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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奇闻

良久,邓观被哭声唤醒。他仔细查看了韫姐儿的情况,见她没伤着,这才双手撑地缓缓起身,而后一步一停,咬牙将孩子抱回屋里后。

躺到榻上后,邓观甚至连那句“别怕”都没能说出来,彻底一睡不醒。

韫姐儿拍着邓观的脸,啼哭不止。

等赵玉真忙完回来,她的小嗓子已经哭哑了,邓观的脸也被拍得青一块紫一块。

窝棚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李守正与王氏闻讯赶到,还把家里的黄狗也牵来栓好,暂时给他们夫妻俩守家。赵玉真找来村里的赤脚大夫开了药,不幸中的万幸,邓观骨头没被打断,只后脑勺的伤稍微有些严重。

脑袋这地方一向复杂,换谁来也不好使。赤脚大夫只能开了些安神的药,其他的只能等醒来再观察了。

李守正抱怨道:“咱们村里治安一向不错,也不知哪儿来的恶人,怎么见人就打?”

王氏担心:“该不会是个突厥人吧?”

“不会。”赵玉真微微摇头,突厥人出手,丈夫跟女儿都难逃一死。她方才回来便发现家里少了一样东西,这群人显然就是为了这个。

韫姐儿被王氏抱着喂就不少温水,但嗓子还是痛痛的。她这回是真受了惊吓,还是双重惊吓。她那讨厌的爹被打是一重,眼睁睁看着她爹被打却无能为力,又是一重。韫姐儿压根不敢动弹,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邓观,生怕他一睡不醒,又或者醒来之后脑子坏掉了。

一个仇人爹跟一个傻子爹,她都不敢想哪一个更惨些。

入夜,在韫姐儿哼哼唧唧中,邓观终于转醒。李守正夫妻俩已经离开,只有院子里的大黄狗还在守着他们一家。

“夫君。”赵玉真忙放下孩子,正要说话,外头又响起敲门声。

赵玉真蹙了蹙眉。

邓观尝试着起身,最后还是失败了,下午挨打时磕到了后脑勺,现在还晕着,根本起不来。他道:“玉真你先去窗户边瞧瞧,若是陈都头的话便请他过来,我有话要同他说。”

赵玉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见果真是陈都头,立马开门将人带了进来。

陈都头见到邓观的惨状也是一惊:“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邓观虚弱地躺在榻上,断断续续地说起下午的事。动手的几个他都不认识,但为首之人形象鲜明:“那人嘴边有一颗大痦子,眉毛上有一道疤。”

“是他!”陈都头接道。

“谁?”邓观追问。

“县丞里的赖皮户,诨名就叫黄痦子,是西郊严都头的小舅子。他上半年闹事才被严都头教训过,这段时间也算安分,怎么今日却打到你头上了,你可有得罪过他?”

夫妻俩对视一眼,赵玉真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不紧不慢道:“我们同他素不相识。依我看,他未必是寻我们夫妻二人的麻烦,倒像是冲着您和徐县丞去的。”

韫姐儿瞪大了眼睛,她跟娘掌握的消息都是一样的,怎么娘亲说的她却听不懂呢?

陈直也云里雾里,这事儿怎么就扯到了他跟徐县丞身上?

邓观咳了一声,虚弱道:“他把咱们家制酒的东西拿走了。”

“那酒还有吗?”陈直急了,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赵玉真忙安抚道:“还有几瓶存货,若是需要仍能酿出酒来。可这群人今日做派,明显是不许我们夫妻再将酒卖给徐县丞。都头您想想看,他们若是图财,为何只抢了蒸馏器,那现成的酒跟咱们家的存钱罐子可动都没动。”

韫姐儿懵了,刚刚娘不是说,幸好存的酒跟存钱罐子藏得深才没被抢走吗,怎么又变成了他们没动?

陈直也稀里糊涂地点头附和。

赵玉真叹息一声,无尽愁苦:“显然他们的目的不在于钱,而是警告,他们想教训的亦不是我们夫妻二人,而是想借着我们打徐县丞的脸。”

“这群混账东西,我明日就收拾他们去!”陈直拍案而起,一副要跟严都头死磕到底的架势。

邓观伸手拦了拦:“都头且慢,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陈直“啊”了一声,难道还有别的?

邓观面色虽虚弱,但说出来话却让陈直汗毛直立:“那黄痦子是严都头的人,但严都头敢教训县衙的二把手么?县衙里真正有胆量跟徐县丞别苗头的,您想想究竟是谁?”

