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被写进《预言家日报》头版的事。
没有人从阿兹卡班逃走,没有一座古代城堡从地下升起,也没有一只会选择勇士的魔法器物忽然要求在场的人证明勇气。塞德里克在六点五十九分抵达,比西西莉亚计划表上的时间晚了一分钟,原因是那户养狗的人家门前多出了一辆垃圾车;狗认为两种清晨来访者同时出现,已经超出自己能够通过一次追逐解决的范围,于是在报纸、自行车与垃圾桶之间犹豫了很久。塞德里克把这项情况说明完毕以后,西西莉亚认为延迟理由充分,没有修改预计时间。
邓布利多准备的早餐终于不再继续增加。
这并非他重新评估了对一位每日来访者的接受程度,而是桌面已经没有更多位置。煎蛋、香肠、蘑菇、烤番茄、燕麦粥、两种面包、三种果酱、蜂蜜、奶油与一只昨晚剩下的苹果派共同占据了盘子能够安全放置的全部区域,茶壶只能停在窗台,盐罐则被迫与花瓶共享一只小碟。塞德里克坐下时,那只浅灰金边杯仍然准确放在西西莉亚对面,盘中提前盛好了他通常会取的食物。邓布利多没有说明这些选择由谁完成,只说一个人连续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许多次早餐以后,盘子会自行形成经验。
“普通盘子不会。”西西莉亚说。
“那说明这只盘子在我们没有注意时取得了进步。”
“你盛的。”
邓布利多把报纸翻过一页。“西西莉亚,有些事实被过度确认以后,会使一顿友善早餐显得像秘密审讯。”
“我没有问你是否友善。”
“正因如此,我决定主动提供这项信息。”
塞德里克低头切开烤番茄,没有参与这场已经延续多日、结果却始终由桌上食物提前公布的调查。福克斯站在栖木上,对人类终于停止扩张早餐规模表现出一种有限的轻松。只有当香肠碟再次无声向塞德里克移动时,它睁开眼睛看了一下,确认盘子的进步与邓布利多手指在桌下极小的动作同时发生,随后继续保持沉默。
猫头鹰在这时抵达。
它们一共来了四只,先后落在窗台、椅背与后院水桶边缘,使原本已经缺乏空间的早餐又增加了一个需要处理的方向。第一只灰色猫头鹰带来德拉科的信,信封使用马尔福家一贯厚得可以单独承担防御功能的羊皮纸,火漆完整,地址写得像一份正式邀请;第二只是赫敏的褐色猫头鹰,脚上绑着一卷长度明显超过普通暑期问候的纸;第三只来自陋居,羽毛间夹着几根干草,落地以后先对苹果派产生兴趣;最后抵达的是哈利与西里斯共同使用的黑色猫头鹰,它飞得很快,信封一角却沾着墙灰。
西西莉亚先拆开德拉科的信。
德拉科在第一段说明,自己原本准备询问她是否适应暑假、牛仔裤是否真比普通长裤具有更值得称赞的口袋,以及迪戈里的送报合同究竟何时结束;然而卢修斯已经在早餐时以一种过于随意的语气问起“那位每天清晨绕路去戈德里克山谷的三强争霸赛冠军”,使这封信的主要问题变成了:为什么他的父亲连一个赫奇帕奇选择哪条麻瓜送报路线都知道。
信里列出三种可能。
第一,卢修斯对赛后青年就业产生了不合身份的突然兴趣;第二,魔法部正在秘密统计冠军奖金以外的收入;第三,阿莫斯·迪戈里已经以一种赫奇帕奇家长特有的、无法通过保密咒完全抑制的骄傲,把儿子四点半起床、学会骑自行车并每天额外多走二十七分钟这几件事告诉了所有愿意或没有及时离开的人。
德拉科认为第三种最有可能,却不能解释卢修斯为何知道邓布利多早餐桌上的面包采购正在增加。信的最后,他要求西西莉亚不要询问卢修斯本人,因为那会使父亲确认自己已经发现消息来源不明;也不要询问阿莫斯,因为这会使整件事从情报问题变成两位父亲之间的育儿交流,后果可能比原本更加难以控制。
“父亲没有告诉所有人。”塞德里克说。
西西莉亚抬头看他。
“至少没有故意。”他补充。
邓布利多从报纸后面问:“阿莫斯先生最近是否去过魔法部?”
