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6. 风雨骤落,山河失色

封闭集训的第二周,日子被重复的汗水、奔跑、击球声填满,规整得近乎刻板。

清晨六点左右的晨跑、上午四小时高强度多球专项、下午队内循环模拟对抗、夜晚两小时录像复盘与体能加练,日复一日,没有半分偏差。省队训练馆的灯光从破晓亮至深夜,墨绿色的塑胶场地被无数次脚步打磨,球拍撞击羽毛球的清脆声响,成了这群少年少女生活里唯一的主旋律。

两周的魔鬼集训,彻底磨平了所有人初入封闭训练的浮躁。

没有人再抱怨早起的疲惫,没有人再懈怠枯燥的重复训练。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训练留下的痕迹——掌心磨出厚实的茧子,小臂肌肉酸胀成常态,小腿遍布乳酸堆积的酸痛,球衣永远被汗水浸透又被晚风晾干,反反复复,带着独属于竞技体育的凛冽与坚韧。

相较于初入集训时的生涩,各组搭档的磨合肉眼可见地愈发熟练。

沈星珞与卿言本就是队内老牌主力女双组合。卿言身形利落高挑,短发干净飒爽,球风干脆凌厉。经过两周高强度的针对性打磨,二人配合更是愈发无懈可击。两人的轮转行云流水,网前封堵预判精准,后场攻防衔接丝滑,战术配合默契入骨,几乎不需要眼神示意,便能读懂彼此的每一个跑位意图、每一次出球思路。队内循环赛里,她们稳稳霸占积分榜首位,未尝一败,是整个省队最让人安心的攻坚利刃。

顾清晚与凌月回的进步最为惊人。

从前根深蒂固的单打思维,在日复一日的强制磨合中被一点点剥离、重塑。凌月回彻底改掉了单打无限前压、不顾后场的莽撞习惯,网前抢点精准克制,补位及时稳妥,懂得为身后的搭档留白、兜底;顾清晚也放下了单打时事事包揽、全盘兜底的打法,学会适度放权、配合联动,不再一味硬扛所有球路。

一个后场无解稳压,一个网前灵动封压,一稳一灵,一守一攻,短短两周,硬生生从一对生涩拼凑的新组合,成长为队内足以抗衡主力的强劲黑马。

唯有林皖星和宋熙雪这一组,始终卡在瓶颈,步履维艰。

她们是队内最年轻、磨合时间最短的组合,相较于另外两组的成熟流畅,两人的配合依旧带着青涩与笨拙。轮转衔接偶尔卡顿,关键分心态容易紧绷,网前小球处理不够细腻,面对高压快攻打法时,防守漏洞会被无限放大。

队内五轮循环赛打完,她们两胜三负,成绩垫底。

傍晚六点,落日余晖透过训练馆的落地窗,斜斜洒落在场地上,把两人奔跑的影子拉得冗长单薄。

当日的模拟对抗刚刚结束,最终比分定格在19-21。

林皖星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塑胶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身旁的宋熙雪也好不到哪里去,发丝尽数被汗水打湿,黏在白皙的脸颊与脖颈上,面庞泛着运动后的潮红,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低落。

又是差两分落败。

这已经是她们连续第三场以微弱分差惜败。

不是实力悬殊的碾压,是每一分都拼至极限,却总在关键回合、关键落点、关键心态上差了半步,最终遗憾落败。

“停训休整十分钟。”场边传来老徐沉稳的声音。

两人应声停下动作,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场边休息区,拿起毛巾低头擦拭汗水,全程沉默无言。连日高强度的失利与反复纠错,像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收紧,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皖星侧头看向身侧的搭档。

宋熙雪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不出沮丧,也看不出委屈,只是安静地拧着手中的毛巾,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集训以来,所有人都在拼命进步。

