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秋仿佛坠入一片无边的深海，寒意蔓延，命运的手像是枯死坚韧的杂草缠住她。

记忆从如今往过去。

她想起了三岁时，父母俱在的日子，这一生，唯一一段快活的日子。

阿母吝啬分一个眼神给她，却仍旧会为她缝制衣裙，为她梳发。

她学走路不小心摔倒，阿母会坐在她面前，用严苛的语气说，“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

阿母的爱不多不少，刚好能够在她灰淡的前半生成为一颗蛀坏却香甜的糖。

阮辞秋也会有疑问，为何，为何，为何阿母对她总是这样的冷淡。

可她仔细想想，像是劝解开导自己，“阿母生性如此。”

只要阿母还在，只要阿母愿意陪着她，那无论怎样对她，都可以的，都可以的。

可心脏抽痛着，苦涩的命却教会她妒恨。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窒息般的痛苦将她从无边的海，无边的旧梦里拉出来。

朦胧的光透过来，琉璃幕帘晃荡在眼前，透过层层遮挡，她先瞧见的是那冰冷的翡翠钗环，睥睨看她的冷色瞳孔。

没有一个孩子能认错自己的母亲，即使她着华衣，姿态雍容，和自己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阮辞秋全然不顾肩上的伤，掀开被褥，踉跄走到华阳长公主的面前，用那张起皮干燥的唇，颤抖着，喊了一声，“阿...”

那声阿母还没喊出来，透支的身体就匍匐在地上，伸手去够。

华阳长公主看她倒在地上，眼里不曾掀起一丝波澜，只是袖口的手不自觉攥紧。

她看着那双用力凑近的手，手上是无论再好的膏药都遮不住的伤口和冻疮，下意识侧身躲了过去，眼睛却停在阮辞秋的手上。

阮辞秋敏锐察觉到华阳长公主的抗拒，也感受到了她望向自己双手的目光。

阮辞秋下意识缩回手，掩盖自己丑陋的双手，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艰涩干痛的喉咙努力吐出字来，“阿...阿母。”

“住口。”华阳长公主冷冷呵斥，“乡野丫头，岂敢随意攀扯。”

阮辞秋直视着华阳长公主，对方的冷漠让她一瞬间错愕，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认错人。

可阿母的身形日日在她梦里，她又怎会认错?

昏迷前她以为再见阿母只是一场梦，可如今一切却全是实实在在的。

她想过无数次能再见到阿母的情形，却未料到是如今的模样。

华阳长公主不再看她，侧身喝茶，摆手示意身边的人。

赵嬷嬷走上前，递给她一袋厚重的钱袋，面带怜悯，开口道：“这位娘子，长公主与佛结缘，最是慈悲心肠，看你过得孤苦，拿着银子置办些田地，回家去吧。”

孤苦?慈悲?

阮辞秋接过那袋银子，银锭的光晃眼，眸前将落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原来阿父说的都是真的，阿母没死，只是厌弃她，不惜用死遁来脱身。

也不肯大方同她说一声再见。

赵嬷嬷和华阳长公主见她接过那袋子，双双松了一口气。

赵嬷嬷像是解决了什么大麻烦，接着说，“娘子是个明白人......”

话未说完，钱袋子就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赵嬷嬷原本的怜悯转为错愕，连声说，“你你你，娘子这是何意?长公主殿下怜惜你，你怎如此不识好歹。”

“怜惜?”阮辞秋嗤笑一声，直勾勾望着华阳长公主，“卑女出生乡野，的确没什么见识，也识不得好歹。可卑女却知道，无功不受禄，不知长公主是何意?”

华阳恍然，这是她踏入这座屋子后，第一次正眼瞧阮辞秋。

阮辞秋抬眸含着一滴泪，那张和华阳无比相似的，带着桀骜和倔强，再次诘问，“敢问长公主，这笔银子，送与卑女，是何故?”

华阳勾唇，压下纷杂的情绪，抬手屏退左右。

门窗紧闭后，偌大的房只剩她二人。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拿着钱滚回家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华阳一改方才的冷静，用近乎倦怠的语气说着，“还有，人前人后，都唤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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