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羡正忙着思考旅行计划,一时没注意方宏给自己发的信息。
“徐总,婚检报告出了,您……赶快看看吧。”
“有什么问题?”
徐君羡盯着网页上的巴黎艺术桥,连头都没扭一下。
“我只看了最后的总结,您二位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
“怎么了?”
“约翰医生希望您尽快去找他,不然……他就会报警。”
徐君羡低垂着的眼脸猛然一抬。
*
今天是徐君羡要回来的日子,方宏特地打电话通知虞霜台,叫她不用去接,他会把徐君羡安全送回来。
虞霜台有点高兴,但也希望自己不要太高兴了,她不想显得太过在意他,也不想让自己离开的时候显得太过狼狈。
她有时像个幼稚的孩子,连毕业和朋友分开都会让她感到痛苦。那个时候她会变得尤其莫名其妙,常常倚在某个树下落泪不止。明明以往的相处中也摩擦不少,但每当离别之时感性就会占了上风。
现在她想让自己像个大人,像徐君羡那种能分得清游戏和现实的大人。
还有不到一周就要开学了,在那之后,她准备申请学校的宿舍。
之前因为家里一直需要照顾,所以她从来没住过集体宿舍,哪怕每天去学校得骑将近半小时自行车,她也风雨无阻。
这即将是她第一次住宿舍。
从想法定下来的那天起,她就开始收集信息,比如住宿必备好物、选床位干货、给舍友分享的小零食……她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心定下来了,时间就过得很快。
徐君羡回来得比预期还要早一些,当时她还在午睡,醒来的时候就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立在床边。
他已经把外套褪去了,上身仅散漫地套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处开了两颗扣,显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胸中缝的凹陷。整件衣服都有些凌乱,像是受过什么蹉跎一样。
“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
“那再睡一会儿,”他顺势挤进被子里,“我陪你睡。”
霜台嘟囔了几声。
她睡在左侧靠边的位置,右边足足可以睡两个人,可他摆着右边那么大空位不钻,非要跟她挤在左侧床边。
怪不得衣服皱了呢,这么睡能不皱吗?
她懊恼地往旁边挪了挪,动作才刚起步,就被徐君羡一把揽入怀里。
他的味道一时扑鼻而来,雪松、清冽,伴着一种微微的冷意,好像忽然开了天窗,叫她打了个寒噤。
但那个怀抱又很温暖,他一伸手臂就能环住她整个肩膀。
虞霜台偏过头去,悄悄往没有他的位置缩了缩。
在他来之前她都做好准备了,要毫不在意地迎合他的谈笑,可是一遇见他,她就有些动摇,生怕憋不住炸开的情绪。
到头来她就像姚观辰说的那样,像那些因为他的好意缠着他的人一样,既可悲又无耻。
“还在生我气?”
徐君羡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鼻息烘得她有些发痒。
她没有回应,徐君羡得寸进尺地抱住了她的腰。两只手搭在她腰上的那节突出的骨头上,只是虚虚地搭着,她却觉得自己被箍住了,严丝合缝,他的指节存在感极强。
她忽然怀疑,自己的睡裙是不是睡掀起来了。
“跟我去巴黎怎么样?”
“巴黎?”
“嗯,去度蜜月。”
徐君羡没等来预料之中的欣喜,却发觉怀中的人挣脱开了。
“不喜欢吗?”他没过多诧异,“也是,你没有出过国,第一次就坐太久的跨国飞机可能会不舒服,那我们挑个近点的地方?先从国内开始吗?还是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
徐君羡的话语卷着热气,在她脖颈处缓缓流动着,步步逼近,烧得她心慌。
太闷了,她急于找一个透气的出口,否则顷刻间就要中毒。
虞霜台挣开他,“演得这么逼真,到头来自己不会分不清吗?”
“什么?”徐君羡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落下。
她的神情毫无波澜,没有挑衅没有质问,像是在认真地讨论某个学术问题。
“你不是说,如果发现端倪就要当断则断,不要粉饰一切吗?所以,那我们什么时候断呢?”
徐君羡感觉某处的神经抽动了一下。
“你,在提离婚?”
她是知道周明应要回来了?