顾清晚双线抗压,硬生生平衡好了单打与双打,实力稳步攀升;凌月回突破固有打法,完成了质的蜕变;沈星珞、卿言始终稳扎稳打,保持巅峰状态。

唯独她们,停滞不前,屡屡落败,困在原地。

“别着急。”良久,林皖星放缓气息,轻声开口安慰,“我们这两周进步已经很快了,只是默契还不够,心态也需要磨。循环赛只是队内测试,不是全国正赛,还有时间调整。”

宋熙雪闻言,缓缓抬眼,看向她,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苍白的笑意,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沙哑,温柔依旧:“我知道,我没有急。是我自己关键分太稳不住,拖累你了。”

“没有谁拖累谁。”林皖星立刻摇头,眼神认真,“双打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输了是一起的问题,赢了是一起的功劳。我们只是还差磨合而已。”

宋熙雪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微凉的温水,眼底那层淡淡的低落,却丝毫没有散去。

她向来温和内敛,性格柔软,不争不抢,骨子里却藏着极强的自尊心与胜负欲。接连的惜败、反复的失误、垫底的排名,一次次敲打在她心上,让她愈发焦灼。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只怕拼尽全力之后,依旧跟不上所有人的脚步,只怕辜负来之不易的全国赛名额,只怕拖垮唯一的搭档林皖星。

十分钟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老徐拿着战术记录本走过来,神色平静,没有苛责,却带着不容松懈的严谨:“你们两个今天整体节奏比昨天稳很多,失误率降了不少。最大的问题依旧是关键分的取舍,还有后场被动球的回球质量。今晚复盘重点看最后五分的处理,找出问题,明天针对性加练。”

“知道了,教练。”两人齐声应声。

“今晚加练半小时网前小球搓放与被动回球,练完再解散休整。”老徐安排道。

“好。”

简单的指令落下,两人重新起身,踏入场地,拿起球拍继续重复枯燥的专项训练。

网前搓球、贴网挑球、被动救球、角度调整。

一遍失误,再来十遍;十遍不稳,再来百遍。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暮色四合,训练馆的大灯尽数亮起,明亮的光线铺满整片场地,照亮少年少女执着倔强的身影。球拍起落的声响单调重复,在空旷的场馆里久久回荡。

不远处的二号场地,顾清晚和凌月回已经结束了今日所有训练,正在拉伸放松肌肉。

凌月回一边压腿,一边看着场内反复打磨基础球路的两人,低声感慨:“她们俩真的太拼了,天天加练,却总差点运气。”

顾清晚目光淡淡落在场内两人身上,动作平稳地拉伸着手臂,声音清冷平和:“不是运气,是心态。高压之下太紧绷,动作就会变形,决策就会犹豫。多输几次,磨出抗压心态,就好了。”

“也是。”凌月回点点头,轻叹一声,“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努力不一定立刻有结果,但不努力一定一无所有。”

一旁的沈星珞刚刚收拾好球拍,闻言目光望向场内执着训练的两人,眼底带着几分认可:

“她们的韧性很好,肯沉下心打磨短板,只是缺少大赛沉淀和磨合时间。再练半个月,全国赛绝对能打出惊喜。”

卿言站在沈星珞身侧,短发被场馆的穿堂风微微吹起,沉默地看着场内。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枯燥的训练动作上,而是落在那个身形纤细、始终安静倔强的身影上。

宋熙雪永远是队里最乖、最能扛、最不声张的那一个。

训练再苦再累,她从不抱怨;失误再多再频繁,她从不急躁落败;压力再沉再重,她也只是默默咬牙坚持,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温柔的眉眼之下,不麻烦任何人,不流露半分脆弱。

接连失利的这些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寻常的低落,只有卿言看得出来,她眼底的疲惫是日积月累的内耗,是自我施压的沉重,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不肯示弱的倔强与孤勇。

她看着宋熙雪一遍又一遍俯身搓球,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衣领,动作标准却带着难以察觉的僵硬,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惜。

拉伸结束,几人没有多做停留,轻声收拾好个人装备,陆续离开训练馆,只留下场内两道依旧坚守的身影。

半小时加练结束,夜色已经彻底深沉。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馆内,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带来一丝深夜的凉意。

