时稳住了受伤三人的伤势,起身站到桑何身边低声问:
“他们是魔修?我怎么感觉不到……”
“魔修逆行经脉修炼,化用灵力的方式也与化元仙山和玉云间的修士不同,故而才被称为魔。”桑何解释道,“光凭气息,看不出谁是魔修。”
说完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凉意:“看来雷目是觉得试药的人不够,自己找人去抓了镇炎海的魔修。”
桑绪心底一惊。
镇炎海的魔修,除了亡乌骨道和罗陵城的人,在其他的地界,可全都是一群好战的疯子。
若是惹到他们,说不准哪天就发了疯,上门报仇。
雷目居然敢去抓魔修试药!
尽管如此,这事他们绝对不能就此认下。
知道方洲渡修为颇高,就算现在的灵教教众齐上都不一定能赢他,桑何尝试与他沟通:
“阁下,我乃灵教圣子,此事或许只是误会,不如坐下来谈谈。”
阙星饶叉着腰继续抢话:
“误会?!证据我们尊者可都是有的!虽说镇炎海一直与你们这群正道伪君子甚少往来,但此事既然已经触及人伦天道,我们也不介意让仙盟主持公道的!”
方洲渡快速答:“我介意。”
“尊者,您在外面给我点面子……”阙星饶不动声色咬着牙轻声说。
他清清喉咙,准备继续吓唬下面的两人,却忽然感到耳侧一阵轻风,待定睛一看,方洲渡已经闪现到玉阶之下。
他眼眸一动,便放出了灵力威压,桑何与桑绪顿时跪在地上。
方洲渡看着地上半跪着的两人,垂眸一笑:“哪用这么多废话,直接让他们带路找人。”
尊者真是好暴力。
阙星饶三步一跳,快速地下了台阶,跑到方洲渡身边。近距离的认真看起已经几百年不见的桑何。
满头青丝已变成银白色,桑何面庞比起百年前,沧桑了不少。
他被方洲渡的威压镇着,咬着牙单膝撑在地上,用自己的灵力护着心脉不受影响,面上还是一副看不出心事的淡漠神色。
桑绪修为不如桑何,方洲渡化神期的威压硬生生接下来,没撑多久,便晕在地上。
桑何咬着牙开口:“不要伤我妹妹!我带你们去找那些魔修就是了。”
桑何最在乎的,无非便是灵教与亲人,即使过了百年还是如此。只怕那头银发,也是在这百年里,因为这些事而变。
阙星饶想到这,不免在心中感叹一句物是人非,颇为惆怅。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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