“前天去交三强争霸赛奖金确认文件。”
“那么卢修斯大概不需要秘密情报部门。”邓布利多说,“一位为儿子感到高兴的父亲若在走廊里遇见另一位对孩子生活保持高度兴趣、却倾向于把兴趣称作一般信息的人,许多消息便会自然完成传递。”
西西莉亚继续读信。德拉科还在附言里指出,卢修斯听说塞德里克修好了自行车以后,曾评价至少迪戈里没有因为赢得三强杯便失去处理普通故障的能力;这句评价由纳西莎转述,因为卢修斯本人显然不会承认自己对一辆麻瓜自行车形成了任何意见。
“所以他同意你送报纸。”西西莉亚说。
“他评价的是自行车。”
“爸爸说,父亲有时会通过监督不赞成的决定表示支持。”
塞德里克看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立即把报纸举高一点,显然没有准备让自己数日前提供的理论被用于解释卢修斯·马尔福。他说不同父亲的行为不应仅凭有限样本归入相同规律,尤其当其中一位能够把关心写成政策建议,另一位会在四点二十五下楼检查车闸,而第三位只是合理增加早餐分量。
“第三位是你。”西西莉亚说。
“我很高兴我们至少完成了身份确认。”
哈利与西里斯的信拆开以后,早餐桌暂时离开了送报路线。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正在进行一项规模不断扩大的修整。最初的计划只是清理二楼两个房间,使哈利拥有一间不需要与蛇形门把手长期对视的卧室;第二天,西里斯决定拆掉走廊上颜色像凝固烟雾的旧壁纸;第三天,壁纸证明自己在布莱克家生活的时间比任何现任住户都长,并通过自行卷回墙面表达拒绝。哈利负责用麻瓜刮刀处理边缘,西里斯则坚持祖宅里的东西既然懂得反抗,就应当被视作可以接受魔法决斗的对象。两个人最终击穿了半面墙,发现后方藏着一只十九世纪的银盘、一袋已经石化的狐媚子卵,以及某位布莱克先祖写给情人的七封信。
哈利认为最合理的做法是修好墙,西里斯认为既然已经打开,就应当继续看看另外半面是否还有东西。两个人的分歧暂时由克利切解决,因为他在凌晨把银盘、狐媚子卵与情书全部重新藏到另一个没人知道的位置,并指责现任主人缺乏尊重家族秘密的基本能力。
晚餐同样没有取得进展。西里斯主张订购麻瓜外卖,因为正在装修的房子不适合开火;哈利指出他们连续三晚吃了同一家店的炸鱼薯条,第四晚应当至少选择一种不必从纸里取出的食物。西里斯提议披萨,哈利说那仍然装在纸盒里。两个人最后煮了一锅意大利面,西里斯忘记计时,哈利又因为去处理突然尖叫的门帘而错过关火,成品既不坚硬,也不能被确切称作仍有形状。
信的最后由哈利写着:伤疤在列车上疼过那一下以后没有再次发生任何变化。他已经按约把情况告诉邓布利多,也会继续留意。西里斯在下面补了一行,表示自己每晚都会确认;哈利又在更下方写,这句话听上去像教父准备趁他睡着检查额头,实际情况也确实差不多。
“他没再疼。”西西莉亚说。
“是。”邓布利多已经读过哈利前一封单独寄来的说明,“短暂的疼痛仍然值得记录,但没有重复、没有梦境,也没有更清晰的方向。我们会继续观察。”
他的语气没有故意使事情显得轻松,也没有让一道已经消失的疼痛占据整张早餐桌。西西莉亚点头,把信收好。塞德里克问是否需要改变今天的安排,邓布利多说不需要。某些危险若仍在世界远处活动,不意味着所有人在它真正出现以前都必须停止生活;谨慎与等待可以同时存在,像前行与归途最终没有要求任何一根针被折断。
赫敏的信是一份书单。
她在开头明确说明,这不是暑假作业,也不是要求所有人依次完成;只是西西莉亚曾经询问麻瓜社会如何记录失踪人口、地方历史与家庭关系,她因此找出九本可能有用的书。书单包括两本社会学入门、一本英国地方档案索引、一本关于新闻写作的薄册、三本赫敏认为“读起来并不困难”的历史著作,以及两本总页数已经超过其余所有来信之和的参考书。每一本后面都有借阅地点、版本差异与是否建议从头阅读。
塞德里克看到最后一页。“她对‘不是要求’的定义很接近教授布置选修阅读。”
“她写了可以只选两本。”西西莉亚说。
“哪两本?”
