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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枕头

秀云针线一共有四十七个粉丝。

小黎官号有六十三万。

这两个数字同时出现在黎欢的手机屏幕上时,她先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看错。

账号是孟遥发来的。

头像是一卷红色软尺。

个人简介只有两行:

改衣服,换拉链。

白天忙,晚上回复。

最新一条内容发在半个月前。

校服换拉链,十五元。

再往前是:

裤脚改短,八元。

羽绒服破口,可以补。

毛衣脱线,尽量修,看过再报价。

照片都拍得不好。

衣服铺在一张很窄的桌子上,顶灯将影子压得很重。有几张甚至没有对焦,评论区里只有陈秀云自己补充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黎欢看了一眼主页上的地址。

晚上七点半,孟遥来店里接她们。

她刚换完班,护士服外面套着一件长外套,头发仍然扎在脑后。

“陈姨以为我要带你们去买枕头。”她说。

“你没告诉她?”

“说了。她没听明白。”

“她不认识小黎?”

“认识老板。”

孟遥指了指展示桌上的秦始皇。

“她管小黎叫那个绿帽子小人。”

黎欢沉默了一下。

“青绿色巾帻。”

“我纠正过。”孟遥说,“她说记不住。”

颜静在旁边笑了一声。

“顾客怎么叫也归历史部门管吗?”

“我爸没来。”

黎川去隔壁店量墙了。

如果谈得顺利,两间店中间要开一道门。

历史部门暂时没有空纠正陈秀云。

住院部后面是一条很窄的巷子。

白天有卖水果和盒饭的小摊。

到了晚上,只剩两家药店和一家亮着灯的缝补铺。

说是铺子,其实只是居民楼的一扇窗。

防盗窗上挂着一张过塑的白纸。

孟遥敲门时,里面的缝纫机正响。

声音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陈秀云还以为是她来取护士服。

“那两件还差一只袖口,明天早上——”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后面的黎欢和颜静,下意识将门边堆着的布料往里面推了推。

“这是做小黎的黎欢。”孟遥介绍。

陈秀云先看黎欢。

又看颜静。

“哪个是小黎?”

“都不是。”孟遥说。

陈秀云更糊涂了。

黎欢只好拿出手机,将店铺账号给她看。

头像里的小黎戴着青绿色巾帻,穿着橙色深衣。

陈秀云认出来。

“就是那个绿——”

她及时停住。

“青色帽子的小人。”

“对。”黎欢说。

屋子不大。

客厅里没有沙发。

原本放沙发的位置摆着一台掉漆的旧缝纫机。

旁边支着一张折叠桌。

桌下塞满纸袋。

每只纸袋上都用圆珠笔写着姓名、电话和需要修改的地方。

刘护士。

腰收两寸。

周老师。

换拉链。

孟遥。

右袖开线,两件。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带扶手的椅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那里,正将一盒纽扣按照颜色分开。

他的左手不太灵活。

每拿起一颗纽扣,都要用右手帮忙。

可盒子里的黑色、白色和棕色已经被分得很整齐。

陈秀云从折叠桌上挪开几件衣服。

“枕头有问题?”

“没有。”黎欢说,“做得很好。”

陈秀云明显松了一口气。

“边上有点歪。晚上看不太清,那个‘觉’字还绣错了两次。”

“我们是来问您,还愿不愿意继续做。”

“继续做什么?”

“毛绒枕头。”

陈秀云看向孟遥。

“她不是说你们自己有厂吗?”

“我们可以找厂。”黎欢说,“但这只枕头是您做的。”

“就是个小枕头。谁都能做。”

“那您想不想做?”

陈秀云没说话。

她走回缝纫机旁边,将压脚下那截护士服袖口抽出来。

机器旁放着一只搪瓷杯。

杯口有一道缺口。

里面装的不是水。

是剪下来的碎线头。

“她以前有间铺子。”孟遥压低声音,“就在前面路口。”

陈秀云听见了。

“也不算铺子,就是个小门面。”

“怎么不做了?”颜静问。

“去年重新装修,租金涨了。”

“涨了多少?”

“原来一千二,后来要两千八。”

陈秀云说得很平静。

“换拉链挣十五块。两千八要换很多条。”

店面退掉以后,缝纫机被搬回家。

可家在巷子里面。

从医院出来的人看不见那张过塑的白纸。

以前一天能接十几件衣服。

现在有时只有两三件。

碰上附近学校换季,生意会好一点。

没有校服要改时,陈秀云就将以前剩下的碎布拼起来,做笔袋、小沙包。

她拍过照片。

也发过账号。

没有人买。

“那条评论问包邮。”陈秀云说,“一个枕头十二块,邮费八块。我自己都觉得不值,就劝她不要买。”

坐在窗边的男人抬起头。

“你还劝人不买?”

