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刚吃完，黎欢正坐在沙发上整理新店的施工照片，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姥姥。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传来姥姥的声音。
“欢欢，我们买好票了。”
黎欢一下坐直了。
“真的呀？”
“还能骗你？你姥爷本来还说再看看，我说再看你们新店都开业了，我们还没到呢。”
电话那头传来姥爷的声音：“我什么时候说再看看了？我不是在问你哪天走方便吗？”
“那不就是再看看吗？”
“我是在看车次。”
两个人隔着电话争了两句，黎欢听得直笑。
“哪天到？几点？”
姥姥报了日期和时间。黎欢拿过手机日历看了一眼，算了算，离他们到的日子还有四天。
“那我们去接你们！”
“不用不用，东西不多，自己能拿。”
“你们从那么远过来，怎么能不接？到时候我爸开车去。”
姥姥这才没再推辞，又叮嘱她：“你别买什么东西啊，家里都有。我们带了不少东西过去。”
黎欢听见这句话，心里先有了点预感。
“带什么了？”
“也没什么。”
姥姥说得很轻松。
黎欢想了想，决定不追问。
果然，四天后，黎欢站在车站出口，看见姥姥姥爷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出来时，第一眼就觉得他们说的“不多”很值得商榷。
姥姥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脖子上围着围巾，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姥爷走在旁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看起来不太轻的纸袋。
两个人一眼就看见了黎欢。
“欢欢！”
姥姥隔着人群朝她招手。
黎欢赶紧迎上去，先接过姥姥手里的布袋。
“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
“哪里多了？”姥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都是家里用得上的。”
姥爷在旁边补充：“还有一箱是她非要带的。”
“什么叫我非要带的？那里面都是给孩子们的东西。”
“孩子们”三个字一出口，黎欢就知道自己大概也逃不过被塞东西的命运。
她先抱了抱姥姥，又转向姥爷。
“姥爷，路上累不累？”
“不累，车上坐着呢，能有多累。”
姥爷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这个你拿着，里面有点吃的，路上没顾上吃，带过来给你们。”
黎欢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里装着几只用保鲜袋分好的熟食，还有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的点心。
“姥姥姥爷你们真好！”
姥姥已经开始检查黎欢身上的衣服了。
“怎么穿这么薄？外面风挺大的，你里面就穿一件？”
“我不冷，车站里还有暖气。”
“车站里有暖气，外面没有啊。你们这边天气是不是比家里冷得早？”
黎欢一边答应，一边帮他们把行李放到推车上。
等她把两个行李箱和那几个袋子都整理好，终于明白了姥爷为什么说有一箱是姥姥非要带的。
那箱子里有给黎川和颜静带的衣服，有姥姥自己准备的围裙和一些厨房用品，还有几样她觉得长安这边未必好买的东西。最下面甚至放着一小袋干货。
姥爷看着那只箱子，没忍住说了一句：“我就说你不用带那么多。”
姥姥不服气：“这些东西又不占地方。”
黎欢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姥姥。
“姥姥，你是不是把家里搬过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
姥爷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姥姥恨不得把家里的厨房都带来。”
姥姥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黎欢笑着推着行李往停车场走。
她忽然觉得，家里好像已经提前热闹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姥姥坐在后排，和颜静聊得很快。
颜静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们。
“妈，你们路上吃东西了吗？”
“吃了点，不饿。你们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回家随便做点就行。”
“家里都收拾好了，房间也铺好了。你们先休息，晚上想吃什么再说。”
“我看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别麻烦。”
“那怎么行，你们刚到，今天肯定得吃顿好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黎欢坐在副驾驶，听着她们商量晚饭，偶尔插上一句。
姥爷倒是安静了一会儿。
等车经过新店所在的那条街，他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
“新店是在这边吧？”
“对，就前面一点。”黎川说。
“现在里面做到哪儿了？”
“水电基本上已经安排好了，最近在做墙面和地面的部分。”
姥爷点点头，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明天带我进去看看。”
黎川笑着说：“行，明天我们一起过去。”
“图纸你们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在家里。”
“那正好，晚上吃完饭我看看。”
姥姥听见了，立刻接话：“就是，什么事都等吃完饭再说。你们几个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我看欢欢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黎欢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有肉啊。”
“你那叫有肉？”