“根据前八本决定。”
邓布利多说,这正是赫敏确保选择建立在充分了解之上的方式。西西莉亚把书单与哈利的信叠在一起,决定下午去村里的麻瓜图书馆寻找其中两本。塞德里克没有提醒她,判断哪两本需要先了解另外八本,通常会使“两本”成为一种持续时间较短的数字。
罗恩的信没有问题,也没有书单。
它从陋居花园里一窝地精开始。七月二日,六只地精住在旧鸡舍旁;七月四日,它们搬到菜地边缘;七月六日,数量增加到九只,并成功把韦斯莱先生一只坏掉的胶靴拖入洞中。罗恩怀疑它们准备以胶靴为屋顶建立长期住所,韦斯莱夫人则认为应当立即清理,弗雷德和乔治坚持先观察建筑进度,因为没有人见过地精主动采用麻瓜防水材料。到写信当天,胶靴只剩鞋底露在外面,洞口旁多出三颗纽扣、一把珀西两年前丢失的茶匙与半张不知道来自谁的魁地奇海报。
罗恩在第二页详细画出地精洞穴每天移动的位置,又用箭头标记它们可能前往温室的路线。他没有说明为什么西西莉亚需要知道这些,也没有在结尾提出任何结论,只写如果它们真的把胶靴完全拖进去,自己会再寄一封信。
“它们为什么移动?”西西莉亚问。
“也许菜地里的食物更多。”塞德里克说。
“也可能弗雷德和乔治在移动标记。”邓布利多说。
“罗恩没有怀疑。”
“这通常会增加这种可能。”
四封信被读完以后,早餐也终于接近结束。当天的麻瓜报纸一直压在信件下面,直到西西莉亚收拾桌面时才重新出现。地方版右下角有一则很短的失踪启事:三名互不相识的人在过去一周内没有回家,一名住在海岸附近,一名最后被看见于公路休息站,另一名则独自离开夜班。警方暂时不认为案件相互关联,报道只占据一小块位置,旁边是一家花园中心的夏季折扣广告。
西西莉亚读完,把它与其他可能需要留意的麻瓜异常一同剪下来。
“需要告诉魔法部吗?”塞德里克问。
“失踪没有魔法痕迹。”邓布利多看过日期与地点,“麻瓜每天也会因为许多原因离开原来的生活。不过留下记录是对的。如果以后出现相同地点、时间或方式,它会比今天更有意义。”
纸片被夹进一只薄文件夹,没有任何人再次谈起。它看上去与西西莉亚此前剪下的停电、奇怪天气与地方动物异常一样,只是世界每天产生的许多无法立即解释的小事之一。
七月十日的其余时间也没有发生大事。
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去了麻瓜图书馆,找到赫敏书单中的一本,又因为另一本文字索引被放在错误书架而花了很久寻找。回程时,两个人在河边坐了一会儿。西西莉亚把书放在膝上,肩膀自然靠到塞德里克手臂旁;塞德里克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停顿,只稍微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后来她读到一段需要翻回前页核对的内容,右手仍放在书上,左手便在长椅中间摸索到他的手,握住以后继续阅读。
没有石头,也没有人询问这是否算牵手。
它已经不再需要一个开始。
七月十一日下了一整天很细的雨。
塞德里克送报时穿着防水外套,抵达以后仍然由西西莉亚替他烘干衣袖。她不再先确认是否会被麻瓜看见;他也已经知道向门内走一步,把树篱挡在身后。烘干咒结束时,一缕湿发仍贴在塞德里克额前,西西莉亚伸手把它拨开。动作完成以后,她的指尖沿着他太阳穴旁停了一瞬,像前几天擦去自行车油迹时那样,却没有维修锤在旁边宣布接触时间超过必要范围。
“还有哪里湿?”她问。
“没有了。”
西西莉亚仍看了看他的衣领与鞋,确认答案准确,才与他一起进门。
