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之被从天上掉下来的檐下秋吓了一大跳!
先前檐下秋用剑在苏安之脚底下画了个圈,让他站在原地不要动,等他回来。几个绥宁宗的弟子被一股强大的法力从佛堂后掀出来后,见苏安之愣愣地站在原地,笑他胆子小得像个孙子,苏安之出奇地没生气,巧用激将法,竟轻轻松松骗这几个狂妄自大的年轻弟子替他破了檐下秋设下的禁制,而后用他行走江湖招摇撞骗常用的把式,卸下几位弟子的防范之心,须臾便热络地聊了起来。
不知为何寺中竟又飘起雪了,一时间冷得人直打哆嗦。
苏安之找来些树枝,堆了个火堆,和几个小弟子盘腿坐在空地上烤火,慕容氏兄弟二人则坐在菩提树下孤芳自赏,不与这边的人掺和,甚是落落寡合。
苏安之从腰间挂着的布兜里掏出些高粱饴分给身边的修士,自谦地寒暄道:“你们从绥宁宗来?听着就厉害!我孤陋寡闻,想问问几位少侠,绥宁宗是个什么样的门派啊?”
一位少侠很是骄傲地道:“我们绥宁宗可是名副其实的仙门第一,门下弟子三千余,实力甩其他门派好几条街!”
苏安之乖巧地笑着,抚掌道:“好厉害呀,好厉害呀!那……你们那边还招新弟子吗?我有个朋友,他想走修仙这条路来着,我想帮他问上一问。”
“小兄弟,你再给我颗糖,我就告诉你!”另一位少侠摊开手,又找苏安之要了颗糖,苏安之连忙奉上,少侠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道:“要想进绥宁宗,得先进草木学堂。九黎山的草木学堂,你听说过吗?”
苏安之挑起一边眉,疑了一声,好奇地问:“九黎山是什么山?仙山吗?山里会有仙人吗?草木学堂跟市井里的私塾不一样吧?是不是只有草木学堂中最出类拔萃的弟子才可以进绥宁宗修行啊?那你们岂不是超级厉害!”
拍马屁这功夫苏安之真是修炼得愈发炉火纯青了。
年纪稍大些的弟子道:“过奖啦,过奖啦。我们都是些资质平庸的弟子,能得执教先生赏识,后被掌门选中进入绥宁宗修行,如此这般,已经花光我等此生全部的运气了!”
苏安之做失落状,叹气道:“你们太谦虚了。像我这种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一无是处呢。”
“若你见过海棠派那四个奇葩,便知道天资这种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你想想看,有那么一天,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之时,你回想过去的那些年,恍然发现,自己努力了二十余载,拼死拼活争取到的,竟然是旁人一出生就有的东西,你恨不恨?你怨不怨?可你转念一想,似乎无人可恨、无人可怨,到头来,你能埋怨的就只有你自己,那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是以,你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高看我们,我们跟你一样,都是有志向却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只是普通人而已。”
“我见诸位少侠都是大英雄,只有我是个庸才!”苏安之虽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道:“我苏安之心比天高,才不愿意做一个人普通人!我要成为成为苏家的骄傲!”
这时,一位弟子问了句话,问到了苏安之的心坎上。那人道:“小兄弟,你是想进草木学堂吧?”
“是啊是啊,”苏安之点头如捣蒜,旋即又改了口,“不不不也不是,其实是我的一位朋友想进去修行。几位少侠有什么法子能帮一帮我的朋友吗?”
弟子道:“说难不简单,说简单还真不难!三月十五草木学堂纳新,招生范围面向整个大雍朝,不论出身和天赋都可以去试一试,只要去九黎山通过山神大人的考核便可以了!”
苏安之喜笑颜开道:“真的吗?那我的朋友也有机会啦。嗯……山神大人会不会非常严格啊?考核什么呢?”
另一位弟子道:“每年考核的内容都不一样。我那年考了三道题,我记得很清楚,分别是,如何帮母鸡孵蛋、如何帮熊爷爷过河、以及如何超度山林里的恶灵!”
