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滩一战的余波,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水纹,沿着蜿蜒的海岸线悄然扩散。
陈家村的周边,隔着茫茫海雾与荒芜的礁石滩,分布着正港村、后湾村,以及与陈家村仅有一条海岸线之隔的乌石村。
而在这些村落交界的狭长荒野、死水洼和阴暗礁洞里,正盘踞着无数依附阴煞而生的弱小妖兽与低阶邪祟。
那一天的动静,对它们而言,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降临前的警示。
黑石滩崖壁阵法被撼动时,那股狂暴的黑煞妖气曾铺天盖地涌出。
那时,盘踞在两村交界乱石堆里的几只泥骨蟹与水鬼面蛇,正贪婪地伸出触角吸食着空气中逸散的腥臭气息。
在它们那混沌残缺的灵智里,这股可怕的力量意味着腥风血雨,意味着村子里的凡人即将沦为血食,而它们也能跟在后头分一杯羹。
然而,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黑石滩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无法直视的水蓝色光芒,随之而来的,是浩瀚如潮水般席卷海岸线的净化甘露与微弱的天地灵威!
[乌石村外的黑水洼]
离黑石滩最近的乌石村交界处,一洼散发着恶臭的死水池塘里,几头体型如犬、满身烂肉的腐皮水獭正瑟瑟发抖地缩在水底最深处。
那道水光荡漾过来时,死水塘表面的阴煞毒气瞬间被蒸发了一大半。
腐皮水獭身上那些靠吸食怨气长出的毒瘤,甚至被那股纯净的灵威灼得刺痛难忍。
它们那狭长泛红的兽瞳里满是惊恐。
在它们的认知中,那片陈家村的海岸线如今多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净化力量,别说靠近去猎杀赶海的人类,就是多嗅上一口那里飘来的海风,身上的皮肉都会溃烂!
[正港村与陈家村交界的乱石岗]
几只由临海横死之人怨念聚合而成的游魂小鬼,正飘荡在黑漆漆的礁石缝隙里。
那一夜黑水怪的咆哮让它们兴奋不已,可朝阳来临时,那漫天降下的水光,却像是一轮悬在头顶的刺眼烈阳,吓得它们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退......退远些......”
游魂们发出微弱而尖锐的哀鸣,疯狂地往远离陈家村方向的阴冷深坑里钻。
在那团水光面前,它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进了滚烫的油锅。
在它们残存的意识里,陈家村那片地方已经成了极其危险的禁区,那里住着一位随手就能将它们打得灰飞烟灭的可怕存在。
[后湾村后山的水蚀溶洞]
一头栖息在漆黑溶洞深处、已有几分灵智的弱小妖兽.毒脊海蜥,正趴在潮湿的岩石上。
它不安地吐着信子。
它感受到了黑水怪那股强大同类的气息消失了——不是离开,而是被一种极其霸道的水灵力硬生生净化抹去!
毒脊海蜥将冰冷的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发出低沉不安的咕噜声。
它收敛了全身的毒气,彻底打消了最近溜去陈家村偷吃牲口的念头。
村与村之间的荒野与暗礁区,原本是这些弱小邪祟和妖兽肆意徘徊的灰色地带。
可经此一役,陈家村周边数里的阴煞之气被洗涤一空。
那些平日里伺机而动的妖兽与邪祟们,如今全都被吓破了胆,缩在阴暗的角角落落里瑟瑟发抖。
它们看向陈家村的方向时,眼中再也没有了对人肉的贪婪,只剩下对那道神圣水光的无尽恐惧与忌惮。
甚至有几头原本盘踞在陈家村附近多年的小妖兽,连夜搬离了自己的巢穴。
它们拖着残缺的身躯,朝更偏远的荒野与沼泽逃去。
在那些弱小的妖邪混乱而简单的认知里,陈家村已经不再是遍地血食的渔村,而是一处有神灵驻守的禁地。
那道晨曦中的水蓝色身影,更像是烙印进灵魂深处的天敌。
只要想起那漫天甘露与净化水光。
它们便本能地感到畏惧。
******
黑石滩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满地腥臭的黑水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死寂的微光。
大局已定后,季晚秋并未留在村里歇息。
她放心不下前线的伤亡,安顿好麦家一众人后,她便携着匕首,一路赶往黑石滩帮忙收拾残局。
海岸边,村民们正忙着清理崩塌的礁石与残存的毒液。
海婆则独自拄着枯木拐杖,站在高处的崖壁旁,静静望着那一片渐渐恢复平静的海域。
季晚秋提着裙摆走上前去,微微躬身礼貌道:“海婆,村里的伤者已有陈村长安顿好,几位被煞气侵体的村民也服下了解毒草药,性命无碍。”
海婆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混浊的老眼在季晚秋身上打量许久。
“季姑娘辛苦了。”
