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51.白宿州篇终章

宿白州码头的老邓头说最近总有人在夜里偷他晒在礁石上的海带,村长老周头怀疑是外来的流民,报到镇海山求个弟子下山帮忙盯两晚。

这实在不能算什么事情,海带在海边本就不值钱,报到官府官差都不乐意搭理。这种级别的任务往常都是派外门弟子去,但最近宗门上下都在忙新春盛典和出海贸易的事,外门杂役全被征去了。

任务层层转包,最后落在了沈素门下唯一弟子的头上。

沈素把任务卷轴递给她,“去两天,守夜的时候多穿点,最近夜里风大。顺便帮我采点海风藤回来,那片礁石区应该有不少。”

凌纤接过卷轴,背上乌羽剑就出岛了。

蹲守两晚对她来说跟休假差不多,不用早起练剑,也不用应付燕子归每天早上那杯准时出现的茶和他突然脑子抽抽会做出的一些暧昧举动。

唯一的缺点是无聊,采完海风藤之后凌纤站着吹海风,吹得她耳朵疼。

凌纤蹲下来,她觉得自己蹲完这两天大概脸皮都能干得起皴。

第一晚平安无事。

凌纤坐在老邓头家院房顶上,就着月光翻完了孟瓶河租来的志怪话本,不就水干啃了一整包绿豆饼。

饼的酥皮碎屑掉在册子夹页,她仰头顺手把书里的碎屑抖进嘴里。

第二晚,偷海带的贼忍不住现身了。

并不是老邓头以为的流民,但也差不多。

几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衣衫褴褛,赤着脚,扛着麻袋鬼鬼祟祟地摸到礁石边。

他们被凌纤堵了个正着,领头的那个男孩吓得扑通跪下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们是邻村逃难过来的,爹娘都病死了,实在饿得没办法才来偷海带。

凌纤看着那几个孩子穿着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几人加一块都凑不出一双鞋,再看看手脚上冻裂的口子和麻袋里少得可怜的海带。

她呆滞了一会儿,又摸着头啧了一声,然后干脆帮他们把麻袋填满了。

填完麻袋之后,又把自己包袱里剩下的绿豆饼全分给了他们。“不要老在同一个地方薅,下次要是被我逮住,我就直接拉你们去见主人,到时候他肯定要把你们吊起来揍。”凌纤吓唬道,她板起脸的样子凶兮兮的。

孩子们忙不迭点头说知道了,狼吞虎咽地吃完绿豆饼,提起麻袋千恩万谢地走了。

凌纤坐在礁石上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里,海风吹过来,吹得她衣摆作响。

她正准备起身回去交差,余光扫过那几个孩子刚才蹲过的礁石缝,里面塞着一小捆干海带,大概是他们先前藏在那里的“储备粮”。

海带下面垫着一块半焦的木板,用来隔潮。木板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人从更大的木料上劈下来的。

海风掀起干海带的叶片,露出木板一角——上面刻着一个记号。

一个极其简单的记号,一个椭圆里面围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她跪在礁石上把那块木板从海带底下抽出来。木板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一头断裂处参差不齐,另一头被海水泡得发胀,但刻在上面的记号还清晰可辨。

她认得这个,椭圆很难画得均匀,但是凌空把画画写字都当成剑法来练,一笔一划都不肯马虎。那条曲线的尾端还特意收圆了,活像蚕宝宝的头。

她捧着木板的手在发抖,血流一刹那间冲上了脑袋。

两年多。

漫长得好似过完了一生。

从枝桠桥到白宿州,有无数个瞬间,她甚至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哥哥了。

找不到的人,比找到了但已经死了的人更让人难受。她被吊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外物刺激到一下。

比如今天夜里,一块被海水泡烂的焦木,一个全天下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知道的记号。

凌纤抱着那块木板在礁石上坐了不知道有多久。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头发散了一肩,她却浑然不觉。

海鸥在头顶盘旋了几圈又飞走了,潮水涨起来淹没了她脚边的礁石,她也没动。

凌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循环反复。哥哥还活着,或者至少,在木板上刻字的时候他还活着。

这块木板应该是他从船上拆下来的,他来过这里,刻下了他们的暗记,然后把它扔在岸边。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找。

他知道她只要活着就一定会不停地翻找,直到把天地都翻转过来找上千千万万遍也不能死心。他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凌纤抱着木板踉跄地站起来,膝盖在礁石上跪得太久,麻了。一个趔趄差点踩进海里,扶住旁边的礁石,她把木板小心地夹在腋下,往码头方向走。

