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吃掉吧……”

“让我的吃掉你的痛苦和悲伤……”

我的，痛苦和悲伤？

筑紫的意识模模糊糊。

他抬头，看见了刺眼的灯光。

是舞台的灯。

被笼罩在灯光下的，是姐姐。

穿着红色小裙子的女孩左手托琴，右手的琴弓刚刚放下，她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上扬，表情里带着自豪，似乎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足够令她满意的演奏。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姐姐，筑紫都会觉得很高兴。

他希望姐姐能一直这样，像优雅骄傲的天鹅，永远向上，永远快乐。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坐在台下鼓掌的筑紫身边，出现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孩子。

区别是这个“筑紫”只有黑白二色。

“好羡慕。”黑白筑紫说：“好羡慕姐姐啊！”

“……如果我像姐姐一样耀眼就好了。”

“……如果我像姐姐一样有天赋就好了。”

“……如果我……”

筑紫一惊，场景又变了。

他长大了一点，坐在钢琴前，而姐姐站在他面前，放下小提琴，满脸不耐烦地看着他：“说了多少遍，一直都犹犹豫豫的样子真的很烦。”

诶？

“晴阳，我受够你这种黏糊的声音了，在你坚定起来之前，我不要再跟你合奏了！”

少年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一个拳头。

整个场面的色彩开始融化，像是被打湿的化作，五颜六色混到一起，变成了黑灰色的颜料。

这团颜料抽象、变型，再次化作另一个筑紫的样子，背对背地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宛如镜子内外。

黑白筑紫喃喃自语：“好羡慕，好嫉妒啊。”

“好嫉妒姐姐的天赋。”

“好嫉妒姐姐的才能。”

“……为什么我总是把事情搞砸……”

随着对方的一句一句话倾诉，筑紫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很多话在他心里打转，很多想法从他脑海划过，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筑紫一手抓住领口，仿佛有无形的绳索套牢了他的脖子。

黑白的筑紫转过身来，从背后拥抱住痛苦的他，手指轻轻搭在筑紫的手上，在他耳边缓慢又充满诱惑性地说：“很痛苦吧？没关系。”

“没关系的。”

“我都知道。”

“交给我就好了，让我来……让我来吞噬你的痛苦和悲伤……”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筑紫想要推开它，却怎么都使不上劲，他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石头，他的思维越来越迟钝，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不行了，真的没办法了，认命地闭上双眼时——月亮在他们的背后升起。

巨大而皎洁的月亮温柔地照耀大地，一层银纱落在筑紫身上，让濒临绝境的青年终于喘了口气，重拾反击的机会。

筑紫反手握住了它的手。

他声音微弱但坚定不移地说：“……不是这样的。”

“什么？”黑白的筑紫声音变尖，它看不见他们身后那美丽的月亮，不可置信地望着筑紫。

你根本不懂。

筑紫心想：你什么都不懂。

“我说，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筑紫扯开了它的手，一把将对方推开。

他回过头去看，哪里还有什么黑白的筑紫，只有一团漆黑的“东西”。

“让我来……让我来吞噬掉你的痛苦和悲伤……”它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到后面已经变成到凄厉的尖叫了：“交给我吧，快交给我！”

月光落在筑紫的脸上，点亮了他琥珀色的眼眸。

“是的，我羡慕姐姐，羡慕到已经有点嫉妒姐姐。”

筑紫回过头，直视团漆黑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神奇的是，他也不害怕。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出水口，终于把多年积攒在心里无法说出口的话痛痛快快喊出来了，“但我的痛苦并不来源于嫉妒——我讨厌这种嫉妒。”

“——我更讨厌那个没办法跟上姐姐、也无法抑制这种嫉妒的自己！”

咔——

月亮和黑影同时发出响声，宛如不堪负重的玻璃。

撑不过三秒，月亮也好，黑影也罢，都碎成一片片，筑紫脚下一松，整个人就要跌入黑暗，他本能地慌张起来，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些什么。

一只手自上伸出，抓住了他。

“幸好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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