海婆声音沙哑,宛如枯枝摩擦,“才那一战......若非最后那位清泉仙女凭空降临,展现浩瀚纯净的水灵仙光,光凭老身与村里青壮的那点阳气灵力,恐怕早已沦为老人头颅和黑水怪的血食。 ”
季晚秋神色如常,清冷的面庞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是温和应道:“天地有灵,陈家村列祖列宗庇佑,自然能化险为夷。”
海婆眼神微微闪烁,向前迈了一小步,压低了嗓音试探道: “不过……老身刚才在乱局中可瞧得清楚。那位清泉仙女现身时,季姑娘就站在离她极近的位置,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惊惧,甚至举止间就像是相识已久的熟人一般。”
“老身虽然年事已高,但神识还没糊涂,季姑娘莫非早已与那位神秘的清泉仙女有所渊源? ”
这话说得极为巧妙,看似在打听仙人,实则是在盘问季晚秋底细,甚至想借此撬出背后的神秘来历。
季晚秋心中微微一紧。
那丫头为了保护村子,倾尽了所有灵力,甚至动用秘法变成清泉仙女,季晚秋不知道二丫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
但是她季晚秋绝不可能让这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被卷入修行界的波谲云云与村人的无休止猜忌中。
季晚秋微微抬起头,美眸坦然地迎上海婆试探的目光,神色间流露出一抹适度的惊讶与迷茫,“海婆太看得起晚秋了。晚秋不过是一介遭遇变故、流落至此的凡俗女子,过往虽家道尚可,读过几本志怪图录,却从未亲眼见过什么仙人仙女。”
“刚才那位仙女大人降临退敌,晚秋当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肢体僵硬,只得勉强站立不敢冒犯,又何谈什么熟悉熟人? ”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疏离与反问:“倒是海婆您老人家主持大阵多年,对这片海域的灵脉了如指掌。莫非连您老人家都未曾发觉,陈家村这片天地间原本就潜藏着某位得道高人的庇护么?”
海婆死死盯着季晚秋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半点撒谎的破绽。
然而季晚秋眼神澄澈,对答如流,竟是一点破绽也无。
两人站在海风呼啸的崖壁上,衣袂飘飘,眼神在空气中交锋,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寂而微妙。
许久,海婆嘴角才缓缓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收回了视线,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天机不可泄露。既然那位尊驾不愿露面,便说明陈家村气数未尽,季姑娘既然不知,那便当老身多嘴了吧。”
“海婆也是为了全村安危着想,晚秋明白。”
季晚秋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试探无果,海婆不再多言,转身吩咐小铁去整理残存的阵盘。
季晚秋看着海婆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收紧了袖中的纤手,转头看向老麦家小院的方向,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与坚定。
有些秘密,她会替那个小丫头死死守住,绝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的安宁。
作为这一切源头的二丫,对村外妖兽们的恐惧退散,以及黑石滩上季晚秋与海婆之间的一番暗中试探,却是一无所知。
中午时分,大麦提着柴刀,一路护送着小荷安全回到了邻近的乌石村。
村子里劫后余生的喧嚣,随着正午阳光的直射慢慢沉淀下来,老麦家的小院也重新恢复了难得的安宁。
堂屋内,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棂撒在地板上,落下一地斑驳的金黄。
二丫正坐在木凳上,捧着一碗温热的粗米粥,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听季晚秋说着村里的近况。
季晚秋坐在对面的木椅上,窗外微风吹过,拂动她鬓角的发丝。
她看了一眼正埋头喝粥的小姑娘,美眸中流露出一抹温柔与深思。随后,她伸出纤纤玉手,从怀中轻柔地取出了那条散发着蔚蓝光晕的【潮汐律动·流光披帛】。
这条披帛宛如一束流动的水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其中流转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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