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城外僵持几日，谢清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只是不时地骚扰城楼的守军，将朱雀城围得水泄不通，严格把控，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这可以说是彻底斩断了京都的生命线，各地就算是有心想要派兵前来支援，运来粮食和战备所需，可是面对天宁王朝庞大的军队，也都露了怯。自己这不足万人的军队在他们的雄兵面前简直是鸡蛋碰石头，只有受伤的份。

粮食运不进来，自己又攻不出去。京城粮食储备不足，已经难以支撑城内百姓和军队的开支，军队已经开始缩衣减食，只勉强能饱腹而已，照这样下去，别说迎敌作战了，己方的士气都被消磨了。

城内米铺的价格被哄抬，一两粮食可以卖到三两白银，百姓们掏空家产也无法买得起多少，城内怨言四起，整城被笼罩在消沉当中，不见半分士气。

趁着这个机会，花姨趁热打铁，暗中动员在京城的人手，让他们宣传谢清宴爱民如子的事迹：他推行仁政，在天宁王朝是有口皆碑，百姓们皆是称赞他的功德，比起现在的皇帝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个消息一出，人人都在暗地里讨论，有做生意的商户曾去过天宁王朝，证实确是：百姓们安居乐业，没有沉重的赋税。百姓一听，立即来了精神，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提出迎接新帝，已经爆发过几波小规模的暴动，最终还是被镇压下去。

文成帝在朝堂急得焦头烂额，眼见萧振还不出兵，他实在等不了，不管萧振有什么盘算也顾不上了，严声下令他立即出兵。

萧振神色平静，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躬身答是。

隔日，他整顿军队，集结所有能用的人手，向谢清宴驻扎的军队出发。

沈逸本想随军一同出征，无论他如何央求，都被萧振厉声拒绝，不让他蹚这波浑水。

两军对峙，空荡的旷野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占领，长风卷着沙尘，吹得两面旌旗猎猎作响。

双方皆是熟人，萧振神情肃立，单人独骑，一改往常在后方运筹帷幄，这次，他立于全军前方。多日不见，他身形消瘦却依旧硬朗，下颌冒出乌青胡茬，眼底有抵不过的憔悴。

对面阵上，谢清宴一身纯白战甲，端坐马上，目光沉静地望着他。身侧的裴念安腰侧挂着长刀，身形挺拔地跨坐在马背上，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曾深爱过的男人。

经此一别，没想到再次相见是在这般场景，两方对峙，非死即伤，这，是他想要的吗？

萧振手紧紧地勒着马缰，目光直直地迎上裴念安的注视，骤然出声，声音借着风，听得清清楚楚：“裴念安，你想要这座城吗？”

裴念安心尖一颤，摇头，“不想。”

他又转向谢清宴，沉沉地在他面上打量几番，随即毫不客气地说：“天宁皇帝御驾亲征，接连攻下我方城池，兵临京都之外，耗费大量粮草，死伤兵卒，究竟所求是什么？”

谢清宴音色平稳：“我并非为了掠夺土地、屠戮万民。文成帝苛政，民不聊生，百姓们怨气沸腾，我所求只不过天下万民平和安稳。”

“你就敢保证自己是个好帝王吗？”萧振目光锐利，紧紧地锁着他。

“天下何其之大，看不到的地方何其之多。我不敢保证在我治理的每个人都生活富足，但我竭尽自己的力量，保障每个人都有衣穿、有食吃，给他们提供条件去过上自己的好生活，在其政、谋其职、为其民。我在努力，做一位百姓眼里的好皇帝。”

萧振兀自低笑一声，目光掠过一旁的裴念安又落回在他身上，发问：“你所说的百姓，你心里装着的百姓，究竟有多少？又在哪处？”

霎时，裴念安终于想清楚自己心里升腾的那股怪异是为何了，也看懂了他扫过自己那一眼的深意。他从站在战场伊始，身上散发出的并没有以往冷冽的肃杀，眼底也没有血腥之气，而是忧，是愁。

愁抉择，忧万民。

她听见谢清宴传来的坚定的声音：“天下万民。”

他所想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所念的，是那些穷苦遭受剥削的百姓。

萧振眸底倏然染上浅淡笑意，紧绷的面色也有放缓的趋势。

始料未及的，裴念安突然策马向前，向前一步站定。谢清宴察觉到她的动作，眉心一蹙，本想阻拦她，不料她的动作更快，身侧落了空，他的心不由一揪。

昔日心爱的人再见，裴念安，你会抛下我吗？

谢清宴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落地盯在她背上，心底翻涌。

只见裴念安只是轻笑一声，面上化成轻松的神情，盈盈开口：“将军，你要拦我吗？”

你要拦截百姓光明的未来吗？你要让这座王朝继续腐败下去吗？你甘心守护的一切最终只是一个枷锁吗？

萧振静立在风中，任由裹着的沙粒的风扑打在脸上，一言不发。只是嘴角扯出苦涩的笑，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懂她话中的深意。

那些盘桓在脑海里的思绪，此刻尽数浮现。

他领兵多年，毫无犹豫地将自己的一生贡献给这个世代守护的王朝，无数人毫无怨言地将血和泪抛洒在战场上，才铸成了这坚韧不摧的城墙，他们想要的，只不过是和平而已。他的热血、忠心、希望，全然在此，可如今，他犹豫了。

这么些年，朝堂溃烂，君王猜忌，无情无义，佞臣当世，层层苛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来气。他手握重兵，护得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不是忠于文成帝一人。

如果百姓能够安宁，那么谁做皇帝又何妨？

这座王朝的主人，也该易个主了。

想通了，一切就顺了。风掀起他战甲的披风，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曲膝单跪于地，双手托着兵符举过头顶，神情轻松，那声音却如千钧重，砸在身后每个将士的心上。

“臣萧振，恭迎新主即位。”

众人心口大骇，掀起轩然大波。

“将军！”

战场上有一瞬间的静谧，身后此起彼伏的声音沸腾又静下，跟随他的将领抛下手中利刃，跪倒在地，振声高喊：“恭迎新主即位！”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利刃发出的清脆声响起，如波浪般跪地行礼，高喊：“恭迎新主即位！”

他们的将军忠于谁，他们就跟着谁，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将军更为百姓着想的了。

甲胄碰撞的脆响连绵成一片，万千将士纷纷俯身，旷野之上，呼声响彻云霄。

谢清宴没料到他会有此番举动，慌忙翻身下马，快步行至他面前扶他起身，心绪复杂。萧振顽固的屈膝跪于地面，保持着高举兵符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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