“邮费快赶上东西了。”

“人家问了,你就卖。”

“后来她也没要。”

两个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说起这件事。

陈秀云将护士服重新放回缝纫机下。

“现在做这个,会有人买吗?”

“先不说有没有人买。”黎欢说,“您一天能做多少?”

“这种小的快。”

陈秀云拿手比了一下。

“裁布,缝边,装棉,最后封口。不绣字的话,二十多分钟。绣字要慢一点。”

“像‘好好睡觉’这样的呢?”

“一个小时左右。”

颜静打开备忘录。

“如果不耽误改衣服,一天能做几只?”

“两三只。”

“那一周先接十五只。”

陈秀云看向她。

“十五只?”

“嗯。”

“会有十五个人买吗?”

颜静没有将六十三万粉丝的账号打开给她看。

“可能会。”

陈秀云没有立即答应。

她先去看坐在窗边的丈夫。

男人将最后一颗黑色纽扣放进盒子。

“你想做就做。”

“我怕耽误人家。”

“把时间说清楚。”

“做坏了呢?”

“重新做。”

“人家催怎么办?”

“那就快一点。”

陈秀云看向他。

男人停了两秒。

“也不能太快。太快容易做坏。”

他将刚才那句话自己改了。

颜静点点头。

“按约定时间做好就行。接不了那么多,就少接一点。”

陈秀云仍然犹豫。

“那先接十只。”

窗边的男人说:“装棉和分线我可以帮你。”

陈秀云重新算了一遍。

“那就先试十五只。超过十五只不接。”

价格是第二个问题。

陈秀云只肯要十二块。

“还是以前那个价。”

黎欢问:“以前的十二块包括什么?”

“一个普通枕头。”

“尺寸能选吗?”

“差不多大的都能做。”

“颜色呢?”

“看我有什么布。”

“绣字吗?”

“不绣。绣字太慢了。”

黎欢将这些单独记下来。

以前卖十二块的,是固定尺寸、余布随机、不绣字的素面枕头。

孟遥送来的这一只却不一样。

尺寸按照秦始皇量过。

颜色要配高枕云中卧。

背后还手绣了四个字。

这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颜静在折叠桌边坐下。

布料。

新填充棉。

绣线。

包装。

制作时间。

定制沟通。

每一项都单独列出来。

陈秀云看见颜静给制作时间填上数字,立即伸手。

“这个不用算。”

“为什么?”

“我自己有空就做了。”

“您的时间为什么不算钱?”

“机器放着也是放着。”

“机器放着,不代表人也不值钱。”黎欢说。

最后,三种价格被分开写在纸上。

固定尺寸、余布随机的素面款,二十元。

按照毛绒尺寸和指定颜色定制,不绣字,二十八元。

尺寸、颜色都可以选,再手绣四个字,四十元。

特殊尺寸与更多绣字另外商量。

邮费单独收。

陈秀云盯着最后一个数字。

“从十二涨到四十,会不会太多?”

“不是十二涨到四十。”黎欢说,“是十二块的东西卖二十,四十块的是另一种。”

“可不就是多了几个字?”

“几个字要绣多久?”

“慢的话,一个小时。”

“枕头还要不要裁、缝、装棉、封口?”

“要。”

“还要和买家确认尺寸、颜色和绣什么。”

陈秀云不说话了。

颜静将计算过的纸推给她。

“您家里的情况不会写进价格,也不会写进商品介绍。顾客不是因为同情您才多付钱。”

“那为什么买?”

“因为他们想要一只按照自己毛绒做的枕头。”

黎欢指着那三档价格。

“我们想帮您,不是把十二块硬抬成四十块。是把您以前没有算进去的东西,都算清楚。”

“那二十块还有人买吗?”

“想要普通枕头的人买二十的。想自己选尺寸和颜色的人买二十八的。想绣字的人再买四十的。”

“要是都买二十的呢?”

“那就做二十的。”

“要是一个都没有呢?”

“有人下单以后再裁布。没人买,您也不用压库存。”

陈秀云将价格表拿起来。

从二十看到二十八。

又从二十八看到四十。

“那就这样试试。”

她仍然有些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二十块那个也得好好做。”

“当然。”黎欢说,“价格不一样,不能质量不一样。”

黎欢确认余布需要清洗熨烫、填充使用新棉,封口处回针两遍,成品不能留下针或可脱落的硬物。

她们没有当场发内容。

颜静先将每一项都讲清楚。

小枕头不是小黎出品。

不是联名商品。

由陈秀云自己设计、自己制作。

每周限量十五只。

排期、价格和定制内容由她本人决定。

小黎账号只负责介绍,不收佣金,也不参与交易。

“这个‘不催单’也要写吗?”陈秀云问。

“要。”

“人家花了钱,催一下也正常。”

“您按照约定时间做好就行。”颜静说。

陈秀云拿了一张纸,将这些话全部记下来。

“收钱以后不能不做。”

“对。”

“做坏了要重新做。”

“对。”

“邮费也得提前说。”

“对。”

“要是人家发来的尺寸不对呢?”

