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巷,谢衍楼强忍着疼,原路往回走。
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回去的时候身子要压的多低才能不碰到后背的伤,甚至要走多快才能在越詹堂回府之前赶回去。
可天不遂人愿,他刚踏出窄巷,抬眼便撞见立在巷口的寻一。
寻一抱着剑斜靠在墙上,脚边的苔藓被碾的乱七八糟,有的已经被提出很远,看起来已经在这等他许久。
谢衍楼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然后认命的走了过去。
寻一面色冷硬,看过来的眼神中甚至还隐隐有几分肃杀之气。
相处了这么久,谢衍楼清楚这是寻一生气的表情,但碍于越詹堂的面子没法对他动手,又有些憋屈。
“寻一是特地来找我的?”
“哼!”
这声哼,无需多言,谢衍楼知道事情败露了,王爷生气的程度远超他想像。
谢衍楼心里不住的打颤,这一次怕是没那么好糊弄。
“走吧,王爷在等。”寻一没等他走近,面无表情的的转身。
果然,刚踏入王府院落,凌厉的杖责声响裹挟着沈勉凄厉的哭嚎声直冲耳膜,叫人听得心里发颤腿脚发软。
“越詹堂你大爷的!我爹娘都没脱过我裤子这么羞辱我!今日老子与你一刀两断,势不两立……”
庭院青石地上,沈勉被褪去外裤,趴在长凳吼叫着,时不时挨上一板子换来更加激动的咒骂。
“呜呜呜……越詹堂!你没有心!我在娘胎里就跟了你,你居然为了个男人就这么下死手打我!你好毒啊……”
寻四赤着上身跪于地,他的脊背上纵横交错,布满深浅不一的鞭痕,皮肉翻卷,血色浸透地面,在脚边积成浅浅一汪血水,触目惊心。
与寻四一比,谢衍楼身上的伤,只能算得上动了皮毛。
“转过去!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见到谢衍楼,越詹堂斜靠在椅子上的身子正了正,朝他喊了一句,然后对着寻一使了个眼神。
寻一心领神会,捡起地上的衣物,将沈勉泛红的屁股蛋遮了个彻底。
谢衍楼被他吼得有些发蒙,都是男人,看个屁股蛋怎么了?沈勉有的我没有吗?还是说沈勉的屁股蛋就这么金贵,他看两眼都不行?
谢衍楼摇摇头,整理发散的思绪,深吸一口气,默默的走过去跪在越詹堂跟前磕了个头:“王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过他们,要罚罚我便是。”
“小楼,你莫跪他,我就是同他开玩笑的,我一点都不痛的……”
沈勉闻言,当即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两侧侍卫按得紧,他这点力气实在不够看的。
“越詹堂!我告诉你,你别动他!有什么冲小爷来,嗷~~寻九! 你竟敢揪老子屁股!嗷!疼疼疼……你别动我了……”
寻九躬身捂住沈勉的嘴:“世子爷,你别挣扎了,你比那过年的猪都难按。”
寻九将他的头掰过去,看着对面沉默对峙的两人在他耳边低声道:“有点眼力劲吧,接下来的戏已经不是你的主场了。”
谢衍楼跪了一会,头顶才传来一声嗤笑,越詹堂坐在椅子上,弯着腰,垂眸盯着他,这十足的压迫感看的谢衍楼心里越来越发毛。
过了一会越詹堂突然伸出手勾起谢衍楼的下巴,强迫他仰头看着自己道:“谢见素,你真是长本事了,越来越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是吧?”
“没有,我……”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谢衍楼脖颈处顿时一片冰凉。
越詹堂拔过身边护卫的刀,稳稳控制着刀背轻轻划过谢衍楼的脖颈:“本王这些年在京城确实活得窝囊了些,叫你们一个个的都忘记了本王这双手到底也是杀过人的。如今看来,本王是该活动活动筋骨,省得你们三番五次将本王底线丢脚下踩。”
刀面轻轻拍在谢衍楼脸上:“不如,阿素今日也试试不听话的下场,给他们打个样?”
