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一月八日，宜移徒。
并不是十二月末那场雪一直下个没完，而是安青清身体的缘故。
说是过个两天就要出门，可偏生她有精神的时候下雪，没精神的时候天气晴朗，甚至外头的雪都能化成一条小溪流。
这是干什么，跟她不对付吗？
安青清在旅店房间里呆烦了，她不能再这样，这跟呆在医院有什么区别，难道医院的镇痛剂不比在这干扛着强吗。
她得出去。
她要出去。
“咱们走吧。”安青清撑起身体，瞪着脸颊消瘦后十分鲜明的双眼。
邱瑛把她按回被窝，仔细掖好被角，“我去弄，你等我。”
自从安青清说完那天，邱瑛就时不时趁着她睡着下去收拾东西，这个想带，那个想带，最终却只能背上一个大包。
她还得扶着安青清，不能让这些东西消耗体力。
车上暖风打开，电热毯重新插电，整个房间内暖暖和和，邱瑛这才上去把安青清扶下来。
把人放在床上固定好，确认她不会掉下来之后才去开车，路上时不时停车看一下状况。
下午三点钟，两人到地方，安青清已经皱着眉头熟睡，邱瑛上前摸了摸她额头，确定没发烧就任由她睡。
因为疼痛，安青清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个好觉，是因为车辆行驶的摇晃感很催眠吗，邱瑛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青清，考虑要不要再去往远处开一圈再回来。
安青清这一觉一直睡到夜里十点多，几乎是惊醒，猛地爬起身推推旁边迷迷糊糊的邱瑛。
“去爬山。”安青清哑着嗓子，轻声说道。
邱瑛迅速爬起身，帮着安青清套上衣服，浑身裹得像个球一样才放她出门，自己也匆匆穿上外套，一手拎着包裹一手领着安青清。
从两人起始处其实就能看到整个雪山，因为是开车上来，距离山顶并不算远，而这剩下的路程也并不陡峭。
都已经开车开得那么近，完全可以坐在暖烘烘的车里观看，可偏生安青清像是较上劲了，她想去的时候就下雪，她还非要去不可。
倒也奇怪，安青清睡着的这一下午，邱瑛时不时向外瞟上几眼，天气始终晴朗。
甚至太阳消失后也是能看见繁星遍布，一轮明月挂在空中。
可安青清一出门，外头的天气立即能从远处看到几团乌云，翻涌着被冷冽的风赶向这边。
等到天上终于飘下几片雪花时，安青清已经跟着邱瑛爬到一半，气喘吁吁地咧开嘴笑：“还是没我快吧。”
邱瑛上前把她拽松的围巾重新围好，抬眼看向空中因为夜色显得更加乌压压的云层。
“要休息会儿吗。”
安青清摇头，她现在有精神，想再多走会儿。
雪花渐渐在原本瓷实的雪堆上添加松软的一层，鞋子踩上去已经听不见嘎吱声，只能感受到腿部蔓延上来的冷意。
安青清跌落在雪堆里，身边雪花立马被震得淹没她半个身体，旁边传来邱瑛忍不住的惊呼，随着伸过来的胳膊一起。
她忍不住仰起脸，喘着气，“好累。”
可上山顶的这条路还有很远要走，安青清耍赖般坐在地上，双手扫开身边的雪，邱瑛要拽她起来也被她突然用力拽得半跪下身。
“不走了？”邱瑛干脆跟安青清一起坐在雪地上，双手忍不住去帮安青清整理衣服。
毛茸茸的围巾贴着脸颊被汗水和融化的雪水浸湿，风一吹，跟冰棍也没什么区别，安青清扭着脖子取下丢在一旁。
没等邱瑛捡起围巾准备换个地方再带上去，就见安青清冲着她笑：“阿瑛。”
邱瑛看她。
“谢谢你。”
一直这么包容她。
“我想要个，漂亮的链子。”
邱瑛没说话，低下头把围巾松松围在安青清身上。
什么链子，项链的链，最后挣扎一下看她会不会回心转意吗。
见邱瑛没个反应，安青清无奈，本就不丰盈的脸颊更显苍白。
手机在此时突兀地响起通知声，是租房时的隔壁大娘发来信息。
邱瑛放下背包，从夹层掏出手机，因为温度太低，系统也像是感觉得到，一直不肯出来。
“姨上个月真卖出去不少，刨去租房子也能挣，那钱姨没用完，等我算算利息就给你们转过去。”
安青清偏头靠在邱瑛肩膀上，指尖微抖，按在字母上给对方回了两个字。
“不用。”
本来就没指望着对方能还，更何况这么快。
对方很快发来一堆文字，来来回回其实就那一个意思，安青清没力气再去想这个，眼睛阖上身体向后倒。
这一下把让邱瑛心脏嘭地紧攥，双手无力地僵在原地，手机径直栽进雪里，她耳边甚至能听见血液被泵出去汩汩流动声。
“你也来躺会？”安青清闭着眼睛看不见邱瑛表情，却让邱瑛浑身骤然一松。
“你吓死我了。”邱瑛忍不住靠在安青清身上，双手抚上她脸颊，颤抖者嗓音抱怨。
安青清被逗笑，咽下喉头涌出的热流后才张口说话：“我的错。”
距离她那么近的邱瑛又怎么可能听不见这声音。
“几点了？”安青清咕哝着，邱瑛擦掉眼角处细碎冰晶起身去翻手机。
“阿瑛，我好像又困了。”安青清仍旧闭着眼睛，只是这次声音渐渐低下去，尾音带着笑意，“身体真是太不撑用了，你可要，等我睡醒呀。”
邱瑛仍旧没有说话。
她捏着手机躺回安青清身边，等着安青清渐渐陷入昏睡，手心里她的脸颊本就不够温热的体温渐渐冷下去。
邱瑛脱下外套，紧紧裹在两人身上。
“抱歉。”
抱歉……
再次掉落进雪堆的手机亮起屏幕，上方显示着时间：
一月九日
1：25。
本来跟着安青清一起闭上眼睛的邱瑛猛地睁开双眸，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心中忍不住轻啧一声：
宜入殓，忌出行。
天空中乌云加大马力，飘下来的雪花砸得人脸疼，邱瑛没有坐起身，就这么盖着外套，搂着安青清躺在雪地。
“系统。”
“你说，我是不是该忮忌她，还是，该羡慕？”
手机屏幕悄眯眯闪烁两下。
“算了。”
“走吧。”
反正这人已经都准备好了，不管是留给别人的遗嘱，还是，收尸。
“铃铃铃。”
一只手猛地从被窝中伸出，准确落在手机屏幕上的闹钟关闭按钮。
安青清打个哈欠，一脸不情愿地爬起，临下床还伸出脚去踢踢邱瑛，含糊着叫对方起床。
九月份，初秋，说是要降温，但也只是降了两天，然后气温一路回涨，简直回到盛夏。
根本就没收回去的短袖套在身上也有点闷汗，安青清忍不住抱怨：“阿瑛~”
“咱们晚上去地摊看看衣服吧，我这个衣服都要死掉了，有股味儿洗不掉啊。”
邱瑛从卫生院探出头，嘴里牙膏泡沫还没吐掉，只好含含糊糊地回她：“好。”
安青清忍不住笑开，眯起眼睛就要去抱她，“你最好了。”
当人，没等她靠近就被邱瑛一把揪住领子，一个巧劲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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