颜静在前面笑起来。
黎川也跟着笑：“妈，您先别看欢欢了，您看看我，我最近是不是也瘦了？”
姥姥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没瘦。”
车里一下笑成一团。
黎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家里提前收拾好了房间。
姥姥姥爷住的那间客房，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衣柜里也腾出了位置。颜静还特意把房间里的小桌子擦了一遍，放上了热水壶和两个杯子。
姥姥进门先看了一圈。
“收拾得挺好。”
“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们倒杯水。”颜静说。
“别忙别忙，我们自己来。”
姥爷把行李箱放到墙边，没急着打开，先走到窗边看了看。
姥姥则已经把布袋放到了床边，开始往外拿东西。
“这个是给你们带的，放厨房。这个是给小静的，颜色我看着挺好。还有这个……”
姥爷从卫生间出来，“你先别往外拿了，等会儿找不到东西又要怪我。”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上次你说剪刀找不到了，最后在你自己围裙口袋里。”
姥姥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把剪刀放我围裙口袋里的。”
“我哪有？”
两个老小孩又开始斗嘴。
黎欢没有加入。她觉得这个问题大概不会有结论。她帮姥姥把东西分类收好，又把行李箱推到衣柜旁边。颜静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先洗个澡，姥姥说不用，等吃完饭再说。
“我看看厨房有什么。”
她说着就往外走。
颜静赶紧跟上：“妈，今天我来做吧。”
“你做你的，我就看看。”
但姥姥走进厨房以后，先打开冰箱看了一遍，又拉开旁边的柜子，问清楚米、面和调料放在哪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冰箱里有排骨，还有青菜。晚上做个排骨汤，再炒两个菜。你们今天也别弄太复杂了。”
颜静站在一旁，看着姥姥熟练地把东西拿出来。
“妈，要不我给你打下手？”
“行啊，你把青菜洗了。”
颜静答应得很痛快。
黎欢原本想留下来帮忙，结果被姥姥安排去客厅陪姥爷。
“你去歇会儿，厨房这么大，两个人够了。”
黎欢只好出来。
客厅里，姥爷已经把带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姥爷，东西都放好了？”
“放好了。”
“累不累？”
“还行。”
黎欢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我们带你去看新店。邵师傅最近每天都在那边，施工进度挺快的。”
“邵师傅是负责装修的？”
“对，具体施工都是他安排。”
姥爷点点头。
“那你们平时谁去看？”
“我爸有空会去，偶尔我也去。我妈最近还要拍视频，许佳和陈昊要照看老店，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
姥爷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问：“那施工进度谁盯？”
“邵师傅会跟我们说。”
“我是问你们自己有没有人每天去看。”
黎欢愣了一下。
她和黎川确实会去，但不是每天。
新店面积大，施工项目也比他们原先想的多。之前黎川一直觉得，既然请了施工队，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们只要把需求说清楚，按节点验收就行。
但实际开始施工以后，黎欢才发现，有些东西并不是等到最后验收时才看得出来。
有些尺寸要提前确认，有些位置要在下一道工序开始前确定。等墙面、地面都做好了，再发现哪里不合适，改起来就麻烦了。
“没有每天去。”黎欢老实说，“主要是邵师傅负责，我们不太懂施工，有时候也不知道应该看什么。”
姥爷点点头。
“那明天我去看看。”
黎欢笑了。
“姥爷，你还真打算帮我们监工啊？”
“我能看多少看多少。专业的东西还是得问师傅，但有些基本的东西，我总能帮你们留意一下。”
他说得很平常。
“房子装修不是等做完了才看。水电、尺寸、材料，这些该确认的时候就要确认。到最后再发现问题，费钱又费工。”
黎欢听着，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以后你可得帮我们看着点。”
“行。”
姥爷答应得很干脆。
厨房里传来姥姥的声音。
“欢欢，过来端汤！”
黎欢立刻站起来。
“来了！”
她走到厨房，刚掀开锅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排骨香。
姥姥已经把汤盛进了大碗里，旁边还炒好了青菜和一道家常菜。颜静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怎么这么快？”
“东西都准备好了，做起来就快。”姥姥把围裙解下来，“去叫你姥爷吃饭。”
五个人坐下来，用餐气氛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姥姥先给黎欢盛了一碗汤。
“多喝点，排骨炖了挺久的。”
“好。”
她又给颜静夹了一块排骨。
姥爷也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吃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姥姥听见了，脸上露出一点笑。
“那当然，我做饭什么时候差过？”
黎欢忍不住笑出声。
颜静也笑了。
一顿饭吃得比平时久。
姥姥问了不少家里的事情，问黎欢最近有没有休息，问颜静账号最近拍了什么，还问黎川有没有把之前联系的合作谈下来。
说到新店时，姥姥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新店开起来以后，吃饭怎么办？”
黎欢一愣。
“店里又不做饭。”
“我知道不做饭。我是说你们员工吃饭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在外面买吧？”
“后面有休息室，里面准备放冰箱和微波炉。”
“那就好。天气冷了，能热口饭也方便。”
颜静说：“我们也想着把休息室收拾舒服一点，毕竟大家一天要待挺久。”
“对，员工休息的地方也得弄好。”姥姥点点头，“桌子椅子别买太小的，吃饭不方便。”