起先走了几步,改为小跑。小跑变成了疾奔。她跑过那片采海风藤的礁石区,一路上撞翻了一个空水桶,踩碎了一片干海带,差点被一条晾在路边的渔网绊倒。

她赶回镇海山的时候,守门弟子正靠着石柱打盹,被她一阵风似的冲过去,惊醒之后擦了擦口水,嘟囔了一句:“云师姐今天瞅着急哄哄的,她在比武场都没这般风风火火。”

凌纤跑进沈素的院子,肩膀顶开虚掩的院门。沈素正坐在廊下捣药,抬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石臼里的药杵停了。

“师傅。”凌纤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是汗,头发散乱,脚上的鞋湿了一只,怀里抱着一块被海水泡烂的破木板,声音却出奇地稳,“我哥他在宿白州的码头待过,他还活着,我得去找他。”

宿白州的码头只通往三个地方,镇海山所在的游宝岛,北边的夜华城,以及南边的欣州。

其中通往欣州要经过琅垣国的海岸线,这路上全是海盗,所以这条去欣州的航线已经停运了。

而据凌纤打听,镇海山也没有来个一个像哥哥一样的人,所以可能当时哥哥路过了码头,即将去下一个地点的时候留下了记号。

因为白宿州的码头航线特别少,比较好锁定目的地。

沈素把药杵放进石臼里,站起来,走到凌纤面前,掏出手帕擦干净了凌纤脸上的泪痕。

“急什么,去烨华城的船一周才有一趟。你先去把鞋穿上。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像什么话……我会的功法你都会了,不用再留在镇海山跟着我。”

沈素转身往药柜走去,开始给凌纤装路上应急的药物。“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写信给师傅,虽然镇海山长老非必要不能出岛,但我现在就你一个徒弟。只要你开口找我,我总归是要帮你的。”

“去吧。”

离岛的前一晚,凌纤去找燕子归。她本想等到明天上了船再托温如玉把那副护腕和白玉簪还给他。

这样就不用和他当面告别了。

凌纤不喜欢告别,从小就不喜欢。小时候哥哥出门,她一定要亲自跟到寨子门口送。凌空总说:“别送了,送多远都得自己走回去。”

她怕再不走就在镇海山落根了。

凌纤想着已经很晚了,说不定燕子归已经歇下了,内心还带着一点隐秘又害怕的庆幸。

熟料燕子归还没歇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石板上切了一道细长的橘色光带。

凌纤站在那道光的边缘,抬手正要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里面就传来他的声音。

“直接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燕子归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些文书。

他在砚台反复地将笔尖刮顺,把笔毛吸的墨汁刮干,结果刮得太干了,写了两笔又呲毛。

“这么晚了还没歇?”凌纤走进屋,两个隔着一段距离。海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灯焰使劲晃了晃,差点灭了。

他伸手拢住火焰,盖上灯罩,等火苗稳住才松开。

“没什么,想得多了就容易睡不着,我一向睡得很晚。”燕子归把笔搁在笔山上,靠回椅背,语气散漫,“你从镇海山坐船到了码头之后,往南是欣州,往北是烨华城。往南气候暖和,适合过冬,但物价高,你的月钱结余大概能撑半年。往北干燥少雨,适合你这种不喜欢打伞的人,可那边冬季又太冷。”

“你连我要往南还是往北都不知道,就先帮我把预算安排好了?我又不是来聊这个的。”凌纤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对面。

书案很宽,“我是和你告别的,燕公子。”

“我貌似没打算放人。”他面无表情盯着凌纤,眼眸中不带一丝情绪,或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面目。

“燕子归。”凌纤刚刚还是笑着的,现在不是了。

“你说。”

“你一开始接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干脆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凌纤第一次主动在燕子归对面坐下,和他面对面。她现在是镇海山的内门首席大弟子,内门长老沈素的徒弟。不需要像往常那样紧紧跟在他身后两步,任君差遣。

或许这也是燕子归前段时日对她下猛料撩拨的根本原因。

现今他们中间隔着桌子,像两个即将谈判的对手。

“你缺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干净,又不会问出太多问题的刀。你调查过我,知道我没钱没靠山没去处,你只要出得起月钱我就不会拒绝。我需要钱,你需要我。你出钱,我出力,公平交易。这种关系本来很简单。”

燕子归嗤笑一声,公平交易么?他不知道是在笑谁。

凌纤很不喜欢他那种,我对你好,但是我同样可以随时收回去的掌控感。

“燕公子把所有本该明码标价的东西都给了我,你要的不止是我听命于你这么简单。我清楚,所以我配合你。你试图通过撩拨我,就想让我付出超过任务之外的东西,是否太想当然了。”

回想当初遇到童脸狼,这么巧,一个杀手对一个籍籍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