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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献祭案一

【卷首语:我是自己的明月。】

在景曜四年的最后一天,老皇帝的梓宫出殡,送葬的队伍从朱雀门一直排到城外皇陵,白幡蔽日,纸钱混着雨水贴在青石板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雪。萧翎扶棺而行,一身重孝,脸色比孝服还白——不是装的。先帝缠绵病榻大半年,他衣不解带地侍疾,人熬瘦了一圈,鄱阳大捷、石亭大捷攒下的那点锐气,全磨进了这场漫长的丧事里。

百官跪伏于道左,山呼万岁。

呼声震天,沈令仪跪在人群里,俯下去时眼神看到了同样神色无力的萧晏。

等到武昌落了开春第一场雨,礼官上奏,当年之期已满,为皇帝呈上了新年号的选择。

萧翎也正式宣布改元开泰。

荣养院一事让萧翎在民间备受赞誉,关于他明君之论当日便随着赵七的磕头传开了。只是有一处诡异:在赞颂新皇体恤百姓时,总会跟上萧晏的名号。

“若没有二皇..建昌王的努力,皇上也看不到。说到底,还是廷尉府出了力。”

朝会上,程柯老将军就此事向陛下请赏,萧翎面带笑意地同意了他的请求。建昌王再加食邑,凌朔赐一副紫金盔甲,尽心力救人的苏杳赐御用仵作身份,并黄金百两。

沈议此刻也站出来,为沈令仪请功:“此事舍妹也尽心劳神,陛下仁厚,连苏杳姑娘都能获得封赏。臣斗胆,也为沈家令仪请求封赏。”

萧翎准了他的请求,拨款给了沈令仪的救济院,又赐沈令仪昌安县主的身份。并又恢复了她在廷尉府里的参事一职。

圣旨送入救济院,沈令仪不可思议地接过旨,欢欣雀跃地双手捧过:“臣女谢恩。”

她拿着圣旨飞奔至廷尉府,直接跑到了萧晏面前:“我又是参事了!我又可以回来堂堂正正地查案了!”

包括孟武在内的许多人,都被她的欣喜打动。荆锐意有所指地打趣道:“沈参事回来了就是好,以后案卷我们就不用多送一次了。”

沈令仪点点头,走向之前自己的办公值房,一切还保留着原来的陈设。她用手轻轻拭过桌面,竟然一尘不染。

萧晏已经静悄悄地走到她身后:“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程老将军的死讯,是三月初七的清晨报进廷尉府的。

报信的是西城巡卒,跑得满头是汗:“沈、沈姑娘,出事了——武库外头,死了个人,是、是程老将军!“

沈令仪和一队人马赶到西城武库时,天刚亮透。

武库是朝廷存兵器的重地,高墙深院,甲士环守。尸体就躺在武库大门外二十步的一条窄巷里,巷子两侧是高墙,墙根下积着隔夜的雨水。

程老将军仰面躺在巷中央。

七十岁的人,须发全白,穿着一身半旧的武官常服,身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腹前——

沈令仪的脚步停住了。

虽然她对验尸一窍不通,但是怪异的姿势也能让她感觉到,尸体是被摆过的。

同行的苏杳蹲下身,没有先碰尸身,先看四周。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夜雨洗过,什么足迹都没留下。武库门口的甲士说,夜里亥时换岗时巷子里还是空的,五更天再巡,人就躺在这儿了。

“昨夜谁当值?”沈令仪问道。

“回沈参事,小的们六个,武库四门轮守,一夜没合过眼。”甲士的声音发虚,“可、可这巷子,真没人看见有人进去过...”他说话时声音发虚,微微颤抖,又低眉顺眼的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沈令仪从他的反应中倒是没听出不对劲,只是他完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苏杳专注地低头验尸。

扭过头让小药童准备好尸格文书,拿出来记录。

凌朔从人群外围走进来,接过小药童手上的笔,自然而然地说:“我来就好。”

苏杳满是不解与惊讶,凌朔倒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凌朔轻轻咳嗽一声,“正好操练结束,我今日无事。程将军也是我的长辈,我理应来送他一程。”

“况且你那药童还未见过血,方才他脸都白了,估计这会正窝在哪个角落吐呢。”

苏杳懒得管他一堆的借口,一边查验一边说。

不过想起凌朔上次的表现,她特意说话慢了些。

致命伤在心口——一刀,从左肋斜入,直透心脏。伤口窄而深,刃口齐整,是一柄极锋利的刀,一刀毙命,没有第二下。

老将军自己的佩刀,就端端正正地摆在他尸体右侧,刀已归鞘,鞘上无尘,刀柄朝着他手的方向。

越看越怪,这不像个人,倒像一件供品。

苏杳的目光沉了沉。她轻轻解开老将军的衣襟,查看伤处周围——

“不对。”她低声道。

沈令仪也听见了,蹲在她身侧:“哪里不对?”

“你看伤口。”苏杳指着那处刀创,“一刀穿心,刃口干净利落。可程老将军是什么人?十七岁上战场,打了四十年仗的人,一身的旧伤,一身的警觉。寻常人近他三尺,他的手就先按上刀柄了。”

她托起老将军的右手——虎口、指根,全是四十年握刀磨出的老茧。

“可他的手,交叠在腹前。”苏杳一字一句,“被杀的时候,他连刀都没碰。”

凌朔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杀他的人,是他毫无防备的人。”沈令仪缓缓站起身,接过苏杳的话头:“老将军半夜三更,独自到武库外这条巷子里,赴的是一场他完全不设防的约。”

“会他的,是个熟人。”

就在此时,苏杳的目光落在了尸体的头部。

老将军的头顶,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样东西。

一枚青铜牌,三寸见方,绿锈斑驳,上头刻着一些古怪的纹路——不是字,是线条盘曲的图样,看着像某种兽,又像某种云气。

铜牌底下,压着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符,笔画扭曲,如同蛇行。

苏杳用竹签挑起那张符纸,凑近了看。朱砂的颜色很新,符的笔画走势却古拙得很,不是如今市面上道士画的那些花样。

“这是什么?”沈令仪好奇地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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