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二度混乱起来。
宫里来了圣旨,还是今天谢府做寿的日子,却是来降罪的。
简直将定远侯府的脸拉出来当着满京贵人的面打得啪啪响。
倒了一个沈氏,倒了一个魏氏。
谢必无奈,只能带着剩下还清醒的人到家门口去听旨。
府上的宾客们少不得也得跪拜听旨。
乌泱泱密密麻麻的人跪满了整个谢府前厅。
谢必赫然跪在最前头,听得眼前一黑又黑。
什么叫谢云峥利用定远侯府的名义敛收了京中富户上百万的雪花银?
什么又叫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错老子偿还?
谢云峥犯了过错,怎的满张圣旨写的全是降罪于他?
罚他禁闭一个月不止,还要罚俸一万两白银,以儆效尤?
谢必只觉脑瓜嗡嗡的,接过圣旨,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扭头去看旁边跪着的谢云峥。
对方低着头,趴在那倒是一副很乖顺的模样,全然没有闯祸的模样。
谢必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可人很快被架住,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就把他给送回了院子里。
在座的宾客倒并不多惊讶。
谢必常年不在京中,或许还不算了解,但他们是有目共睹的。
谢云峥与裴府的裴三,还有三皇子赵锦怀,三人简直是无恶不作,横冲直撞,谁若是敢得罪他们,准没好果子吃。
谢云峥作恶也并非一两日,前阵子似乎还因为在酒楼里抢位置,跟某个五品官员打起来,活活将人给打死。
也照样没事,三皇子保着他呢。
再不济,还有裴三那个大老粗,家里免死金牌多得串满了屋檐当风铃使,随便一块拿出来都够捞谢云峥十次八次的。
能怎么着?
谢府的人自己都不愿意管,生怕靠近了他会被瘟到。
他们不管,旁人自然更不敢管。
皇上下旨都只是惩罚谢必却忽略谢云峥,未必没有不想触霉头的想法呢。
众人心思各异,知道今日的生辰宴怕是办不下去了。
宣完圣旨,谢必被关进院子里禁足,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场。
结果便是,捅出篓子的罪魁祸首,最后还大张旗鼓地站在定远侯府门口,充当侯府的话事人,面带微笑地将宾客一应送走。
将人都送走后,谢府瞬间冷清下来。
天色阴沉沉的,瞧着下午又要下雪了。
谢云峥料理完事情,回到停云小榭,瞧见扶泠端着茶盘从他面前经过。
“等会。”他挑眉:“谁让你用我珍藏的花露泡茶的?”
扶泠很是诚实:“裴三少爷。”
谢云峥嘴角微抽:“对牛弹琴,他品得明白么?换井水去。”
扶泠没犹豫,转头就去换水。
谢云峥推开书房门进去,果然瞧见两个好友正霸占着他的软榻,在他那方天下独一份的翠墨棋盘上玩牌,两人脸上都贴了几张条子。
书房里地龙烧得旺,热得裴三袒胸露乳,骂骂咧咧指着赵锦怀说他是怕冷的小娘们儿。
赵锦怀向来不屑逞这种英雄,他生平就是比旁人怕冷些,能怎么办?
谢云峥也懒得看两人,旋身往案几边去,开始写回折。
赵锦怀抽空探出个头来:“恭喜你啊,又完成了我父皇交代的一个任务。”
谢云峥扯扯嘴角,没应声。
赵锦怀摸了张牌,眼皮也不抬往棋盘上加注,又好奇地问:“我真好奇你这心眼子怎么长的,如何就能想出这种损招。”
他方才在书案上瞧见了他父皇给谢云峥下的任务密令,上头只有四个字,“募资百万”。
既没说向谁募集,也没说如何募集。
满京贵人那么多,藏污纳垢的官宦也不少,募资的方式更是千千万。
他偏要挑这种容易招骂名的方式。
绑了那几个富户的儿子丢到山匪窝里去,引得那几个富户求助无门只能送钱来找他求助。
盖因郊外山匪为患也不是一两日了,报官也没办法。
裴三便是皇上特意从塞北召回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偏让谢云峥钻了空子,以裴三剿匪为由头,割了那些富户数百万两白银。
裴三最后也没救出他们的儿子,连带着剿匪全一锅端了。
不过那几个富户本就是京中毒瘤,赚钱的时候没少压榨百姓,国库告急要募资时他们装穷比谁都厉害。
谢云峥头也没抬:“他们自己撞上来的,与我什么相干?”
他前脚才接了皇帝的密令,从宫里头出来,换了装路过闹市,恰好碰到那几个富家公子在饮酒作乐,狎妓嬉闹,碰到他面前,还敢不知死活地调笑到他头上来。
正可谓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来。
赵锦怀嗤笑:“我还以为你会秘密地将这三百万两银子给送进国库呢。”
谢云峥弯了弯唇角:“自是要过明面的。”
赵锦怀啧啧摇头:“难怪你不让我拦着那几个刁民去告御状,合着是在这等着。”
富户状告谢云峥黑心无良,骗他们钱财。
皇帝当即下旨,责备定远侯教子无方,又缴走了那三百万两银子。
还罚了定远侯一万两银子。
这一万两,约莫又是进了谢云峥的私库。
几个富户平日也不干净,经不起查账,哪里敢将事情闹大?
