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橘红到了码头上船处。
这船近看,更是有意思。
船身以黑漆覆面,两侧有几个红色的方孔,像是枪炮口。
船首画着一张虎脸,双眼分布在两侧直直朝前看。
连船尾都花哨,画着一只展翅的白羽大鸟,站于怒海之上。
“这是什么?有点像白鹭?”
“是鹢鸟。传闻鹢鸟是一种善翔而不畏风、能风能水的神鸟。造船之时,就会把这种鸟画在船上,以祈庇佑。”叶擢从背后出现,缓缓说道。
张知闲又问:“那船头的老虎是怎么回事?很像官船上画的虎脸,但眼睛不太像,画大了些。”
“那不算虎脸,商船可不能画虎脸,那只是一种叫福虎生威的纹路。眼睛是船眼,又叫龙目。渔船的龙目朝下寻找鱼群,战船和商船的龙目向前看,识途认路。”
“真没想到,一艘船还有这么多说头。”
其余人也凑趣听着。
他们多在京城活动,很少见海船。
欣赏了一番,一行人才踏上船。
路上,张知闲问了橘红。
“橘红姑娘认识汪间?”
橘红偷瞄了一眼汪间。
“嗯……昨日,奴婢在路上被男子欺凌,是汪大人救了奴婢……”
她粉粉的脸更红了,像是扑了胭脂似的。
张知闲拍拍胸口
“应该的!我们锦衣卫本就以除暴安良为己任!”
叶擢脚下一滑。
有没有可能,锦衣卫就是那个“暴”?
接待一行人的是个很美的年轻妇人。
她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生得很美,肤色胜雪,双目含波,妩媚动人。
让人一见都不由会跟着她的步伐呼吸。
张知闲刹时呆住,率先走上前和她打招呼。
“这位就是罗二小姐吧?”
罗璎红唇微弯,似水的目光在她身上轻一点。
“民妇罗璎见过几位大人。今日真是凑巧,家中婢女言说官船损坏,几位大人不得出行,民妇便大胆请诸位上船。若有冒犯,还请大人不要介意。”
话好听,声音更好听,缠绵得像琵琶声。
张知闲笑道:“二小姐客气了!本是我们搭了顺风船,还未来得及谢过呢!”她拱拱手。
罗璎怔了一下。
未想到这传闻中煞神似的人这般亲和。
她笑意更深。
“张大人说笑了。罗家这些年,多仰仗汪公公照顾,能有机会报答一二,是罗家的福气。”她指了几个仆人,吩咐他们将行李安置在最好的几个房间,又请众人入舱内喝茶。
张知闲很喜欢美人,和罗缨东聊西扯。
罗缨也乐意和锦衣卫打好交道,还有沈慕华适时插几句嘴,一时之间,气氛分外和谐。
另外三个不开腔的男子被晾在一边。
叶擢心中疑惑。
张知闲性子是大方,但今日也太自来熟了吧?
身边的朱厌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德性……”
汪间也是一脸无奈。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去去去!给爷把那妞儿给找来。”
即使只闻其声,也能听出这说话之人已然酩酊大醉,舌头都大着呢!
屋内一下静了。
罗缨强牵起嘴角。
“家弟行事向来不拘……让大人见笑了。”她朝身边的仆人递了个眼神。
仆人心领神会,默默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外头就没了声音。
张知闲听说过罗家这位公子罗世泽的名头。
罗家的独子,幼子,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之前他爹罗厚知带他进京,罗厚知在外应酬,他这个做儿子的整日在花楼里醉生梦死,差点死在床上。
闹了好大的笑话!
看着笑容如旧的罗缨。
她不由叹了一声可惜。
……
罗缨有心讨好,午间整了一大桌席面。
这几日先后吃了知府衙门的席面,又尝了叶擢的手艺,倒不算太新奇,但其中一道“杏仁酱香料鸡”很是独特。
鸡皮干脆,撕开内里满是汁水,风味更是见所未见,微辣带甜,带孜然味,还有好些没吃过的香料。
张知闲吃得肚涨,拉了叶擢在船上溜达。
船只已经离岸。
四周茫茫全是海水,咸咸的海风迎面而来,吹得头发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们俩是悠闲,船上的水手可没法歇息。
每一个都忙忙碌碌走来走去。
忽然有人大喊。
“要起风了,马面上别站人!”
张知闲一脸懵,叶擢道:“马面就是甲板,我们先回船舱吧。”
二人快步而行。
张知闲不忘问道:“为何甲板叫马面?”
“福船特有的暗号。船上不同的位置以十二生肖为名,前面说过的龙目,甲板叫马面,栏杆叫牛栏,船首叫虎口。这样船长下令的时候,更方便。”
二人的房间在最上层的船舱,走到门口时,侧面一看就能看见桅杆顶部有一人缠在杆上向前瞭望。
“这是在观察风势海浪。”叶擢解释。
张知闲瞧着心惊。
那桅杆足足有三丈多高,负责瞭望的人就孤零零一个,只两腿盼着一手抓着在杆子顶端,随着船身晃动左摇右摆,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甩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她别开视线。
“靠海吃饭,是真不容易。”
……
罗家的船大,没有海盗倭寇敢来侵扰,船上的水手又都是老手,一路都很是顺当。
只是在上船后的第七日,张知闲出了意外。
她,毫无预兆地晕船了!
活了十八年,她出来没有这样虚弱过。
躺在床上,眼睛都不敢睁开,怕一睁开眼,满眼都是晃动旋转的虚影。
汪间坐在床前,往她手上扎了几针。
站着的沈慕华一脸担忧。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晕船?”
叶擢推门而入,端着一碗粥和一盘点心。
朱厌一见到他,像是看见救星似的。
“折春来了!”
“嗯……张大人可还好?”
汪间道:“不算太严重,只是眩晕乏力,还没呕吐。”
“船只远行,长期颠簸,本就很难适应。张大人这是累积起来的。待会儿让人给她换个下层的舱室休息,这些日子躺着多睡,就会缓解。”
张知闲被他的声音唤回一点意识,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辛辣气和米香。
“好香啊……”她嘴唇蠕动了两下。
朱厌一脸嫌弃。
“都这样了,还不忘记吃,我看根本就不用操心她!”
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叶擢抿抿唇,上前将粥和点心给沈慕华。
“晕船也不是小事,这是我自己熬的百合橘子粥和姜糕,吃了会好受些。”
姜糕细腻雪白,每一块都是骰子大小,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沈慕华由衷道:“真是麻烦你了。”
“应该的。”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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