苏安之挠了挠头:“好古怪的问题啊!除了最后一个,其他的跟修行有半点关系吗?”
弟子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帮母鸡孵蛋关乎生命的延续,帮熊爷爷过河关乎圣灵之间互帮互助,而超度山林里的恶灵关乎轮回之术,这些考的全都是重点啊!你要从看似抽象的题目中找到考试的核心考点啊!”
苏安之颓然道:“我怎么感觉九黎山的入门考比科举考试还难呢。”
身为过来人,弟子笑道:“嗐。各有各难点啊,都不简单,不然怎么筛选优和劣呢。”顿了顿,又道:“对了,小兄弟,你有什么长处吗?面试的时候,需要跟山神大人陈述自己的优点,唯有打动山神大人,才可以进入草木学堂!”
“优点嘛……”苏安之指着自己,想了想笑道:“那可太多啦!”
苏安之刚要站起来自夸一番,便被从天而降的檐下秋砸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檐下秋砸在苏安之身上,险些给苏安之肋骨砸断,苏安之嗷嗷喊疼,见状,一众绥宁宗弟子将苏安之扔在一边,连忙将檐下秋扶起来,诧异地问:“剑仙前辈,你怎么在这里?你还好吗?那个魔僧呢?他死了吗?真是诡异!你知道天禅国寺为什么突然下雪吗?”
“喂喂喂!是他砸的我唉,怎么没有人关心我啊!”苏安之忍着疼爬起来,扑到檐下秋身上,挂在檐下秋的脖子上,问:“檐书闲呢?她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出来!”
檐下秋沉默半晌,才道:“她被困在法阵中了。”
闻眠以为檐下秋是被忘情扔进十二因缘轮回阵了,实则檐下秋是被忘情从无相法阵中扔出来了!
苏安之抱着檐下秋不住地晃,奓毛道:“那你呢?你不是说要把她救出来吗,为什么一个人出来了!大舅子你到底有没有用啊!”
听到“大舅子”这三个字,周围的绥宁宗弟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第一次从一个人口中听说堂堂桃花剑仙是他的大舅子,这个冲击对初次下山历练的弟子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檐下秋把苏安之从身上掀下来,道:“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苏安之叉腰道:“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算了,我的未婚妻还是我亲自去救吧!”
听到苏安之这样说,一众绥宁宗的弟子更是笑出眼泪来了。剑仙前辈都拿无相法阵没有办法,何况他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公子呢,他已经不是不自量力了,他完全是去送死!
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大,苏安之不由得气红了脸。苏安之一鼓作气,刚气势汹汹地冲进佛堂便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红衣魔僧,堪比见了鬼了。苏安之登时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倒,他哆哆嗦嗦地退出来,直到退到檐下秋身后才松了口气。
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绥宁宗弟子道:“小兄弟,你的未婚妻,你不救了?”
苏安之抖得像个鹌鹑,指了指檐下秋道:“他是我的大舅子他先上!”
佛堂前又起了一阵笑。
檐下秋在心里叹了口气,苏安之一口一个大舅子叫得他心烦意乱,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在这些小辈面前他也不好跟苏安之生气,便忍了。一位小弟子笑道:“我说小兄弟,人家剑仙前辈看都不看你,你还鬼叫什么呢,乖乖躲着便是了。有剑仙前辈在,你还能少条胳膊少条腿不成?”
苏安之“嚯”一声,道:“他能看见我才怪呢!你们没看出来吗?他是个瞎子啊!”
此话一出,不禁围在檐下秋身边的小弟子目瞪口呆,就连慕容氏二兄弟也呆住了。
大名鼎鼎的桃花剑仙竟然是个瞎子吗?!
小弟子们恨不得把脸贴在檐下秋的脸上瞧个仔细,议论纷纷道:
“真的吗?剑仙前辈你真的看不见我们吗?可是你看起来完全不像个瞎子啊!”