收缴的三百万两,他们去问刑部要,刑部推说给了户部收管。
去问户部,户部说兵部剿匪,给了兵部。
总之就是来回踢皮球,那几个富户想把钱拿回来,自是不可能。
谢云峥这一计,四两拨千斤,戏弄了几个京昭城臭名昭著的富户,又顺手打压了定远侯府,还完成了皇帝的密令。
一举多得,心眼子比谁都多。
赵锦怀叹气摇头:“可怜的贱民呐,被人耍得团团转……”
裴三翻了个白眼:“真稀奇呢,您不是向来高高在上,瞧不起底层百姓?还有空可怜他们呢?”
赵锦怀啧了声,手里握成扇子的牌虚虚掩了口鼻:“本殿下向来爱国爱民,怜惜底层百姓,谁瞧不起他们了?”
裴三打了两张牌出去:“那明日太子微服私访城南,你也来?”
赵锦怀摸了摸头发,笑眯眯地望着他:“本殿下与贱民八字相冲,一靠近他们方圆百米便会咳嗽急喘胸口憋闷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你个丑人多作怪的裴四郎,心思不可谓不毒辣。”
裴三黑着脸:“我叫裴三。”
赵锦怀嫌弃得不行:“难怪你费劲将那几个富户的儿子救出来了,还要当着他们的面斩杀,原是恶毒心思烂到肚肠里了。”
裴三想一拳把他脸打烂。
谢云峥将回折写好,封存卷轴,将东西放入书架的暗道里,这才转头:“你俩还要在我这儿赖多久?”
赵锦怀挑眉:“本殿下莅临,蓬荜生辉,让你沾点儿贵气,你还不知好歹上了?”
裴三:“晚上宴会不都散了?你不跟我俩钓鱼去啊?”
谢云峥翻了个白眼:“滚蛋。”
裴三受伤地捂住胸口:“谢云峥!你好狠的心!本将军在富户面前斩杀他们的儿子,还不是为了给你出口恶气!利用完了就要把老子丢开了是不是?”
赵锦怀安抚地用牌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二公子出了名的冷心冷肺,翻脸无情,你该习惯的。”
一唱一和的两人被丢出书房。
扶泠迎上来,笑眯眯地摆了个送客的姿势。
“……”
“……”
雪越下越大,被赶出来的两人面面相觑。
赵锦怀挑了挑眉:“钓鱼去?”
裴三狠狠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去钓鱼?老子要去找小君君玩。”
他转头往岳麓书院的方向去。
赵锦怀气笑了:“本殿下纡尊降贵相邀,你个粗鄙武将有什么排场来拒绝?可笑!粗鲁!一阶武夫!”
两人说不到两句,各自扬长而去。
翌日,谢家三小姐迫害身怀遗腹子寡嫂的消息在官眷圈子里传了个遍。
沈氏醒来时险些气死过去,几乎顾不上自己的病情,强撑着爬起来打点人脉,暗中操作,将所有的流言全部引向了当日一同行事的柳家小姐柳知洲身上。
柳家不过区区五品官员家的女儿,若非那小蹄子撺掇,她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当日下午,流言风向便逆转了。
只说是柳家的小姐柳知洲,小小年纪心思恶毒,教唆旁人家宅内斗,不安好心。
柳知洲第一次如此出名,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过几日后,便听闻她受不住流言蜚语,被逼投湖自尽了。
听到消息时,宋清妩跌坐在床榻上,小脸煞白煞白。
她没想这样的。
她根本没想逼死人,她错了,真是错了!
不该反击的。
不过是被关在厢房一下午而已,回院子里也是待在房间,有甚不同?
何苦要做出那些事来,惹得家宅不宁呢?
娘说得对,她真该忍忍的。
在家中十几年,被左右邻舍,兄弟姊妹欺负了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何苦到了别人家却要旁添枝节呢?
如今可好,闹出了人命来,教她如何能安心?
宋清妩悔得直掉眼泪,被张嬷嬷洗净了送上软轿抬往停云小榭时,眼泪还止不住。
直到门口,青黛提醒,她才吸了吸鼻尖,勉强止住了哭。
有几日没来,她心头还藏着事,整个人瞧着恹恹的,倒让谢云峥挑眉。
“夫人这是怎么了?”
宋清妩抬眸望向他,慌乱无措的心忽然定了几分,她又止不住地淌出泪来:“听闻柳小姐死了……”
谢云峥面上没什么表情:“死了便死了。”
宋清妩被他极其淡漠的态度怔住:“是我们害死了她。”
谢云峥:“唔……有吗?”
宋清妩见他不为所动,只觉格外委屈:“是你总逼我反击,闹得家宅不宁才牵扯出这些事情,也是我心志不坚受你挑唆,才会如此这般害死了柳小姐,我们杀人了!”
谢云峥被逗乐,伏在她身侧闷笑了好一会才抬头:“那可怎么好?让衙差把咱们抓进去?”
宋清妩觉得他对人命的态度实在太过淡漠,被他狎昵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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