雨使所有外出计划失去必要。两个人在客厅度过上午,西西莉亚读赫敏推荐的书,塞德里克修改七年级论文提纲。沙发足够坐下三个人,他们最初各占一侧,中间放着书、羊皮纸与一碟邓布利多以“雨天需要额外热量”为由送来的饼干。一个小时以后,西西莉亚为了看塞德里克写下的古代赛事建筑分类移到中间;再过一会儿,她没有回到原位,只把脚收上沙发,肩膀靠在他身侧。塞德里克继续写了几行,右臂却因为她的位置不再适合放在身旁。他迟疑极短一瞬,随后把手臂放到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这个动作最初没有碰到她。
西西莉亚翻过一页书,向后靠了一点。他的手臂便从靠背落到她肩后,隔着浅色上衣轻轻贴住。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也没有停止正在做的事。纸页在雨声里翻动,羽毛笔偶尔划过羊皮纸,福克斯在壁炉旁睡觉;屋内没有发生一项可以明确命名的关系进展,只是原本足够坐下三个人的沙发,最终只使用了不到一半。
邓布利多经过客厅两次。
第一次,他放下一壶新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后询问窗户是否漏雨。第二次,他拿走空饼干碟,指出长时间阅读需要注意光线。两次经过都没有咳嗽,也没有把任何一件家具向不同方向移动。西西莉亚在他离开以后抬头看向门口,认为爸爸已经不再通过呼吸系统表示意见。
“也可能只是客厅里没有傍晚冷空气。”塞德里克说。
“他昨天也没有咳。”
“那我们大概正在获得进展。”
“谁?”
塞德里克看向她。“所有人。”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继续靠在他身上。塞德里克的手臂仍在她肩后,掌心没有进行任何需要她回答的动作,只是稳定地留在那里。邓布利多第三次经过时没有进入客厅。他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又极轻地退回厨房,像一个父亲终于明白,有些接受若表现得过于明显,会使年轻人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接受,从而迫使本人继续增加早餐或寻找新的否认方式。
下午,雨仍没有停。西西莉亚第一次尝试制作甜品。
这项决定来自野餐计划。天气预报说明十二日会放晴,塞德里克准备带三明治、咸派与柠檬水,西西莉亚便认为自己也应当制作一样东西。邓布利多建议可以从不需要烘烤的甜点开始,例如把草莓与奶油放进同一只碗;西西莉亚认为那更接近组合材料,不能证明制作能力。她最终选了一份柠檬海绵蛋糕配方,理由是材料明确、步骤不多,成品照片也没有任何看上去无法通过准确操作完成的结构。
塞德里克在厨房桌边帮她称面粉。
西西莉亚严格遵循配方。黄油与糖被搅打到指定时间,鸡蛋依次加入,面粉经过筛滤,柠檬皮屑的重量甚至精确到普通厨房秤无法完整显示的小数。问题出现在“搅拌至恰好融合”这一句。它没有说明恰好需要多少次,也没有规定每次搅拌的角度与力度。西西莉亚认为既然面糊仍有少量白色痕迹,便继续搅拌;白色痕迹消失以后,表面又出现几个不够均匀的气泡,她再次继续。到塞德里克提醒或许已经足够时,面糊平滑得像一份非常擅长服从的魔药,却失去了海绵蛋糕最需要保留的空气。
“配方没有写不能继续。”西西莉亚说。
“它写了恰好融合。”
“恰好不是数量。”
“烹饪有时故意不提供。”
“为什么?”
