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天界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

嫦娥迎着沥沥细雨，破开真君神殿前的云境，直奔下界净坛寺。

到了净坛寺，人间已是两天后的深夜。

今晚的月亮不是满月，一轮新月挂在天边。

嫦娥踏月而下，落在净坛寺的大门，放开神识，能感应到灌江口一千二百个草头神分布在四周。

捉拿沉香都没动用天兵天将，而是带了自己在灌江口时的家将，是因为这些家将才是他信任的吗？

嫦娥摇了摇头，将已经乱了的心绪收起，悄然无声地进了净坛寺。

从真君神殿到下界，跟了她一路的，不是云雨。

是他那句——那以后会吗？

夜深人静，住了人的几个禅房都已经灭了灯，想来已经睡下。

可嫦娥在湖边的百年柳树下，看到万窟山的小狐狸安静地站在那里，而自己的玉兔，也在离小狐狸两步远的地方蹲着。

看上去，玉兔似乎是在陪伴小狐狸。

玉兔察觉到主人回来，蹦蹦跳跳向嫦娥跑去。

嫦娥微微一笑，弯腰将玉兔抱起来放在臂弯，“你怎么跟小玉在一起？”

玉兔的两只耳朵微动了下，跟嫦娥说：“因为我感觉她非常难过，需要人陪。”

嫦娥伸手摸了摸玉兔，走向小玉。

“小玉。”

小玉回过头，那双清澈的眼里带着些许拘谨，向她微微颔首。

这只来自万窟山的小狐狸，今年三百岁，单纯善良，清丽乖顺。

沉香和小玉两情相悦在先，后来才知自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丁香。

东海的小龙君敖春喜欢丁香，丁香喜欢沉香，沉香和小玉相悦，可沉香又和丁香有婚约……

嫦娥在月府清静惯了，看这几个孩子的感情乱成一团，就感觉有些头疼。

但此刻安静地站在柳树下的小玉，令嫦娥想起不久前才见过的杨戬。

他们看上去，都那么孤独。

嫦娥走到小玉身旁，柔声问道：“怎么不去睡？”

小玉抬起睫毛，看了嫦娥一眼，摇头说道：“我睡不着。”

宝莲灯的灯芯和小玉同时失踪，小玉回来后告诉沉香，她的姥姥死了。

小玉的姥姥，就是帮沉香把衣服变成奏折放在凌霄殿里的老狐狸。

嫦娥：“睡不着，是因为想姥姥了吗？”

小玉一听到嫦娥提起她的姥姥，眼泪就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三百多年了，她一直跟姥姥在万窟山里过得很好，认识了沉香也很好，可是姥姥为什么一定要她偷宝莲灯的灯芯？

小玉想起姥姥，又想起姥姥说杀她父母的仇人是孙悟空，要她一定要炼成霹雳神掌杀了孙悟空为父母报仇，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偷了宝莲灯的灯芯，灯芯还被她吃了。

姥姥又被二郎神的手下杀死了，她该怎么报仇？

万一沉香知道她偷了宝莲灯的灯芯，不原谅她怎么办？

她想到这些事情，就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一粒一粒往下掉。

无声隐忍的流泪，比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更让人看着心疼。

嫦娥看着小玉无声流泪的模样，也忍不住心生恻隐，她将玉兔放下，玉兔就跑去小玉的脚边，脑袋撞了撞小玉的脚踝。

小玉一怔，低头看着玉兔。

嫦娥面露微笑，温声说道：“玉兔很喜欢你。”

小玉一时忘了哭泣，眨巴着眼睛，大眼瞪小眼。

嫦娥：“你可以抱她。”

小玉的神情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啊？我、我可以吗？”

她这次回来，除了沉香对她仍然像过去一样之外，其他人对她都不一样了。

小玉知道其他人都觉得宝莲灯的灯芯是她拿走，所以对她的态度冷淡又有隔阂。

宝莲灯的灯芯确确实实是被她偷走的，她不在乎别人怎么对她，只在乎沉香。

可当嫦娥和玉兔对她释放善意的时候，小玉心里还是觉得高兴极了。

她蹲下，将玉兔抱在怀里，向嫦娥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她好可爱。”

嫦娥：“或许她觉得你更可爱。”

小玉：？？？

小玉：“我都三百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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