陈直摒住呼吸,脸色也由白转青。县衙里跟徐县丞不太对付的,有且只有张县令。

张县令去年才到怀远县,比起徐县丞在此处经营数年,张县令根基并不深,一开始上头吩咐什么事,张县令说的话甚至都没有徐县丞好使。张县令嘴上不计较,但陈直代入自己想一想,怎么可能不计较?只怕一早就恨之入骨了。

天爷啊,这里头水太深了。

“若徐县丞从此往后不再买酒,我们夫妻二人大不了不做这营生;但若徐县丞还想长长久久地喝,我们夫妻也有一份大礼要奉上。”

窗台上的陶盘里正点着松明子,它比蜡烛的火要猛烈得多,火光闪烁,噼啪作响,带起一阵松烟。陈直望着自己的影子随着火焰斑驳扭曲,忽长忽短,一如他此刻不安的心。

直到带着今日的酒出门后,邓观的话仍萦绕在陈直耳畔。这说的哪里是徐县丞要不要喝酒,这说的分明是……

陈直赶紧打住,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想的,他只负责传话罢了。

夜里,邓观喝了一剂药,忍痛睡下了,只是睡得不安稳。他身边的韫姐儿被娘亲哄了又哄才艰难入睡,但也睡不好,梦里满是光怪陆离的画面。

第二天被院子里的狗叫声惊醒后,韫姐儿依旧没能从情绪的漩涡中脱身,眼神呆呆地望着屋顶。其实她已经不记得了,唯独记得梦里一群人围着她取笑,“没爹没娘的不配跟我们一起读书”……

简直混账!

她哪里没爹没娘了?她爹娘还在呢!

韫姐儿气咻咻地攥紧拳头,转头就开始找人。娘亲没看到,只看到了臭爹还躺在床上。

幸好没死。韫姐儿暗戳戳地打量她爹,脑袋上还缠着纱布,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并不像昨日那样好像随时都会死过去一般,这应该是彻底活了吧?

感受到身边的视线,邓韫转身,精准无误地捕捉到女儿,随即便是一笑:“乖女儿,这么担心爹?真没白疼你。”

韫姐儿被发现,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但她还不太会控制神色,即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也毫无威慑力。

邓韫哈哈大笑:“我们韫姐儿真可爱。”

说罢不由分说地亲了一口。

韫姐儿反抗无果,气得直叫唤。

今天晚上必尿他一身!

邓观挨了打,被陈直放了两天假,夏娘子今日也没过来,邓观不太喜欢家里有生人。歇息了一会儿,邓观才撑着病体做了饭,午后王氏帮忙买了奶回来,又问起邓观这营生还做不做的。

邓观他们作为流犯是没有地的,没有地便没有粮食收成,换不来柴米油盐,若要过得好些,只能自己接点活或是做点小生意。

邓观被打成这样还信心十足:“婶子放心,过些日子就能做。”

韫姐儿皱了皱小鼻子,吹牛。

王氏却想,他们家跟陈都头关系不错,或许陈都头会护着这门生意,有他帮忙,那群歹人肯定不敢再来了。

到傍晚,沈兰香带着邓奚夺门而入,吓得屋外的黄狗叫了半天。两边隔着这么远,这母子俩也不嫌累,开完荒就赶过来了。

王氏不是头一次见这对母子俩,但每回见面都觉得稀罕,同是一家,怎得他们俩跟邓相公的为人处事竟一点儿都不像?

沈兰香拉着王氏的手甜甜蜜蜜地问了两声好,她也不是想讨好谁,只是为了下回讨伐邓观能多个人替她声援。

可惜王氏早已见过她的泼辣,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去,赶紧跑去喂韫姐儿。

邓奚跟着她走到床边,跟韫姐儿对上了脸。

韫姐儿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她爹的弟弟,这么年轻?

邓奚也奇怪,这小丫头到底在震惊什么?怎么每次看到她表情都这么丰富,怪好玩的。

邓奚笑嘻嘻地伸手准备掐一把。

韫姐儿还没来得及咬人,王氏就起身给挡住了:“乖,咱们喝奶。”

韫姐儿闻到奶香扑腾了两下,彻底把这个不靠谱的叔叔抛到脑后。

邓奚悻悻地退了两步,眼神直勾勾地打量着窝棚。他大哥真是命好,一样是流犯,偏他被分到了最好的窝棚,还住在村正家附近,顺理成章地还攀上了村正,得了多大便宜啊?

不过幸好他们今日也是带着好消息过来的,邓奚倚着墙,不死心地逗着韫姐儿:“大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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