“我……”
不待她继续说,徐君羡忽然用力将两人挤入大床中间,一手压住她的两只手腕,猛地往上一控,翻起把她压在身下,膝弯强势顶入她的双膝之间,气息粗重地连番滚落。
男人结实的体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感到身体绷得太紧,紧到发痛。
他的五官有些狰狞,显出一种介于愠怒和讥讽的意味。
男人俯身,阴郁地吻住她的嘴唇,吮吸、啃咬,虞霜台被他吻得眼泪乱飞,连意识都在逐渐涣散。
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这么粗暴且恶劣,无视她的挣扎,无视她的喘息,将她压得好痛。
她咬住下唇,顷刻间又被他吻开。
渐渐的,连肺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刚挤出来,就被他贪婪地吸了进去。
意识飘散间,她的思维却支离破碎地清晰起来。
虽然她在徐君羡那里学了些当断则断的理念,但她一贯是善于粉饰一切的,她并没有想清楚这段关系的因果,也没有那么想离婚。她愿意为了某段关系,包容一些瑕疵,哪怕是沉迷于他的温柔乡,飞蛾扑火地去奉献,去追逐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她知道徐君羡对她很温柔,但她仍然感觉自己离他很远。他看得见摸不着,反而是这种瑕疵的粗暴让他变得清晰可见。
这或许就是他表示爱意与不安的方式。
像以往人生的每一次一样,徐君羡对她的感情终于回到了她能接受的方式。
“如果这是爱的话,我也能承受。”
徐君羡的动作猝然停下,像飞驰到悬崖边上的急刹车。
她脖颈处的红痕和手腕的淤青太过刺眼,叫他怔了半刻,更不要说她突然蹦出来的那句话,像是当头一棒,将他敲了个清醒。
他这样对她,他这样的行为,她也能承受?
这种诡异的包容力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徐君羡猛地将她松开,像丢开烫手的土豆一样把她丢了出去。
霜台揉了揉手腕,关节处的刺痛让她皱了皱眉头。
徐君羡想拿过她的手细看,可手刚一伸出来,就见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她愣了几秒,又乖乖地把手递出来,动作很慢,但是很坚定。
这动作他好像见过不止一次了。
她总是这样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总会被一个小动作轻易吓到,然后条件反射地做出防备动作,最后再克服自己的恐惧,努力满足他的欲望,像一只胆小但克服本能的小兽,天真地向他直冲过来。
白兔般的天真,幼狼般的倔强,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怯懦,却又毫不掩饰好奇般努力直视着他。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看到她这副模样时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句话他好像也不止听过一次,冯双序就有说过:“为了儿子,我愿意不离婚。”
又是一样的让渡,又是一样的软弱。
一切早该结束了,就像当年他父母苟延残喘的婚姻一样。反正再怎么争取,也不会有人坚定地留在他身边。无论是母亲还是虞霜台,等她们找到了新的归宿,就会义无反顾地把他丢开。
“好,好,好,明天就去离婚。”
徐君羡话音未落,便直接从床上翻下来,径直离开了。他扭身进了那间不让虞霜台进的房间,给方宏拨通了电话。
电话的忙音渐渐扫清了他的躁意,大脑在持续的嘟声中唤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今天早上他仔细查看了方宏提到的婚检报告。
说是婚检报告,其实更像是专业的体检报告,他的部分当然没什么问题,虞霜台的身体也很健康。
但是,她的胸腹、后腰、上臂内侧、大腿内侧存在多处软组织损伤,多根肋骨留存不同周期陈旧性骨裂,伤口的间隔时间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几年,而且腿部还有骨折线痕迹。她的脏器没有器质性病症,心率却居高不下,容易头疼、失眠。
这不可能是日常生活中的摔倒或是磕碰能留下的痕迹。
“徐总,是我。”电话接通了。
方宏才跟着出差回来放假,刚刚送完老板回家,现在刚站在家门口,连钥匙都没拿出来呢,又接到个电话,他笑得有点苦。
但在接电话之前,他仰天大笑了两声,努力保持了一个上扬的嘴角。
刚一接通,老板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下达了短促的指示。
“方宏,去查一下周明应有没有暴力倾向。”
*
虞霜台知道他还在屋里,可一直到了饭点都没见着人。她四处找不见人影,后来才注意到,他大概是呆在那间不让她进的房间里了。
徐君羡竟然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提出离婚,而且还那么快就去办手续。虽然她早对此有所准备,可直到真正面临,她还是有些意外,就好像潜意识里期待着另一个结果似的。
连这种矛盾她都没发现,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失落里。
可那堵门正活生生地提醒她两人的隔阂,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她也不该陷得太深。
这种情况下,她占着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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