林皖星和宋熙雪停下动作,并肩走出训练馆。

夜晚的集训基地格外安静,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在路面,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四周只有晚风簌簌作响,偶尔传来远处宿舍楼零星的声响,白日里沸腾喧闹的训练基地,此刻归于静谧温柔。

连日高强度训练耗尽了所有体力,两人一路沉默慢行,疲惫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宿舍楼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早点洗漱休息,明天早起继续训练。”林皖星看着身旁的人,轻声叮嘱,“别再熬夜记战术笔记了,身体扛不住。”

“嗯,我知道。”宋熙雪浅浅应着,眉眼温顺,“你也早点休息。”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转身走进对应的宿舍楼。

宋熙雪回到单人寝室,轻轻带上门,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一室寂静。

她脱力一般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白日里强撑的平静、坚韧、从容,在独处的这一刻,轰然卸下。

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席卷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疲惫、焦灼、无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缓缓滑坐在门板边,抱着膝盖,静静坐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看见,这个训练场上永远温柔沉稳、永不言弃的少女,在无人的深夜,悄悄红了眼眶。

她真的很累。

累在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枯燥训练,累在屡屡落败的自我怀疑,累在拼命追赶却始终停滞不前的无力,累在害怕辜负、害怕拖累、害怕所有努力尽数落空的惶恐。

可她不能说。

不能跟搭档抱怨,不能跟教练示弱,不能跟队友颓废。

所有人都在为了全国赛拼尽全力,每个人都背负着沉甸甸的压力与梦想,没有人有义务承接她的负面情绪,所有人都在负重前行,她必须学会独自扛下所有。

良久,她抬手轻轻拭去眼底的湿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

开灯、放水、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眼底的酸涩与朦胧,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所有负面情绪。镜子里的少女,面色略显苍白,眉眼依旧温顺,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洗漱完毕,她换好干净的睡衣,坐在书桌前,习惯性翻开战术笔记本,一笔一画认真记录今晚复盘的失误要点、需要改进的球路、明日的训练重点。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沉稳认真,丝毫看不出方才的低落与脆弱。

她始终相信,勤能补拙,笨鸟先飞。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默契不足,汗水来补。只要她足够拼命,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跟上所有人的脚步,能和林皖星一起,站在全国赛的赛场上,不留遗憾。

写完最后一行笔记,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

集训基地有严格的作息规定,十一点准时熄灯,所有人必须休息。

宋熙雪合上笔记本,准备上床休息。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角落、统一保管之外、仅保留紧急联络功能的备用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光亮骤然亮起,在寂静漆黑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熟悉又温暖的字——妈妈。

深夜十一点多。

看到来电备注的瞬间,宋熙雪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父母向来作息规律,早睡早起,从来不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集训这半个月,父母从未打扰过她的训练,每次联系都是白天简短叮嘱她好好训练、照顾身体、不必牵挂家里,从未有过深夜来电的情况。

心头的不安骤然蔓延开来。

她指尖微颤,连忙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轻声开口:“喂,妈妈?”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没有传来母亲温柔熟悉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压抑的嘈杂,隐约的人声慌乱交错,伴随着救护车微弱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听筒传来,直直撞进宋熙雪的耳膜里。

少女的心,骤然狠狠一沉。

“请问是宋熙雪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陌生、严肃、带着无尽沉重的中年男声。

宋熙雪指尖瞬间冰凉,心脏狠狠紧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分,她强压着心底骤然翻涌的慌乱,轻声应答:“我是,请问您是谁?我爸妈呢?”

