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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莲香教主

张知闲后悔没去书院。

橘红黏着汪间,就剩她一个人。

吃了午食后,她在罗家宅子里乱逛。

罗家的花园很是不错,正中间是个极大的池塘,大得能够泛舟其上,四周围着抄手游廊。

漫步其中,让人心旷神怡。

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气,干净微潮,那些尚未揭开的一个个谜题在这一刻都被抛之脑后。

譬如叶家被盯上的真正原因,叶擢非要跟随他们的理由。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在耳边炸开。

张知闲双眼倏地一睁,循声看去。

声音来源几步开外的灌木丛后。

走近几步,只见枝丫缝隙内透出一大片嫩绿。

是罗家婢女的衣裳?

“叫什么!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一个洒扫婢女,有资格上爷的床才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男声透着一股子气虚。

是罗世泽。

“公子,不要这样……奴婢……奴婢……”

女声颤巍巍的,泣不成声。

张知闲眉头一皱,向前跨了一大步,蓦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罗世泽勾着婢女发丝的手一僵。

“张大人?”

如刀的目光刮过他的手。

像是被火燎到一样,他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张知闲指了指婢女。

“你,跟我走。”

婢女擦了擦眼泪,一下贴到张知闲身后。

罗世泽还算聪明,一直缩在边上不吭声。

张知闲将那婢女带在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知道是她救了自己。

“铃铛,奴婢叫铃铛。”

她将脸擦干净,理了理头发,朝张知闲郑重行了一礼。

“奴婢多谢大人相救。”

张知闲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肤色雪白,杏眼翘鼻小嘴,很娇俏,就是那双手,黑黄干燥还有不少伤痕。

“罗世泽在家里也如此行事?”

婢女一脸认命的表情。

“公子哥,都是这样的……”

“你平时是做什么活儿的?”

“奴婢只管撒扫园子,今日……运气不好,这才碰见了……”

听她这一说,张知闲才发现园子里的仆人少了好多。

一路走过来,就碰见铃铛一个。

“其他人呢?”

“他们都去拜莲香娘娘了,我不信那个就没去。”

又是莲香娘娘?

张知闲追问:“这莲香娘娘到底是哪路神仙?”

“奴婢到福州也才三四年,不甚清楚。听其他人说,大概是十几年前,本地有了一个莲香教,莲香教供奉的就是莲香娘娘。加入莲香教后,就会得到一个香囊,那香囊包治百病。”铃铛挠了挠头,“说来,莲香教的教主还是二老爷呢。”

张知闲一愣。

“你家老爷的弟弟?”

“嗯!”铃铛小声道,“老爷不喜欢莲香教,为了这事儿,和二老爷吵过好几次呢!所以,二老爷很少过来。”

“这事儿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奴婢也是偶然碰到他们吵架才知道的。”

张知闲发现,铃铛虽然只是个洒扫婢女,但消息很是灵通。

为了这个“眼线”,也为了帮她一把,她决定让对方每日以推拿为由来找自己一次。

安排好铃铛,已经快到傍晚,张知闲回了房。

一推开门,正撞上刚刚归来的沈慕华。

沈慕华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喝着茶。

“朱厌他们呢?”

“被请去书院了!”

沈慕华微微一笑。

“他是蹭到了叶公子的光。”

都知道,罗厚知请他们去书院是冲着叶擢来的。

一个年纪轻轻就在宁波府那样的地方中了解元的人,随便指点几句,也够那些学生受益的了!

“不说他们。”张知闲腿一跨,坐了下来,“查得怎么样了?”

“本地确实有一个可疑的莲香教。”

“莲香教势力不小哦,我们坐的船上,供的就是莲香娘娘的神像。而且,我打听到,教主竟然是罗厚知的弟弟罗厚觉。”

沈慕华眉一挑。

“罗厚知知晓吗?”

“知晓,两兄弟还为这事儿吵呢?对了,那莲香教有没有什么问题?”

“闽人好巫尚鬼,多淫祀也不算奇怪。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莲香教和普通淫祀区别不大,只是收点香火钱,数额也小。不过……谨慎为上,我已经安排人潜入。”

有些脏污,藏在内里。

……

叶擢今日下午被强拉去给学生授课。

他擅长的时务策本就最难。

在贯通经史的基础上还要切中时弊。

往年科举,被放在末尾的时务策不受重视,但近些年,皇帝却特意下旨,要求在改卷之时,以时务策为首。

大部分书院一下傻眼了。

教了一辈子经文,忽然重视起来时务策,对他们来说,着实有些难。

这也是罗厚知厚着脸皮叫叶擢来的缘由。

叶擢不是藏私的性子,大大方方将自己的见解和盘托出。

感于他的大气,素馨书院的学生放课后非请他去酒楼。

罗厚知倒是个开明之人,说自己老头子不掺和年轻人的事便走了。

至于朱厌……

懵懂的学生们还不知道他锦衣卫的身份,笑呵呵和他勾肩搭背呢!

请客的酒楼,是一个名为魏德文的学生家中产业。

他自然是主人做派,点了菜后又问二人要喝什么酒。

叶擢道:“‘去年举君苜蓿盘,夜倾闽酒如赤丹。’到了闽地,若不一尝红曲酒,当真可惜!”

魏德文立即让人拿了一坛来。

酒坛不大,也就够两三人喝。

叶擢正疑问着,魏德文开口解释道:“让折春兄见笑,书院规矩严着,不准我们喝酒!”

“以茶代酒,不损情义。”叶擢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后悔。

早知道自己也不喝了!他对喝酒本无执念。

见他没有半分不悦,学生们都松了口气。

从宴席上来看,情义是很重。

酒楼几乎是拿出了所有的看家本领。

光是头一碗上来的豆腐饺就让人咋舌。

魏德文介绍道:“这豆腐饺是用细嫩的豆腐切成极薄的片,包上冬菇肉馅儿,以清亮高汤煮之。”

叶擢夹起一个,豆腐不碎,却把肉馅紧紧实实包着,这其中要费多少功夫不得而知。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鱼糜做的鱼丸鱼卷。

弹牙清香,样样美味。

最有特色的还是本地的红糟鱼红糟鸡。

红曲米加糯米做成红糟,用来配料,除去色泽艳红以外,味道比酒糟入菜更醇厚,还自带一股淡淡的酸味和果香。

配上红曲酒,相得益彰。

“时鲜清亮,红糟香浓。闽地的菜色真是名不虚传。”叶擢赞道。

魏德文也是个爱吃的,见他也像个同道中人,便问起了宁波的佳肴。

“要说宁波府的年糕当真是独一无二,我几年前去过一次,回来让人再做,总是缺点什……”

“孙溢!”

一声惊呼打断了二人的话。

叶擢转头看去,只见隔壁桌的一个学生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青紫。

一众学生吓得手足无措。

叶擢立即上前查看,往他脖子一探。

手下毫无跳动。

他又用力按了按,才缓缓移开手。

“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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