“动手以前,再和对方确认一次。”

颜静说一句。

陈秀云记一句。

写到最后,纸已经占满半页。

她又从头看了一遍。

“我们可以发了吗?”颜静问。

陈秀云握着笔,点了一下头。

晚上九点十二分,小黎官号发出一张照片。

秦始皇穿着高枕云中卧,躺在展示桌上。

脑后垫着浅杏色的小枕头。

小黎坐在旁边。

照片下面写着:

今晚老板睡在了新枕头上。

小枕头来自@秀云针线,是陈姨自己设计、自己缝制的手工作品,并非小黎官方商品。

陈姨愿意接受少量定制。每周十五只,尺寸、颜色和绣字可以提前沟通,具体价格与排期请直接询问她。

手作有快有慢。

请先问档期,不要催她。

最后还有一句:

想给自家毛绒找枕头的,可以去看看。

陈秀云的账号最开始没有变化。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粉丝仍然是四十七。

“是不是没发出去?”

“刚发。”颜静说。

话音刚落,数字跳成六十三。

刷新一次。

一百二十一。

再刷新。

三百七十六。

消息图标很快变成红色。

一条。

十条。

九十九加。

有人问秦始皇同款尺寸。

有人想给自己的兔子毛绒做圆枕。

有人发来一只很大的熊,问能不能做带名字的长枕。

还有人什么都没问,先留下一句:

陈姨晚上好,请问这周还有位置吗?

陈秀云拿着手机,不知道应该先点哪一个。

“这个红色的是都要回复吗?”

“先别回。”颜静说。

“人家在等。”

“先把规则写好。”

颜静帮她在主页发了一条置顶。

本周十五只已满。

下一次预约时间,等本批完成后通知。

请先发送毛绒尺寸与定制要求,等待确认后再付款。

不要直接转账。

置顶刚发出去,陈秀云问:

“什么时候满的?”

“刚才。”

“我一个都没接。”

“已经有十五个人留言了。”

陈秀云没有商品链接。

没有自动回复。

甚至只来得及回答前三个人。

剩下十二名,是颜静按照私信时间替她记下来的。

有人抢到以后,在评论区发了一整排感叹号。

有人晚了一分钟,只能预约下周。

还有人没有秦始皇,抱着一只用了八年的小熊来量尺寸。

小熊的一只耳朵补过。

红格子布与原来的棕色绒毛完全不同。

买家说:

能不能用红格子给它做枕头?想和耳朵一样。

陈秀云看完消息,抬头问:

“不是只有你们老板能用?”

“当然不是。”黎欢说,“这是您的枕头。”

“那她这个红格子,我没有。”

“问她要不要寄布。”

陈秀云低头打字。

她打得很慢。

一句话中间错了三个字。

删掉以后重新输入。

对方很快回复:

有剩下的!我明天寄给您,谢谢陈姨。

这一次,陈秀云没有劝她别买。

十一点以前,秀云针线的粉丝超过一万。

七个月前无人问津的小枕头笔记,也多了四千多条评论。

有人问:

十二元还能做吗?

陈秀云回复:

以前价格算错了,现在不能了。

这是她当晚回复得最熟练的一句话。

准备离开时,陈秀云一直送到门口。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

“下周也只放十五只?”

“先做完这一批。”黎欢说。

“要是能做完呢?”

“再根据您的时间增加。”

“我丈夫也能帮我装棉、分线。”

坐在窗边的男人听见,点了一下头。

他的手不太灵活。

刚才分一盒纽扣,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每种颜色都分得很清楚。

陈秀云看着手机上不断增加的消息。

“我那盏灯坏了三个月,一直没舍得换。”

她忽然说。

“这十五只做完,可以先换灯。”

黎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缝纫机上方的灯管只有一半亮着。

另一半偶尔闪一下。

那只“好好睡觉”的枕头,就是在这样的灯下缝出来的。

“先换灯,再做。”黎欢说。

“没坏透,还能用。”

“看不清又要拆两遍。”