“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医生。”

男人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低沉、干涩,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却又残忍至极,狠狠砸进宋熙雪的心底。

“你的父母今晚返程途中遭遇严重交通事故,现场情况危急,两人重伤昏迷,即刻送入我院急诊科全力抢救。我们联系不上你家中其他亲属,通过你父母手机紧急联系人找到你的联系方式,现在通知你,请你尽快赶回医院。”

嗡——

一瞬间。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沉寂。

寝室里的灯光明明明亮温暖,可宋熙雪却骤然觉得浑身冰冷,四肢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指尖都失去了所有温度。

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清听筒里后续的叮嘱话语。

交通事故。

重伤昏迷。

全力抢救。

短短十二个字,像十二把冰冷锋利的尖刀,密密麻麻、狠狠刺穿她所有的平静、坚韧与期待,割裂她安稳的世界,将她瞬间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短短几个小时之前,傍晚训练间隙,她还收到了母亲发来的微信。

妈妈温柔地叮嘱她天气转凉注意添衣,训练不要过度劳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家里一切安好,让她安心集训,不必牵挂。

爸爸还发来了搞笑的短视频,像往常一样笨拙地逗她开心,告诉她等她集训结束回家,就带她去吃最喜欢的甜品大餐。

一切都好好的。

不过转瞬之间,不过几个小时的间隔,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骤然生死未卜,躺在急救室里全力抢救?

巨大的恐慌、茫然、难以置信,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思绪,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向来温顺安静,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遭遇过任何狂风暴雨。父母恩爱和睦,家庭温暖安稳,从小到大,她被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呵护长大,生活顺遂无忧,岁岁平安。

父母是她全部的底气、全部的归宿、全部的软肋与铠甲。

是她努力训练、拼命向前、奔赴赛场与梦想的所有意义与支撑。

可现在,她的整片天地,骤然崩塌倾覆。

“同学?你能听到吗?请你尽快赶回来,越快越好!”

听筒里医生焦急的呼唤声不断传来,一遍遍拉扯着她游离的神智。

良久,久到指尖彻底冰凉僵硬,宋熙雪才勉强找回一丝涣散的意识。

她张了张干涩发颤的唇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碎微弱,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恐慌,几乎不成调:“我……我马上回去,我立刻回去……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们,求求你们……”

她语无伦次,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祈求,重复着最简单的恳求。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剩无尽的沉重,最终只是低声应道:“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请你尽快抵达。”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

屏幕骤然暗下,归于漆黑死寂。

寝室瞬间恢复死寂,安静得可怕。

宋熙雪握着冰冷的手机,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眶骤然通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没有崩溃大哭,没有失控嘶吼。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浑身微微颤抖,无声无息,压抑到极致。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死死包裹着她,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不敢想,不敢深想任何一种最坏的结果。

父母还在抢救,她不能慌,不能垮,不能崩溃。

她必须立刻回家,立刻赶到他们身边。

哪怕天塌地陷,她也要守在他们身边。

极致的慌乱与悲痛之中,她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指尖颤抖着解锁手机,翻找教练的联系方式。

深夜十一点多,早已过了报备请假的时间,集训基地作息森严,熄灯之后严禁私自外出,所有外出必须经过主教练审批报备。

她颤抖着指尖,拨通了老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深夜静谧,老徐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疲惫沙哑,温和克制:“熙雪?这么晚了,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温和声音,压抑在心底所有的委屈、恐慌、绝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宋熙雪再也绷不住,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颤抖,断断续续,哽咽破碎:“徐教练……对不起,我、我要请假……我家里出事了,我爸妈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我必须马上回去……求求您,批我的假,我要立刻回家……”

少女破碎哽咽的哭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极致的无助与脆弱,瞬间击碎了电话那头所有的平静。

老徐瞬间彻底清醒,睡意尽数褪去,心头骤然一紧,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慢慢说,别慌!情况严重吗?你现在在哪里?寝室是吗?你先稳住情绪,我马上过来!”

“嗯……我在寝室……”宋熙雪泣不成声,语无伦次,“我想回家……我要去医院……”

“好,我知道了,你别乱跑,乖乖待在寝室,我立刻过来处理!”

