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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退学】

下课铃刚响完,教室里的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弹了起来。

前排几个男生冲出去抢占走廊上的水龙头,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中午吃什么,有人把椅子倒过来扣在桌上——生物课一下就是大课间,二十分钟,足够跑一趟小卖部再回来。

何幸没动。

他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着窗外的光。

秋天的太阳不算烈,但白得刺眼,照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他手心里那管润唇膏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他把它塞回裤兜,指尖碰到布料上的一道裂缝——是昨天翻围墙时刮破的。

"何幸。"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很清晰。

他抬起头。

刘英婷站在他桌前,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笔,指节微微发白。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发绳是粉色的,和校服领口露出来的一截白色内搭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着何幸,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那种八卦的好奇,而是一种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迟疑。

"祁颜……"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今天没来吗?"

何幸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三个字。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刘英婷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盯着何幸的脸——那张脸比三天前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出来,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

她见过何幸打架的样子,见过他笑起来的样子,见过他趴在走廊栏杆上往楼下看的侧脸。

但没见过他这样——不是愤怒,不是暴躁,是一种被抽空了的、空洞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了上个星期的事。

六班那个男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在走廊上冲着何幸喊了一句"你跟那个钢琴小子什么关系啊"。

何幸当时什么都没说,走过去,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

血喷了一地,六班的那个男生后来被送去了医务室,何幸被李静叫去办公室训了半小时,回来时嘴角破了一块,但眼睛里那股凶劲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不想变成六班那个男生。

"……哦。"刘英婷最终说,声音很轻,"那、那他可能请假了吧。他上次——"

她没说完。

因为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宁檬站在她旁边。

她比刘英婷矮半个头,扎着低马尾,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上面一格,领口一丝不苟。

她手里抱着一本生物练习册,抱得很紧,指节泛白。

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走吧。"宁檬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刘英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何幸,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两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宁檬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说什么。

刘英婷已经走到走廊上了,回头看她:"檬檬?"

宁檬站在教室门口,背对着何幸。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攥着练习册的边缘,把纸页捏出了褶皱。

然后她转过身。

不是面对何幸——是侧着身,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她的脸涨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他们说,"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你和祁颜……是真的吗?"

教室里还剩几个人——后排两个男生在讨论游戏,靠窗的女生在补作业,没人注意到这边。

但何幸觉得,这句话在空气里炸开的声音,比上课铃还响。

他看着宁檬。

这个女孩他几乎没说过话。

她坐在第二排靠墙的位置,上课永远安安静静地记笔记,下课很少离开座位,偶尔跟刘英婷一起去厕所,说话声音小到需要人凑到她嘴边才能听见。

她从来不惹事,也不被惹。

像一片透明的影子,贴在教学楼的墙上。

而此刻,这片影子站在他面前,脸红得像要烧起来,问他——

你和祁颜,是真的吗?

何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是",想说"关你什么事",想说"他走了",想说"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宁檬,看着她涨红的脸,看着她紧攥着练习册发白的指节,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细小阴影。

宁檬等了大概五秒。

五秒后,她似乎从何幸的沉默里读到了什么。

她的脸更红了——如果可能的话——然后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教室。

刘英婷站在走廊上,看着宁檬跑过来,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宁檬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何幸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他不知道宁檬为什么问。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听说了什么,是不是也像刘英婷一样只是好奇,是不是——

他不想往下想。

因为那个问题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你和祁颜,是真的吗?

是真的。

而他现在连那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窗外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本翻开的生物课本。

第47页,"神经调节与□□调节的关系",被风吹得哗哗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了第52页——"激素调节的特点"。

他伸手把书合上。

大课间的喧闹声从走廊传来——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别人的名字。

篮球砸在地面上的"砰砰"声从操场传过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何幸趴在桌上,听着那些声音,攥着裤兜里的润唇膏。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离他很远。

很远。

大课间过后连着两节数学课,何幸坐在位置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数学老师叫了三次他名字,第一次他没应,第二次他站起来说"不会",第三次老师直接让他站着听。

他站了半节课,腿麻了,又坐回去,趴在桌上。

周围的人看他脸色不对,没人敢笑,也没人敢说话。

连平时最爱传纸条的黄岳都老老实实闭了嘴,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廖政枫也没敢来叫他。

何幸一个人去了食堂,打了两素一荤,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嚼在嘴里像蜡。

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把餐盘端到回收处,然后走到操场边上,靠着篮球架坐下来。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跑道边上,看着别人打球。

有人喊他"何幸来一个",他摇了摇头。

那人也没勉强——这两天何幸身上那股"别惹我"的气场比平时浓了十倍,连最皮的体育委员都不敢凑过来。

就这样,一天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熬到了放学。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何幸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叠进去,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他知道迟早要回家,迟早要面对何振国,迟早要走进那个没有祁颜的房间。

但他就是不想动。

"何幸。"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头。

李静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低马尾垂在肩侧,脸上还是那种标志性的、温柔的微笑。

"来我办公室一趟。"她说,语气不重,不像命令,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课后辅导邀请。

何幸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放学后的教学楼像被抽空了的蜂巢,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值日生拖地的"哗哗"声。

李静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均匀。

何幸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她办公室在三楼,靠东边那间。

门半开着,里面还有两个老师在,一个在批改卷子,一个在打电话。

李静走到自己的工位上——靠窗第二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杯身上印着"静"字,旁边是一摞整整齐齐的教案。

她把作业本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何幸没坐。

他站在桌子前面,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管润唇膏。

润唇膏的外壳已经被他手心里的汗浸得微微发黏。

李静没有催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今天上午教务处发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学生讨论一道做错的题,"祁颜的退学申请。家长签字已经批了。"

何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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