陈秀云摸了摸鼻梁上缠过透明胶的老花镜。

这次没有再反驳。

十五名顾客的要求陆续确认,款也直接付到了陈秀云手里。

第二天下午,孟遥发来一张照片。

陈秀云买了新的台灯。

白色的。

灯臂可以折叠,光正好落在缝纫机针脚的位置。

第一批十五只枕头的尺寸已经登记好。

大小不同。

颜色也不同。

她丈夫坐在旁边,负责将写有顾客名字的纸条夹在布料上。

陈秀云没有看镜头。

她正在给第一只枕头绣字。

这次写的是:

准时下班。

颜静把照片转到小黎官号。

仍然@了秀云针线。

评论区里,抢到第一批的十五个人陆续来报到。

一号,等准时下班。

二号,给兔兔做的。

三号不催,慢慢缝。

七号说:

红格子布已经寄出,陈姨注意查收。

十五号说:

先照顾好眼睛,我家毛绒可以再等几天。

许佳看完评论。

“为什么我没抢到?”

黎欢抬头。

“你也抢了?”

第一批订单没有全部顺利。

第四只枕头做好以后,陈秀云对着私信检查,才发现名字里有一个字绣错了。

第五只的买家量错尺寸。

原本说毛绒宽十五厘米。

枕头做好以后,对方又发来消息,说十五厘米量的是头,不是身体。

陈秀云拿着已经封好口的枕头,半天不知道怎么办。

她不敢让买家补钱。

只想重新做一只。

黎欢知道以后,做了一张尺寸确认图。

头宽。

肩宽。

身体高度。

希望枕头露出多少。

每个位置都用箭头标明。

颜静又替陈秀云整理了一段固定回复:

请按照图片测量。

尺寸确认后再制作。

手工定制商品开始制作后,不因个人测量错误免费重做;如需修改,请提前协商。

陈秀云看见最后一句,觉得太硬。

“人家不是故意量错的。”

“您也不是故意做小的。”颜静说。

“我加点布,还能改。”

“那就写可以付费修改。”

“加一点不用收钱。”

“您自己决定。”黎欢说,“但要让对方知道,这是您愿意改,不是您应该白改。”

陈秀云看着那只做小的枕头。

过了一会儿,给买家发去消息。

这次可以免费加宽。

下次请按照图片量。

对方很快回复。

先道歉。

又主动补了十元修改费。

陈秀云最后还是收了。

转账到账后,她给对方回了一个自己不常用的笑脸。

一周以后,十五只枕头全部发出。

陈秀云将每只枕头放到缝纫机旁边拍了一张照片。

第一只绣着:

准时下班。

第二只是浅蓝色圆枕,边缘多了两只兔耳朵。

第三只没有绣字,只在中间缝了一颗黄色星星。

第七只用了买家寄来的红格子布。

那只陪了买家八年的小熊终于有了一只与耳朵相同的枕头。

第十五只最小。

买家发来的毛绒是一只手掌大的鸟。

陈秀云做了三次,才将枕头缩到不会把它盖住的尺寸。

第一批晒单出现时,她正在医院给人送两条改好的裤子。

手机一路都在响。

她不敢边走边看。

回到家以后,才坐到缝纫机前一条条点开。

周乔抢到的是一号。

照片里,秦始皇穿着高枕云中卧,躺在新枕头上。

电脑后面的加班方案终于关闭了。

配文只有四个字:

今日准时。

红格子枕头的买家拍了一段视频。

那只耳朵补过的小熊躺在床头。

枕头与耳朵像是原本就该用同一块布。

她在视频里说:

这是我小学时妈妈帮我补的耳朵。

现在我工作了,给它定了第一个枕头。

陈秀云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

第四遍看到一半,坐在窗边的丈夫问:

“怎么不放了?”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再看一次。”

她又从头播放。

秀云针线没有变成每天能卖几千单的大店。

第二周仍然只开放十五个名额。

第三周增加到二十个。

陈秀云发现二十个做不完,第四周又减回十五个。

有人问为什么越卖越少。

她回复:

最近校服裤脚多。

下面没有人催她扩产。

有人提醒:

陈姨主营业务是裤脚,枕头只是副业。

还有人专门寄来一条太长的裤子。

地址写的不是自己家。

而是秀云针线。

备注:

关注很久,没有毛绒需要枕头,裤脚是真的长。

陈秀云收到快递时,拿着那条裤子笑了很久。

那个月,她换了台灯。

配了一副新的老花镜。

还给缝纫机换掉了已经打滑半年的皮带。

剩下的钱没有买别的。

被她装进一个写着“机器”的信封里。

她想攒够以后,换一台不用每踩几下就停一次的新缝纫机。

事情原本到这里,已经很好。

直到一张商品截图被发到小黎工作群。

发截图的是周乔。

九块九。

包邮。

小黎官方同款好好睡觉枕头。

商品图直接用了官号发布的那一张。

照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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