老徐快速挂断电话,没有半分拖延。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楼道里便传来了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敲门声轻轻响起,带着急切的安抚:“熙雪,开门。”

宋熙雪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强撑着站起身,颤抖着打开寝室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老徐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居家外套,神色凝重焦急。

看清少女通红的眼眶、未干的泪痕、苍白颤抖的面容时,心底狠狠一沉。

一向温顺懂事、永远沉静坚韧的小姑娘,此刻浑身颤抖,眼底盛满了破碎的绝望与茫然,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怎么回事?慢慢说。”老徐放柔了所有语气,尽量温和安抚,不给她半分压力。

宋熙雪抬眼看着他,泪水再次汹涌滑落,声音哽咽破碎:“我爸妈……晚上出了车祸,医院刚刚打电话,说他们重伤抢救……我要回去,教练,我必须马上回去……”

“我明白,我明白。”老徐连忙点头,连声安抚,“别害怕,也别慌,我现在立刻给你批紧急事假,特殊情况,不用走常规流程。我现在帮你联系车辆,立刻送你去车站,赶最快的车回家,好不好?”

“嗯……谢谢教练……”宋熙雪用力点头,泪水不断坠落。

“先收拾简单的行李,不用多带,急事要紧。”老徐轻声叮嘱,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满心心疼,却也只能先稳住局势,“我现在去帮你协调外出手续,联系车辆,你简单收拾必需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好。”

老徐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急促,神色凝重。

寝室门再次关上。

宋熙雪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再也撑不住所有的坚强,顺着门板缓缓滑落,蹲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崩溃落泪。

十九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骨的恐慌与无助。

训练输了可以重来,失误了可以改正,落后了可以追赶。

可家人若是出事,便是一辈子无法挽回的遗憾。

她一边落泪,一边强迫自己起身,颤抖着手,胡乱收拾简单的随身衣物、身份证、手机、钱包。指尖抖得厉害,连拉拉链的力气都几乎不稳,一遍又一遍,才勉强拉好背包拉链。

短短五分钟,却像一个漫长的世纪。

楼下传来老徐的呼唤声。

宋熙雪背起背包,红着双眼,眼底依旧泛着未干的水光,强撑着所有力气,一步步走出寝室,走出宿舍楼。

夜色深沉,晚风寒凉,吹在脸上,刺骨的冷。

楼下路灯昏黄,老徐已经协调好了一切,联系好了直达高铁站的应急车辆,站在车旁等候。

看到她单薄苍白、双目通红的模样,心底满是惋惜与心疼,轻声道:“车已经备好了,现在出发去市里,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到医院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第一时间告诉我情况。”

“谢谢教练……”宋熙雪声音沙哑微弱。

“别想太多,路上稳住心态,先赶回去,一切都会有转机。”老徐拍了拍她的肩膀,尽力安抚,“集训的事你不用操心,队内训练我会帮你报备暂停,等家里事情处理妥当,随时归队,队内进度我会安排队友帮你记录,不会让你落下太多。”

集训严苛,纪律森严,可所有规矩,在生死大事面前,尽数让步。

少年的梦想很重要,可少年的家人与安稳,更重要。

宋熙雪点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默默低头坐进车里。

就在车辆即将启动的瞬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骤然从夜色里快步走来,稳稳停在车旁。

是卿言。

深夜的基地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已熄灯休息,唯独她,不知何时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利落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平日里沉稳淡然的眉眼间,此刻盛满了罕见的慌乱、焦急与凝重,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克制。

她一路快步奔跑而来,呼吸微促,停在车窗边,俯身看向车内的少女。

看清宋熙雪通红肿胀的双眼、苍白如纸的面容、浑身颤抖的脆弱模样时,卿言的心,骤然狠狠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而来。

那个永远温柔、永远沉静、永远笑着坚持、永远温柔待人的小姑娘,此刻像一只骤然遭遇狂风暴雨的幼兽,无助、脆弱、茫然,连眼底的光,都彻底熄灭了。

卿言的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