“因为不同人搅拌速度不一样。”
西西莉亚看向碗里的面糊,第一次认为甜品制作比三强争霸赛规则更缺乏可执行标准。至少星仪明确画出了可以折断的位置,而一本面向初学者的配方却要求她凭直觉判断黄油何时足够柔软、面糊何时恰好融合,以及烤箱“中层”是否包括比几何中心高出半英寸的位置。
邓布利多站在旁边,提出烹饪最有趣之处正在于同一份配方每次都会得到略有不同的结果。西西莉亚说这听上去不像优点。邓布利多回答,对一个习惯由学校家养小精灵准备食物的人而言,能够吃到一块确切属于某个下午的蛋糕,通常比它是否符合照片更重要。
蛋糕在烤箱里升起过。
最初二十分钟,它甚至表现得相当成功,表面呈现均匀的浅金色,中央缓慢鼓起。西西莉亚隔着烤箱门观察,开始认为配方中的模糊部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第二十五分钟,中央停止上升。第三十分钟,它以一种很安静、却无法误认的方式向下凹陷,最终形成一只边缘完整、中心低于四周的圆形蛋糕。
三个人站在烤箱前看了一会儿。
“它是不是失败了?”西西莉亚问。
“外面颜色很好。”塞德里克说。
“中间塌了。”
“可以在里面放水果。”邓布利多建议。
“照片里没有水果。”
“许多伟大改良都开始于成品与照片不一致。”
蛋糕取出来以后比看上去更沉。切开时,内部没有海绵应有的轻盈孔隙,而是一种紧密、湿润、几乎能够被误认为柠檬布丁主动获得外壳的组织。味道并不难吃,柠檬、黄油与糖都保持了原本的作用;只是每一小块都具有超出体积的重量,吃下以后会使人对下一顿饭是否仍有必要产生新的判断。
西西莉亚尝了一口。“不成功。”
塞德里克也尝了一口。“很好吃。”
“它不是海绵蛋糕。”
“是比较坚定的海绵蛋糕。”
“海绵不应该坚定。”
“那就是柠檬蛋糕。”
西西莉亚看向配方标题,显然认为不能通过缩短名称改变结果。塞德里克又吃了一块,证明自己的评价并非礼貌。他说柠檬味很清楚,边缘烤得正好,中间虽然没有升起来,却也没有任何规定要求野餐甜品必须能够被风吹动。
“你不必全都吃。”西西莉亚说。
“我知道。”
“明天还有其他食物。”
“我知道。”
“它很重。”
“这部分已经通过第一块确认了。”
塞德里克仍把剩下的蛋糕切成适合带去野餐的小块。西西莉亚看着他把每一块放进盒子,问如果甜品由她制作,是否仍然算各自带的小食。塞德里克说当然;他负责三明治与咸派,她负责一项不容易在运输过程中变形的柠檬甜品,两者分工非常合理。邓布利多补充,这只蛋糕即使从后山滚下来,大概也不会发生进一步塌陷,因此在野餐安全方面拥有明显优势。
西西莉亚看向他。
邓布利多说自己是在称赞结构稳定。
七月十二日真正晴了。
塞德里克清晨送完报纸,回家补了两个小时睡眠,接近中午时重新来到戈德里克山谷。这一次没有自行车,也没有帆布袋。他背着一只装食物的旧帆布包,穿浅色衬衫与适合山路的长裤;西西莉亚穿新牛仔裤,头发只用一根深蓝色丝带束在身后,手里提着那只比外表沉重许多的蛋糕盒。邓布利多送他们到门口,又把一张防水野餐毯交给塞德里克,说明山区天气即使看上去晴朗也可能改变。
“天气预报没有雨。”西西莉亚说。
“我知道。”
“所以这不是天气考虑。”
邓布利多看了看塞德里克,又看了看那张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却不至于大到需要解释用途的毯子。“地面可能潮湿。”
“昨天的雨已经干了。”
“树荫下会慢一些。”
西西莉亚接受了。塞德里克接过毯子,说傍晚以前会送她回来。邓布利多点头,没有规定具体时间,只提醒两个人带上水。他已经从站在门外等待、让茶变冷与书拿倒的阶段,进展到只提供一张毯子并相信女儿知道何时回家;这种变化没有被任何人指出,以免他重新想起监护人的谨慎应当表现得更有阻力。
他们没有去银壳虫栖息地。