谢衍楼咽了咽口水终于真正的紧张起来。
这段日子越詹堂确实对自己过于宽容,让他眼前这位可是站在大翰朝权力巅峰,执掌天下人生死的活阎王。
他更忘了是个人都是有底线的,一旦触底反弹,以往所有的忍耐都会变成报复的筹码。
一滴冷汗落顺着刀面上滑落,越詹堂的视线顺着那滴汗移动,直至消失在谢衍楼衣领深处这才遗憾的收回了视线。
见他真的怕了,越詹堂满意的收起了刀,依旧板着脸训斥道:“行了!本王仁慈,最后放过你一次,滚回自己院子里好好反省,下次再犯,你这双腿也就别想要了,打断了,本王给你打条金链子锁着,也省得你天天惦记着往外跑。”
他看向寻四:“你也滚!再自作主张跟着他胡闹,就自刎谢罪吧。”
寻四搀扶谢衍楼走远后,沈勉不干了,穿起裤子挣扎着走到越詹堂跟前:“就这?你就骂两句就放他走了?”
“本王还威胁他了,你没听见?”
越詹堂瞥了沈勉一眼接过寻一递过来手巾漫不经心的擦着笑道:“你刚才不还指着本王别动他,怎的现在这么不甘?”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沈勉气鼓鼓的揪着越詹堂衣领喊道:“重点是你区别对待啊!”
“他是主谋我是从犯,凭什么我被脱裤子打十板子,他就得了几句轻飘飘的训斥就走了。”
越詹堂没啥耐心陪他在掰扯:“那你要怎样?让本王将人拉过来也打十板子?”
“倒也不必。只是想让你以后把我和他一视同仁,像小楼一样随便骂我几句就成,别动不动就打人屁股。”
怪丢人的。
越詹堂看向他嗤笑一声道:“一视同仁?你也配?你皮糙肉厚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不打一顿你怎么长记性?”
“那小楼,头脑也不发达,四肢比我还是弱,你怎的就对他那么好?”
“因为他好看。”
他一把将手上的手巾扔沈勉脸上扬长而去。
“就这?”沈勉扯下手巾指着越詹堂的背影怒吼:“越詹堂,你是不是瞎了?我不好看不帅气,不英武吗?我怎么就不配了,小爷身体好,还好出错来了!”
“寻一,世子爷说他身体好,那就再脱了裤子加五棍子。”
远处传来越詹堂的冰冷无情的吩咐。
沈勉:“……”
“越詹堂!你不是人!你禽兽……”
远处消失的背影传来若隐若现的威胁:“再蹦出一个字再加一板子。”
沈勉:“你……”
……
西苑。
谢衍楼后背上的伤口本就灼热肿痛,方才跪地磕头、躬身求情,几番动作牵扯让他全身都在冒汗,汗液流进伤口,疼的他几欲昏厥。
回房之后,他取出常备的金疮药,小心翼翼的脱去外衣纱布,哆嗦着上药。
可后背多处伤口位置刁钻,仅凭一己之力终究难以全抹上药粉。
他疼的耐心用尽,深吸一口气,也不管浪费一股脑的顺着后背将药粉倒了下去。
顾不上是否全部伤口都裹上了药粉,拿起新的纱布胡乱裹了一层,终是支撑不住,身心俱疲地昏沉睡去。
昏睡之间,意识朦胧恍惚,他隐约觉出床榻边落座一人。
温热粗糙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红肿的后背伤口,纱布被揭开,指尖带着药膏清冽的凉意,缓缓涂抹铺开。
药力渗入皮肉,伴随着细密尖锐的刺痛,瞬间将他混沌的睡意刺激的散了大半。
谢衍楼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间,撞入一双深邃莫测的眼眸。
是越詹堂。
心头骤然一凉,方才残存的些许困意尽数消散,周身瞬间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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