檐下秋局促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剑仙前辈好厉害啊。刚才与魔僧打斗之时,即便目不视物也丝毫没有败下阵来!您有收徒的打算吗?我想拜您为师!”
“你做什么美梦呢!你能进得了海棠派吗!”
“是啊,你别忘了,只有草木学堂的年考第一才有资格到访不归山见温掌门一面,能不能进入海棠派还得看温掌门的心情呢!选弟子这种事,温掌门一般是不掺合的。想当年我们那一届年考的时候,温掌门破天荒地出席了,各派掌门纷纷让温掌门先选弟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人家温掌门弃权了!”
“好可惜啊。你们说为什么温掌门不收徒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
先不说温如棠常年闭关有没有时间教徒弟,就算他有时间,这次能教出个什么样的徒弟,谁能猜得准呢。
很多年前,温如棠破天荒地收檐下秋做徒弟时,人间的款爷纷纷到赌坊下注,赌温如棠这次肯定教出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来,不料檐下秋却长成了正道之光,那些个款爷赔光了家产,一个接一个在家中上吊,纷纷做了吊死鬼,成群结队地到不归山闹事,最后被景良辰通通收编,到冥界做了阴差。所以说,这届的阴差都是些事儿多脾气大的,风评极差!凡间倒是因祸得福,上吊率可真是跌了不少。
适才那位多嘴的弟子尴尬地咳咳咳三声,为了缓和气氛,便问道:“剑仙前辈,你有收徒的打算吗?”
心是好的,奈何情商不是很高。
檐下秋局促地摇头道:“没有。”
“为什么啊?您这厉害,不收徒的话,您的武功不就失传了吗。”
“不如传授给贫僧,贫僧也想请教一下海棠派的功法。”
“……”
众人循声望去——原是来了个煞风景的。
红衣和尚匿去身形在一旁听了许久,适才算到闻眠快要闯出来了,便出言打断。
檐下秋回头对苏安之和一众绥宁宗弟子道:“退后!”
闻言,大部分绥宁宗弟子皆很是听话地提着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位置,慕容氏二兄弟却端着架子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檐下秋身边。慕容轩颐道:“若剑仙应付不了这魔僧,可以交给我们。”
慕容轩筱凑过来道:“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一下了。我乃绥宁宗掌门座下二弟子,姓慕容,字轩筱。这位是我的哥哥,绥宁宗的大师兄,慕容轩颐。剑仙应该听说过我们兄弟二人吧?”
还真没听说过。
檐下秋在不归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些年,唯一一次出门便是去了洛川养伤,已不问世事多年,就连天上的神君下凡历劫当了他对门这种事,他都不知道,更别提认识他们这样的初出茅庐的年轻新秀了。
不认识虽不认识,但,檐下秋还是很给面子地道了句:“绥宁宗人才辈出,声名远扬,在下应是听说过的。”
慕容轩筱生怕檐下秋对不上号似的,忙不迭补充道:“家父便是绥宁宗掌门,我哥哥是绥宁宗唯一的接班人,这下,剑仙一定听说过我们了罢!”
檐下秋点了点头,以表尊重,道:“原来如此,幸会。”
苏安之在一旁作壁上观,心道:“我的大舅子可真没架子啊。他堂堂一个剑仙,竟然跟这两个自恋狂这么客气!听着真教人心急!”
红衣魔僧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笑着调侃道:“你对那些少年人那样客气,对我这个老朋友却是这样粗鲁,真是令人寒心哪!”
苏安之瞥了眼和尚,腹诽道:“在不要脸这方面,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和尚也是个泼皮无赖罢。”
檐下秋好言劝道:“忘情。适可而止。”
说出来可能没人会信,檐下秋自修道以来至今,从未杀过任何一个人,对待妖鬼也是以度化为主。
少时,他曾跟着温如棠拜访旧时的天禅国寺旁听佛道,遇见了还是佛门圣子的忘情,忘情亲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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