后山南坡有一片不高的林地,穿过以后是一块向谷地缓慢倾斜的草坡。树木没有完全连成一片,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随风在地面移动,使同一处阴影不断变薄、消失,又在几分钟以后重新覆盖回来。那里没有特别景观,从坡顶能够看见的仍是戈德里克山谷屋顶、石桥与更远处的田野;若把它写进旅行手册,大概只能得到“适合坐下”这一项评价。
塞德里克把毯子铺在树荫边缘。西西莉亚摆出自己带来的蛋糕,塞德里克则从帆布包里取出鸡蛋与黄瓜三明治、两只小咸派、一瓶柠檬水、一盒切好的草莓,以及阿莫斯坚持让他带来的额外香肠卷。阿莫斯得知儿子准备去与三强争霸赛期间被星仪选作归途的人野餐以后,先说年轻人不应把午餐准备得过于正式,随后亲自检查三明治数量,认为六份不足以应对爬山消耗,又增加到十份。
“父亲通过食物观察。”西西莉亚说。
“看来这项规律可以扩大样本。”
“爸爸说不同父亲不能归入相同规律。”
“那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与我父亲、马尔福先生被放在同一类。”
西西莉亚思考片刻,认为这项解释很可能成立。她把柠檬蛋糕盒打开。蛋糕在上山过程中保持了令人满意的稳定,没有一块移动超过半英寸。塞德里克先拿了一块,西西莉亚说应当先吃咸食,否则甜味会影响之后判断;他便把蛋糕放回去,从三明治开始。
野餐用了很久。
不是因为食物太多,虽然阿莫斯增加的香肠卷确实使两个人需要重新考虑进食顺序;只是没有任何事催促他们。塞德里克把三明治分给西西莉亚,她递给他咸派,两个人讨论鸡蛋是否应当切得更细,又确认黄瓜在面包中存在的主要作用可能只是使普通午餐显得更加完整。西西莉亚第一次吃塞德里克做的除甜品以外的食物,发现他并没有像制作魔药那样准确称量,却知道盐放到什么程度不必计算,面包边缘也切得很整齐。
“你为什么会做?”她问。
“母亲教过。父亲也会,但他做任何东西都会准备得像五个人即将来吃。”
西西莉亚看向十份三明治与额外香肠卷。“他今天没有来。”
“所以这些已经是减少后的结果。”
吃完咸食以后,塞德里克开始处理柠檬蛋糕。
第一块很小,他吃完以后拿了第二块。第二块的重量足以使一只正常胃口暂时停止,可他又倒了一杯柠檬水,继续吃第三块。西西莉亚在旁边观察,指出不需要通过数量证明评价真实;塞德里克说自己不是证明,只是确实喜欢。她提醒剩余五块加起来可能超过整只咸派,他说野餐下午很长。到第四块结束时,他向后靠了一会儿,明显需要让这份坚定的海绵蛋糕在身体里寻找合适位置,却仍然没有把盒子盖上。
“你已经吃不下了。”西西莉亚说。
“还可以。”
“你的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我不知道野餐也在记录速度。”
“你不必全部吃掉。”
塞德里克看向盒子里的蛋糕,又看向她。“你第一次做。”
“这不会改变它的密度。”
“会改变我想不想留下。”
西西莉亚安静了一下。她过去很少制作能够被另一个人吃掉、用完或消失的东西。魔药需要准确效果,礼物通常可以保存,愿望则必然改变接受者的生活;一只失败的蛋糕却没有任何必须承担的意义。它只花去一个雨天下午,使用几枚鸡蛋、一只柠檬与过多搅拌,最后被塞德里克一块一块吃掉,不会留在窗台,也没有必要成为未来证据。
“你可以带回去明天吃。”她说。
“父亲会问是谁做的。”
“可以告诉他。”
“然后他会吃一块,再向所有认识的人解释,西西莉亚·格林德沃第一次制作的蛋糕结构比大部分建筑稳固。”
“爸爸已经这样说了。”
“所以不能增加第二位父亲。”
塞德里克最终真的把蛋糕全部吃完。最后一块被分成两半,其中一半由西西莉亚吃掉,另一半仍归他。空盒子合上时,他非常缓慢地躺到毯子上,双手放在腹部,神情平静,却暂时不准备进行任何需要弯腰的活动。
“明年以前不要再做这么多。”他说。
“因为不好吃?”
