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天际映得透红，许知汀背光站立，脸上的笑容依旧璀璨。
“……”
谢星熠的表情没有许知汀想象中的惊喜：“现在翻回去。”
“不回，我要陪你去。”许知汀不理解，“老师不批假又不代表我不能出学校，你看，我这不就在你面前了吗。”
“许知汀。”谢星熠试图跟他讲道理，“无故逃课，还翻墙出学校是要被处分的，会影响你高考档案。”
“我知道啊。”许知汀耸耸肩，“才一两节自习，我已经跟他们交代好了，要是有老师点名就说我不舒服回寝室休息了。”
“再说了，”他补充，“你之前不也翻墙出去吗？”
谢星熠定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在许知汀错愕的眼神中，一言不发绕过他往前走。
许知汀的笑僵在脸上。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谢星熠！”许知汀不可置信地旋身追上，边走边问，“你什么意思？”
谢星熠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喂，生气也不至于不搭理人吧，我就想陪你过去，你中午也说能带我去的。”
“真没事，我都跟体委交代好了，他们会帮我跟老师说的。”
“谢星熠！”
不管许知汀怎么说，谢星熠都不理他，温和了很久的眉目有了沉下来的迹象。
一路走到公交车站，谢星熠都没有理他。
去南山公墓的公交车少，需要等的时间长，此时天色暗沉，夜幕降临，沿途的路灯亮起，许知汀和谢星熠分别坐在长椅的一头，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许知汀心不在焉地低头玩手机，用眼角余光偷偷注视着谢星熠的反应，甚至有点心虚，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谢星熠怕他被处分，那他现在打电话给封晓君请假还来得及吗？
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许知汀有点忐忑，手指悬在拨通键上方，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的时候，瞥见旁边的谢星熠忽然站起身。
他连忙追问：“你去哪儿？”
谢星熠停住脚步，终于肯搭理他，声音有点儿无奈：“接个电话。”
许知汀心里有点泛酸，什么电话要背着他接？
眼睁睁地看着谢星熠走到绿化带旁的阴影下，低声跟人说了什么，没几句就挂断，再抬眼时，恰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慌乱地垂下头，屏幕划拉得飞快，看不清讲的什么就跳到了下一个，不多时，屏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一双熟悉的鞋出现在视野里。
“许知汀。”谢星熠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走了。”
许知汀还有点懵，谢星熠见状直接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上了刚停靠的公交车。
投掷硬币时叮铃哐当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车上没什么人，谢星熠一路牵着他走到车后座，一直到坐下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许知汀搞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谢……谢星熠？”
“嗯。”谢星熠终于肯转头看他，抬起空闲的手，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个脑瓜蹦儿。
“嗷！”
“我替你跟封老师请了假。”谢星熠说，“下次不能再做这种事。”
“你真请到假了？”许知汀眼睛一亮，“谢星熠，你没骗我吧？”
“刚刚封老师给我答复了。”
“为什么躲着我？”
“怕她不同意。”
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灯火缓慢地后退，唯有许知汀的眼眸一如既往。
谢星熠终究妥协在这样的眼眸之下：“下次不要冲动了。”
许知汀俯身，借着椅背的掩饰，微微抬起手，在谢星熠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我不是冲动。”他说，“谢星熠，你想让我陪着你的，对吧？”
公交停靠到站，在报站的广播声中，谢星熠的回答依旧清晰。
“嗯，我想你陪着。”
*
南山公墓是终点站，周围一片都是卖香油蜡烛的店，许知汀正想往其中一家走去看看，被谢星熠提溜住后颈。
“先吃饭。”
谢星熠带着他，往前慢慢走了一小段距离，在一家馄饨店门口停下。
客不多，店面也不大，桌椅都收拾得干净整洁。老板娘看到小谢，远远地招呼：“小谢来啦？快进来。”
许知汀有点稀奇：“老板娘怎么会认识你？”
“之前常来。”谢星熠言简意赅，许知汀听懂了他的话。
许知汀默然半晌，在小小的桌椅旁，跟他郑重承诺：“以后你来，我都陪你。”
“好。”
馄饨上得很快，许知汀饿惨了，吃了一碗不够，又加了一碗，谢星熠趁着空挡的时间去了隔壁买些祭祀用品。
最常规的线香、蜡烛、纸币、白纸和元宝，谢星熠根据平时的习惯挑了一些，拿在手里正要起身去结账，吃饱喝足的许知汀摸了过来。
“谢星熠，这个是什么？”他指着旁边金灿灿的东西，“金砖吗？”
“嗯。”
“那给叔叔阿姨也买点。”许知汀捞起来几个放在怀里，视线扫过旁边，又把旁边的别墅、跑车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拿了一遍。
谢星熠想拦，许知汀振振有词：“第一次见家长，不得认真点儿。”
谢星熠：“……”
最后结完账出来，许知汀手上的东西比谢星熠还多一倍。
谢星熠难得哽住，好一会儿才说：“还要买花。”
许知汀理直气壮：“买啊，你手上还有空闲，刚好拿花。”
谢星熠：“……”
南山公墓建在半山腰，一脚踏在有些年头的阶梯上，两侧的路灯灯光微弱，许知汀不得不打开手机电筒。
夜里起了风，卷着落叶和尘土自脚边飞过，深山处鹧鸪鸟的声音断断续续，许知汀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靠近谢星熠。
“害怕？”
“谁怕了！”许知汀嘴硬，过了一会儿又丧气地承认，“好吧是有一点。”
谢星熠腾不出手牵着他，只好尽量走得慢一些，始终与许知汀肩挨着肩。
“不怕，我在这里，很快到了。”
事实证明谢星熠没有说谎，许知汀心惊胆战地走了几分钟，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数不清的墓碑静默伫立。
谢星熠停在入口处，却没着急进去，许知汀在他身后，没注意看路，直接磕上了他的后背。
“怎么不走了？”许知汀被撞得有点头晕，懵懵地看着他。
“害怕吗？”
风把他的话卷向天际，许知汀一下子没听清：“什么？”
谢星熠转过身，垂眸看他：“这么多墓碑在这里，会不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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