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有秦王府标志的马车,很顺利地出了城。
按照卫岑的话,张叔驾着马车,出城约莫两刻钟后,便勒紧了马缰,停在了一座坟墓前。
紧随马车一路骑马跟来的青木与青池,见马车停下,赶紧翻身下马,缀在卫岑身后。
卫岑拒了碧霞与红瓷的好意,自己接过装着祭品与香蜡纸钱的竹篮,徐徐往墓碑跟前走。
随着纸钱与元宝在墓碑前的白烛上点燃,一抹浅橘色的火光,在卫岑雪白悲戚的脸庞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察觉到眼圈浮起热意,卫岑干净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竭力朝墓碑上的刻字挤出一抹笑容。
不能哭。
娘看见她哭,她会担心的。
卫岑吸了吸能刺痛肺腑的冷寒气息,继续烧着手里的纸钱元宝。
待坟前的香烛燃尽,覃嬷嬷忍不住开口道:“姨娘,时辰不早了。”
按照主子的吩咐,卫岑在香烛燃尽时,就该打道回府。可覃嬷嬷见坟前香烛俱熄,卫岑还是纹丝不动地跪在坟前。
覃嬷嬷侧头朝一旁的碧霞红瓷使了个眼神。只见两个人得到示意后,便一左一右行至卫岑身后,半拉半拽得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覃嬷嬷道:“天快黑了,姨娘上马车吧。”
“覃嬷嬷,我想在我娘这里,再待一柱香的时辰,可以吗?”
她想再陪陪她。
覃嬷嬷听闻卫岑开口相求,为难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青木与青池,叹气道:“……好吧,老奴今日就替姨娘多担待一柱香。还望姨娘一柱香后,能自己登上马车,别叫老奴难做。”
好歹她与这坟里的人,还有卫岑,都是旧相识。一柱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当这是她老婆子能为故人之女做的最后一点时。
覃嬷嬷立在瑟瑟寒风中,暗暗盘算着进城门的时辰。碧霞与红瓷也松开了卫岑的手,任由卫岑又跪在坟前沉默。
一柱香后,卫岑朝墓碑磕了三个头,不需覃嬷嬷吩咐碧霞与红瓷扶她,便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刚坐好,卫岑就听到林子里响起一阵悠远苍凉的雁鸣。
她掀开一角车帘,仰头望着在阴沉的天空中,一只展翅飞翔而去的灰雁,渐渐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马车里烧了暖炉。
一入马车,几人冻僵的身子,才渐渐有了知觉。只是覃嬷嬷看着卫岑冻得发青的脸,赶紧将汤婆子往卫岑手里一塞,“姨娘身子虚。虽说马车里有暖炉,还是再抱个汤婆子暖暖手吧。”
那汤婆子铜做的,最是传热。覃嬷嬷往里面灌了热水,又仔仔细细包好。见没有任何会烫伤人的地方,才敢往卫岑手里塞。
卫岑感受着怀中的汤婆子,传来的徐徐热意,低低说了声“多谢”。
覃嬷嬷伸手在暖炉前烤着冻得麻木的手,听闻卫岑的道谢,连忙摆手道:“姨娘折煞老奴了。”
守城的士兵见挂着秦王府标志的马车,从城外驶来,远远就朝例行盘问的同僚,挥手示意放行。
马车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卫岑抱着汤婆子,凝神细听从马车外传来的热闹喧嚣,苍白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泛。
红瓷听闻外面有卖馒头的吆喝声,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车帘往外张望。
“馒头——刚出锅的热馒头!有肉有菜,还有糖馅的热馒头,两文钱一个,童叟无欺!”炊饼摊的小贩,卖力地张罗着。
这声音顺着车帘,也飘落在卫岑的耳中。
她转头看着馒头摊上蒸笼上直冒白雾,似乎也饿了,从腰间的荷包里倒出一角碎银,递给碧霞。
“……劳烦你替我买些炊馒头来。我要一个糖馅的。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馅的。”
碧霞接了卫岑递来的碎银,踌躇不语,只一味望向一旁的覃嬷嬷。
覃嬷嬷道:“姨娘让你去买,你就去。我要两个肉菜馅的,另外再给老张买四五个。至于青木与青池,姨娘给的银钱足,随他们想吃几个。”
来来去去折腾了大半日,吃了郊外一肚子冷风,覃嬷嬷就是想婉拒卫岑的好意,此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再说,她又不是第一日与卫岑打交道,实在没必要为了几个炊饼,与她客套。
碧霞见覃嬷嬷开口应允,连忙叫住了赶车的张叔。待张叔将马车停在路边的小巷中,碧霞捏着碎银,同红瓷一起下了马车。
那炊饼摊生意兴隆,碧霞与红瓷等到前面的四五个人走开后,才与摊主搭上话。
摊主见是两个穿着灰鼠比甲,杏色绵裙的俏丽小娘子,又听她们一张口,就要二三十来个馒头,当即喜得眉开眼笑将她们要的各种馅的馒头,用洁净油纸包好递去。
看着眼前两个俏丽的小娘子抱着油纸包,登上了一旁巷道里停着的华贵马车,摊主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只怕是替自家贵人跑腿的侍女。
红瓷将买来的肉馒头,分与等在车马旁的青木与青池。青木青池听闻是卫岑让人买了送过来的,立时道了声谢,便将油纸包揣进了怀里。
而马车里便热闹许多。
卫岑腹中不饿,只是看着碧霞与红瓷两人吃得香甜,也举着她开口要糖馅馒头,慢慢咬着。
覃嬷嬷将留给张叔的馒头包好,放在暖炉旁温着。做完这些,她才拿着油纸包里的两只肉菜馒头,低头咬了一大口。
很快,一只有女子拳头大的糖馅馒头,就被卫岑吃完了。
趁着碧霞与红瓷低头与手里的馒头奋战时,她试探性道:“嬷嬷,那边有一家绸缎庄子,我想进去瞧瞧。”
覃嬷嬷几口吃完热乎的肉馒头,抹了抹嘴角的油花,劝道:“姨娘的库房里有王爷刚赏下来的绫罗绸缎,姨娘何必还要花钱另外买呢?”
卫岑道:“不是替我自己买料子,而是再过不久就是王爷的生辰,我想替他做一件锦袍。王爷及冠礼那日,以我的身份,根本不配出现在人前。只能替他做件衣裳,聊表心意。”
覃嬷嬷一听,眯眼笑道:“原来姨娘想替王爷做件衣裳,当生辰贺礼呀!只是要我说,外面的料子再好也不上府里的。姨娘要给王爷做衣裳,大可以让宋嬷嬷从库房里选些料子出来。不必自己破费。”
左说右说,卫岑算是看出来了,覃嬷嬷是不想她节外生枝,离开马车。
她故作羞怯得望了一眼碧霞与红瓷,悄悄凑在覃嬷嬷耳旁:“嬷嬷,府里的衣料虽好,可我还想再一匹薄绢。”
至于用来做什么,卫岑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红着脸垂下了眼眸。
覃嬷嬷见她如此羞臊,沉吟道:“……姨娘本就生得如珠似玉,花朵一般的模样,是该好好打扮打扮自己。难得姨娘有这门心思,那我便与红瓷陪着您去绸缎铺子走一遭。以后就算府里有了正妃,只要姨娘你愿意使些心思,保管王爷他也不会亏了您!”
卫岑暗暗掐着自己的手心,听闻覃嬷嬷终于松口愿意让她下马车,忙做害羞道:“谢嬷嬷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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