“因为太好吃,而我显然无法形成合理停止。”
“这个解释不符合你刚才的进食速度。”
塞德里克闭着眼睛笑了一下。“那就因为它很重。”
西西莉亚也躺下来。
防水毯不算宽,两个人并排以后,手臂自然贴在一起。树荫随风移动,有时完整盖住他们,有时从枝叶间漏下一小块光,落在衣袖、草叶或西西莉亚散开的发梢上。她把原本束住头发的丝带取下来,淡金色的长发铺在毯子一侧,又被风吹起几缕,越过两个人之间很窄的距离,落到塞德里克肩上。
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从自己衣领旁移开,没有立刻放回毯子,只让发丝从指间缓慢滑过去。西西莉亚转头看他。两个人靠得很近,脸之间的距离比在自行车旁擦去油迹时还短;可谁都没有因为这份靠近停住呼吸,也没有像第一次牵手那样询问动作从何时开始。塞德里克替她把一缕落到眼睛旁的头发拨开,手指轻轻碰过额角,随后停在毯子上。
西西莉亚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们一起看向天空。
从树冠空隙望出去,天空被切成许多不规则的蓝色。云很少,鸟偶尔从其中飞过,有时只剩一个迅速移动的黑点,有时能够看见展开的翅膀与尾羽。最初是一小群燕子,飞行方向不断变化;随后一只红鸢从更高处掠过,翅膀几乎没有扇动,只沿上升气流缓慢转弯。塞德里克认出它,向西西莉亚说明尾部的分叉;西西莉亚认为如果一只鸟只需要调整翅膀角度便能停在空中,扫帚设计显然仍有许多可以借鉴的部分。
“飞天扫帚没有尾羽。”塞德里克说。
“可以增加。”
“那会使魁地奇比赛看起来像许多人骑着大型鸟类。”
“这不是性能问题。”
“但会影响销售。”
“扫帚公司可以选择颜色接近木材的羽毛。”
塞德里克认真想了一会儿,认为这项设计至少比某家公司提出的冠军广告更有实际内容。他说如果七年级论文最终没有选择古代赛事建筑,也许可以研究空气动力;西西莉亚提醒他,研究方向不应只因为野餐时看见一只鸟便改变。塞德里克回答,一条未来道路也不应因为尚未写进计划便被排除。
他们谈到这里时,一只很小的蓝色鸟从树梢上方飞过。
它比燕子圆一些,翅膀边缘带着两处很浅的白色,尾羽却长得不合比例。阳光落在羽毛上时,蓝色变成一种接近金属的绿;它独自飞行,没有发出叫声,先落到远处最高的一根枝条,停了几秒,又向谷地另一侧飞去。
西西莉亚坐起来一点。“那是什么?”
“可能是普通翠鸟。”
“翠鸟的尾羽没有那么长。”
“也可能是幼年绝音鸟。”
“绝音鸟的蓝色更深,而且不会在正午停到开阔树枝。”
“普通鸟也可能长得与图鉴不同。”
“魔法生物也可能表现得与记录不同。”
那只鸟已经飞远,只剩蓝绿色光点在树间闪过一次,随后完全消失。西西莉亚拿出魔杖,却没有使用追踪咒。它没有留下魔法波动,也没有羽毛落下,能够用于判断的只剩几秒钟目击:不合比例的尾羽、两处白色翅斑、没有叫声,以及阳光下发生变化的颜色。
“如果是绝音鸟,它应该会储存听见过的声音。”她说。
“如果是普通鸟,它只是在飞。”
“可以找到它确认。”
“也可能找不到。”
西西莉亚望着鸟消失的方向。她通常不喜欢把问题停在没有答案的位置。银壳虫需要记录,本相药剂需要验证,星仪的每一根针也必须理解作用;可那只鸟已经离开,今天原本也没有任何需要完成的研究目的。为了确认它是什么而进入树林,可能使下午重新变成一项调查。
“你想找吗?”塞德里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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