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店里不算忙。

玻璃门外偶尔有人经过，门上的小铃铛响几声，又很快安静下来。许佳趁着空闲，把上午拆开的补货箱整理好，按照品类把东西放进柜台下面的收纳柜。黎欢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前几天重新整理过的城墙草图。

她已经把原来的手绘稿扫描进了电脑。

黎欢把其中一张图放大，沿着墙体的边缘画了一条辅助线。她想象着另一块图案从旁边接过来，墙体的走向应该怎样变化，才能既不显得突兀，又能保留每一块独立摆放时的完整感。

画了几笔，她又停下来。

电脑上的图看起来比纸稿规整，却还谈不上满意。

“闺女，进展如何啦？”

“有一点，也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

黎川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是一段横向延伸的墙体，黎欢在几个位置做了标记，旁边还画了不同方向的线条。

“你是想让它从左边接过去，还是从右边接过去？”

“两个方向都得考虑吧。”黎欢说，“不然客人买回去，只能按固定顺序摆。”

黎川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给意见。

“那你先别急着画细节。你得先想清楚，最后希望它拼成什么样。”

“我现在就在想这个。”

黎欢抬头看他一眼，伸手把相机包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你今天出去拍东西了？”

“去了一趟城墙附近，想补几张素材。”黎川把相机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电池，“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建筑的选题吗？我觉得可以先从城墙讲起。”

“准备拍什么？”

“还没完全定下来。拍了一些砖石、墙体和周围的环境，回来再看看怎么剪。”

他翻出几张照片给黎欢看。照片里有一段墙面，砖石颜色深浅不一，经过岁月侵蚀，有些地方已经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远处的树枝从墙头上方伸出来，阳光落在墙面上，形成一块不规则的亮斑。

黎欢看了一会儿。

“这张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黎川把照片放大，“不过我还想找一些资料。城墙不是单纯把砖堆起来就行，里面涉及的结构、材料、修建和维护，都有不少可以讲的东西。”

“那你这次有得忙了。”

“慢慢来。”黎川收起相机，“你先忙你的，我去把照片备份一下。”

他没有在女儿旁边多待，很快便拿着相机去了另一边。

黎欢重新转回屏幕，刚准备继续画，门口便传来了铃铛声。

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背着帆布包，进门后先看了一圈，最后停在冰箱贴的木架前。

“妈，你看这个。”她拿起一块城墙冰箱贴，“是不是挺适合放在冰箱上？”

女人走过去看了一眼。

“你不是已经买过好几个了吗？”

“那几个是以前旅行买的。”女孩把冰箱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磁铁，“这个不一样。”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大雁塔款，最后还是把城墙款拿在手里。

“你们这个是长安城墙吧？”

许佳正在整理货架，听见她问，便走过来介绍了几句。女孩点点头，说自己小时候来过长安，这次是陪妈妈过来办事，明天就要回去了。

“我妈一直说，想买个有城墙的东西带回去。”女孩把冰箱贴递给母亲，“她以前来过几次，每次都说想再去走走，结果一直没时间。”

女人接过冰箱贴，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图案。

“那时候哪有这么多时间逛啊，来一趟就想着赶紧把事情办完。”

“现在也没好好逛。”女孩笑她，“昨天说要去看，最后又嫌走路累。”

“年纪大啦。”

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店里一时相当热闹。

黎欢听着她们聊天，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父母出门时，也常常是这样。那时她只顾着看路边的小摊和新鲜玩意儿，父母则要想着路线、吃饭和回程。等长大以后再回头看，才发现那些被自己当成理所当然的陪伴，其实都很珍贵。

女孩最后买下了城墙款，又挑了一张大雁塔明信片。

“这个明信片可以寄出去吗？”

“可以。”许佳拿起一张给她看背面，“这里填好地址和留言，我们这边不远就有个邮筒。”

女孩看了一会儿，把明信片也放进了购物袋。

“那就一起买吧。我回去写几句话给我爸，他没来，这次又错过了。”

女人笑着说：“你爸收到以后，肯定又要说下次一定来。”

许佳把东西装好，女孩付完钱，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木架上的城墙冰箱贴。

门铃响过，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许佳把柜台收拾好，拿起销售记录记下刚才的商品。黎欢看着门外，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转回电脑。

她把刚才那张草图缩小了一些。

原本她总想着，一段城墙要完整，必须把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可那位女孩买走的，不过是木架上很小的一块冰箱贴。她并没有要求它代表整座城，也没有因为它只是一小段墙体就觉得不够。

她只是想把它带回去，放在家里的冰箱上。

黎欢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有些急于把一切都画完整了。

她重新看了一遍草图，删掉了几处过于复杂的装饰。既然希望几块图案可以拼接，那么连接处就不应该被太多细节干扰。墙体的轮廓需要清楚，砖石的纹理可以保留，但不能让每一处都抢着成为视觉中心。

她先把最基础的一段墙体单独画出来。这一块无论旁边有没有其他图案，都应该能够独立成立。等到下一块接上去时，墙体的线条又能顺着边缘延伸，不至于突然中断。画完一版，黎欢打印出来，拿尺子在纸上比了比。

许佳经过时看见桌上的图，顺口问：“怎么样啦小老板？”

“还在画，离能做出来还早呢。”

“看着挺复杂的。”

“主要是拼接的地方得考虑好。”黎欢把纸转了个方向，“不能只在电脑上看着顺眼，真正做成冰箱贴以后，尺寸和边缘都得合适。”

许佳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把刚整理好的库存表放到柜台上，转身去接待新进来的客人。

黎欢把打印稿压在桌面上，暂时没有再动。

她知道，接下来还要考虑实际尺寸、材料和制作工艺。草图只是第一步，等图案确定下来，还得联系制作方确认能不能实现。她不想为了赶进度，最后做出一个看起来能拼、实际却对不齐的东西。

颜静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她今天出门拍了几张照片，刚才又在路上挑了几张比较满意的，准备回去整理。最近她的账号开始有了一些稳定的互动，除了问汉服款式和搭配的，也有人会分享自己穿汉服出门时遇到的小事。她没有急着把每一条评论都变成选题，而是先把值得回复的内容认真看完。

她把咖啡放在柜台边，看到黎欢桌上的打印稿。

“这就是你最近在画的东西？”

“嗯，先把基础的一段画出来。”

颜静拿起纸看了一会儿。

“欢欢真棒！”

“哎，就是还没到能用的程度啊。”黎欢其实很受用妈妈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