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凌春内心纠结,残存的理智规训着她,警告她不该趟浑水,万事谨慎为上;而心中无尽的向往和欢喜却让她蠢蠢欲动,想要抛却一切束缚任性一次。
身体的本能反应永远比脑子快,当堂弟池叙的指尖即将落在那软糯的爱窝窝上时,池凌春下意识扯着那油纸边缘用力一拽,将整包爱窝窝都拖拽到她自己的身前。
动作之快,两人皆来始料未及。
池叙手指落空,心中困惑,他先是轻轻放下手中未读完的信笺,转头查看情况,随后颇为不解地望向池凌春,不知素来热情慷慨的堂姐为何不声不响的做出这般突兀的举动。
当池凌春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时,瞬间美目圆睁,随后羞赧的垂眼盯着身前那九个并不值什么钱的爱窝窝,眼中的惊讶难掩。
眼见堂弟和丫鬟们皆吃惊地盯着她,池凌春面皮一红,费了好大力气才在堂弟面前竭力维持住身为姐姐的最后体面。
“你若饿了,就着膳房给你备膳。爱窝窝是糯米捣的,黏性大,空腹猛吃容易顶胃,反倒得不偿失。”说完,不等池叙反应,池凌春便转头吩咐,“听梓,带叙少爷去用膳。”
“是,小姐。”听梓缓步上前,先是对着池叙微微福身行礼,随后伸手朝着房门方向指引,“叙少爷,请随我来。”
池叙察觉出堂姐的反常,可聪颖多思的他并未戳破池凌春的遮掩,从善如流的随丫鬟离开了书房。
池凌春为自己这种类似孩童护食般的举动感到万分尴尬,她屏退在她身旁借倒茶为由偷偷观察她的听荷后,独自在书房中悄悄生着闷气。
都怪贺归晚,明明已经穷的吃不上饭,还要花银子买什么劳什子爱窝窝,勾的已经强压下与他亲近之心的她再生绮思,心中百转千回,白白让堂弟和丫鬟们看了笑话。
池凌春缓了半晌,重新坐回书案前,刚拨弄两下算盘珠子,眼神又忍不住往对面桌上的爱窝窝和信笺上飘。
纵使她有意收敛心神,可还是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鼓动,始终沉不下心来。
察觉自己这般纠结反倒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一笔未落,一事无成,池凌春干脆再次从书案前起身,径直朝着那平铺在桌面上的信笺走去。
信笺的纸用的是极为廉价的毛边纸,正面倒还勉强算得上光滑,背面却略显粗糙,淡黄的竹纸上字迹龙飞凤翥,言辞真诚恳切,一看便知长信乃一蹴而就,挥洒而成。
早听闻贺归晚才学非凡,今日见微知著,方知名副其实。
信笺之中全程都未提及她的姓名,也未言及他二人在客栈与码头相处的过往,信中只以池叙为幌子,言明感激池家救命之恩,已暗自记下恩情,来日再作报答。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贺归晚的克制守礼确实贯彻始终。
池凌春也知他故意为之,生怕信笺无意间落入他人之手,平添风波,以至污了她的清誉。
至于言辞谨慎也是怕池家人担忧他蓄意攀附,刻意讨好,借此暗中表明态度。
放下信笺,池凌春的脸色和缓不少。
她的视线终是落在那已经放凉的爱窝窝上,随手捻起一个,低声嘀咕:“一粥一饭,自当珍惜。无论如何,这爱窝窝可无罪,总不该浪费才是。”
软糯的爱窝窝咀嚼起来并不费力,混了蜜的豆沙馅儿很快便在嘴里沁出丝丝甜意。
不知是甜食素来令人身心愉悦,还是贺归晚特意送来爱窝窝的举动令人雀跃,总之池凌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心中那汪池水荡漾、飞溅,越发难以自控。
素来胃口不佳的人,想着贺归晚那张出尘的俊脸,竟也生生吃了整整两个爱窝窝。
因为吃的太饱,池凌春晚膳都少进了半碗。
这船胭脂米顺利送入池家米仓后,池凌春就着人给京中勋贵高官的府中递送了消息。
那些素来习惯高人一等、讲究吃穿的权贵人家一听池家米行运来了今年的新米,不出半日,各府定单便纷至沓来,四百五十石胭脂米很快便销售一空。
慢了一步的人家纷纷扼腕,暗叹自己反应太慢,错过了良机。
而抢到胭脂米的人家深知其珍惜可贵,没少将胭脂米作为讨好上峰、迎来送往的礼物,以此凸显对对方的尊重,顺便无声炫耀一下自家的财力和门路。
冬至将近,武英侯府宾客盈门,作为负责接待贵客、迎来送往的大管家,郭泉很快便发现来拜会的贺礼中出现了京中消失已久的胭脂米。
他不露声色的同来客攀谈:“这胭脂米除了宫里,现下京中难得一见,难为您寻到些存货,特意送来。侯爷若是知晓此事,定会感念您的用心。”
谁知那来客却一脸讶然,生怕郭管家以为他给侯府送陈米,赶忙解释道:“郭管家误会了,这一石米的确是今年的新货。前几日池家米行一传出胭脂米到货的消息,京中凡是有些实力的人家都赶去疯抢。下官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求着相熟的富户匀出一石。恰好听闻侯爷整寿,侯府准备用胭脂米待客,下官有心为侯爷添喜,这才特意赶在侯爷过寿前送来。”
郭泉的声音陡然拔高:“新米?”
来客见这位郭管家似乎还不知道胭脂米已经运至京中,好心为他答疑解惑:“是啊,新米。听池家米行的周掌柜说,本来少东家没想在年前运来,还是您特意替武英侯府下了定单,我们才能跟着沾光,在过年时吃到新米。”
见郭泉有些心不在焉,这位新调到京中的官员身子弯的愈发低了,态度更显谦卑。
他对好不容易牵上线的郭管事谄媚至极,交口称赞:“胭脂米待客是何等豪气,五十石胭脂米就价值六百两银子,想必侯爷的寿宴势必奢华至极。现下大家都说武英侯府树大根深,更胜从前;郭管事您办事得力,在京中更是声名大振。下官钦佩不已,早早备下贺礼,只盼来日能收到一封请帖,有幸入侯府为老侯爷贺寿。”
震惊不已的郭泉强顶着精神送走了一脸喜气的宾客,他一想到那胭脂米居然安然无恙的送到了京中,寒冬时节便冷汗直流。
他躲回房中写下信笺,吩咐亲信前去送信:“务必将人请出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亲信从未见过管家如此失态,忙不迭点头应话:“是,小人明白。”
说完,那亲信便一溜烟跑走了。
池凌春收到消息,郭泉今日午后约了人在茶楼见面,眼见对方坐不住了,她自然要抓住机会,守株待兔,找出那个手段低劣的真凶。
为防意外,她带着堂弟池叙早早动身。
马车行至长街,池凌春偶然想起前日马车上贺归晚那双藏不住血痕的手,而他肩头被麻绳磨出来的伤口似乎也颇为严重,也不知他最近手头是否宽裕,可曾找大夫上过药。
越惦念此事,池凌春便越放心不下。
贺归晚是秀才,来日是要动笔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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