黎欢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她之前看休息室的时候，想的是桌椅、冰箱、微波炉和通风。姥姥说的倒是更具体——桌子不能太小，几个人坐下来吃饭得方便。
姥姥又问：“你们平时吃饭都几点？”
“看忙不忙，有时候错开。”
“那以后开店了，也得给人家留出吃饭的时间。做生意归做生意，饭还是要吃的。”
黎川笑着说：“这个我们肯定知道。”
姥姥看他一眼。
“知道就好。”
这顿饭吃到最后，黎欢发现，姥姥已经把新店员工休息室的事情也问了一遍。
她甚至还问了附近有没有菜市场。
“有，走过去不远。”
“那明天我去看看。”
颜静说：“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忙你们的。”
黎欢看着姥姥，忽然觉得她大概不需要别人陪着。
她只要出了门，跟卖菜的人说上几句话，很快就能知道附近哪里买菜便宜，哪家店的东西新鲜。
姥姥社交悍匪来的。
第二天上午，姥爷跟着黎川去了新店。
姥姥原本也想去，但听说里面灰尘多，便决定先去附近转转，顺便买点菜。
临出门时，她还特意问黎川：“你们中午回来吃饭吗？”
“应该回来。”
“那我买点菜，中午做饭。”
黎川说：“妈，您刚来，别太累。”
“买菜有什么累的？我又不是走不动。”
姥爷在门口换鞋，听见这话，顺手把自己的围巾递给她。
“外面冷，围上。”
姥姥接过来，一边围一边说：“你自己也记得戴，别只管别人。”
两个人各自出了门。
黎川开车带姥爷去新店。
车停好后，姥爷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先看了一会儿。
新店的门面比老店宽敞得多，原先空荡荡的室内已经有了明显的施工痕迹。墙面上做了标记，地面材料堆在一侧，几名工人正在里面忙碌。
邵师傅正好从里面出来。
“黎老板，来了。”
“邵师傅，今天带我爸过来看看。”
黎川侧过身介绍。
“这是我爸。”
邵师傅赶紧打了招呼。
姥爷点点头也问好，“现在主要做到哪一步了？”
邵师傅把目前的进度简单说了一遍。
姥爷听得认真，进门以后先沿着墙边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入口和中间预留的通道。
他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墙上的标记。
黎川跟在旁边，邵师傅也没有催。
走到一处墙面前，姥爷停住了。
“这边后面是准备做展示柜？”
“对，展示柜靠墙放，尺寸还在确认。”
姥爷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标出的线。
“那插座的位置确定了吗？”
邵师傅说：“已经按方案留了几个，具体位置还可以调整。”
“最好把柜子尺寸和插座位置一起对一下。等柜子进来了再发现插座被挡住，就不方便了。”
邵师傅点头。
“这个我们也考虑过，等柜子的最终尺寸出来，再一起复核。”
“那就好。”
仓储区、打包工作区和办公室的位置已经分出来，休息室还没有开始做隔断。
姥爷看了看墙上的尺寸标记。
“休息室和办公室一样大？”
“对。”
“那挺好。员工休息的地方不能太小，吃饭、坐一会儿，总得有地方。”
黎川听见这话，想起昨天晚饭时姥姥也提过。
“姥姥昨天也说了，桌椅不能买太小。”
姥爷笑了一声。
邵师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叔叔看得挺仔细啊。”
“以前家里盖房子，跟着做过一些。”姥爷摆摆手，“不是什么专业的。你们做工程有经验，我就是帮他们多看一眼。还得靠你们。”
邵师傅点点头。
“这样挺好。业主多沟通，事情反而好做。”
接下来，邵师傅带着他们看了几处已经施工的地方。
姥爷问得不算多，但每次都问在具体位置上。有些他自己看得出来，有些则让邵师傅解释。听完之后，他会再确认一遍，没问题就往下走。
黎川原本以为带姥爷过来，顶多是让他熟悉一下新店。
没想到一圈看下来，他竟然觉得自己少了不少心事。
以前他不是不想盯装修，只是很多时候，他知道应该关心施工质量，却不知道每个阶段究竟该看什么。
现在有人能帮他把关，至少多了一双有经验的眼睛。
走到门口时，姥爷忽然问：“你们有没有施工进度表？”
“有，邵师傅那边有一份，我们也有一份。”
“回头拿给我看看。”
黎川答应下来。
姥爷又看了一眼店里。
他们回家的时候，姥姥已经在做饭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餐桌上放着一袋刚买回来的水果，还有两盒糕点。
黎欢坐在旁边，正帮姥姥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
“你们回来了？”
她抬头看见姥爷，问：“怎么样？”
“还行。”
姥爷把外套脱下来挂好。
“明天我再去一趟。”
黎川看了他一眼。
“今天还没看够？”
“今天主要是看了现有的施工。还有些地方得等他们做出来再看。”
黎欢笑着说：“看来我们家有专职监工了。”
姥爷纠正她：“不是专职。我还得休息呢。”
黎欢把水果拿去洗，回来时看见姥姥正把一块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片。
“姥姥，今天中午吃什么？”
“做个辣椒炒肉，红烧茄子，再蒸个蛋，弄个汤。”
颜静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小袋水果。
“妈，我刚才去买了点水果。你们今天出去买菜，附近好找吗？”
“好找，走一会儿就到了。以后你们要是忙，我自己去就行。”
“那挺方便的。”
姥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你买的什么？”
“橘子，还有一点苹果桃子。”
“橘子我刚才也买了。”
颜静低头看了一眼。
“那正好，家里不缺水果了。”
姥姥笑起来。
颜静跟她说起最近准备拍的内容，姥姥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
“那你穿的衣服是自己准备的吗？”
“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合作的。”
“你这工作还挺有意思，天天能穿不一样的衣服。”
颜静笑了。
“也不是天天，拍摄的时候才会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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