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春日来的极快,但风一吹,总有些冬日还未散尽的感觉,慕春槿坐在坊中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忽地想起十余天前的那件索事。
……
买糕点的食客眼见着不大会来了。
日乌西沉,天色渐暗,慕春槿与眼前之人静静对视。
忙了一整日,慕詶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困意。上回阿姐提及,能教他习武的故人,便是眼前这人。
叹了叹气。
慕詶心道,纵使心底欢喜的很,可还是要站在阿姐这一块。他神色一肃,对着卓竹居正色下了逐客令:“请回罢,阿姐近日身心疲惫,天色已晚,该归家歇息。”
自上次卓竹居那番仿若孩童般的性情流露后,慕詶便不再唤他大伯,亦不称前辈。
闻言,卓竹居才恍然记起,自己此番登门,是为赔礼道歉。他眸色微乱,神情瞬间变得乖巧。
卓竹居抬眸望着慕春槿,嘟囔:“慕春槿……我错了。”
慕春槿瞥了眼卓竹居,他声音委实太小,听得并不真切。
“若是尚未想好说辞,我便先归家了。”慕春槿作势起身欲走。
卓竹居心头一急,连忙出声:“等等!是我错了!”
慕春槿面上一笑。心底却有些发虚。
世人相处,各有隐瞒,本是寻常。若是不愿告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只是卓竹居武功虽卓绝,但如今心性却如孩童一般,若真让他随性教导慕詶习武,二人怕是只顾玩乐。
卓竹居老老实实垂首认错,“我心悦你做的吃食,日日在巷口等候,盼着见你一面。如今你恼我,我便想来寻你赔罪。”
慕春槿微微挑眉,才知这人一开始就是瞧上了自己做的吃食。
桌案上摆着几块梅花糕点,后厨炖着一条鲜鱼,冒着“咕咕”热气,属实香的很。
……
慕春槿回过神来,看着坊子后院,扎着马步的慕詶,笑了笑,半晌,突然道:“阿詶,你看着坊,阿姐回家添件衣裳。”
到了春日,天渐渐回暖,慕春槿小瞧了冷风,晨起时,就随意的抓起一件衣裳往身上套,哪知现如今这手怎么搓也搓不暖。
慕春槿快步往家里头赶。
自打慕詶有了卓竹居,那二人就整日混在一块学武,虽这样,慕春槿也没因此变得更加忙碌,反倒是轻松了起来。
慕春槿回想刚来时慕詶还是个清瘦的小孩,多穿几件衣服也显骨头,如今一季过去,身上多了不少肉,在加上小半月的习武,眼见着强健了不少。
就如这几日,往常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劈开的柴,现在慕詶胳膊上多了力气,三五下就能劈开,不见的往后的吃力,同时脚步也快了不少,时而,卓竹居也会来搭手,慕春槿因此多了两个好帮手,她面露喜色——习武果真是强身健体。
不觉间,慕春槿就走至了巷空,行人忙忙碌碌,都在筹备着过春年。
“阿秦姐,你今个买的布料可是喜兴!”纪家室挽着竹篮,笑嘻嘻的阿秦姐说话。
慕春槿见着二人,也上前打了个招呼,面上有礼。
“阿秦姐这是打算做新衣?”慕春槿探过头去。
阿秦姐摸摸手上的新料子对慕春槿一笑,“是呐,这几日也要赶着做了。”
纪家室也笑着:“槿阿头春年也同往日一般来我们这过。”
闻言慕春槿笑着,知道原身从幼时就是在邻里之间混大的,但今巷里哪户人家不知道自己在镇上坊子做起了生意,日子过的好太多,慕詶脸上也涨了不少肉,阿秦姐这下说的就是客套话。
慕春槿点点头,打趣道:“自然要来,来给阿姐们送礼送吃食呢~”
“那阿姐几个,就等你来了!”
阿秦姐与纪家室双双对视,同慕春槿笑着分别了。
春日虽来了,但地上雪还未融成水,待到慕春槿添完衣物后,索性又换了双保暖的布鞋。
慕春槿跺了跺脚,满意的看着脚上的布鞋,忽的,她又瞧见了鞋边上的一些火红绣花,看起来十土气。
“呀唷!”一瞧见这抹红,慕春槿就想起阿秦姐那喜兴的衣裳,又记着春年将到,自己与阿詶那身还未买呢!
慕春槿当下便想着将春年要用的东西买了好,遂挽着竹篮,去了镇上市集。
镇上有一间最大的布坊,那儿的价格最为便宜,衣料也舒适,随常人家到了春年也能买上几件,唯一的缺陷,便是店家脾气不好。
行至坊处,慕春槿抬眼望向那布坊深处。
哪知陆必袁也在这方布坊处。
那人青衣飘飘,随身挂着的玉佩叮当作响,远远的,一股子烦人意味。
慕春槿本想转身就走,但到底还是驻足了,嘴里喃喃着“我心只有春明……我心只有春明。”
店内宽阔,男子的衣料大多深沉,与女子平日里喜欢的艳丽不在同一处,因此二人暂时遇不见,慕春槿松了口气,挑选布料。
“不喜鹅黄,紫色深沉,白色恐脏。”慕春槿回忆起阿秦姐手中的喜兴布料,又瞧见了木台之上的牡丹红布料,“不如就丹红吧……喜兴,慕詶也穿得。”
当下选好,她踮脚去够,哪知手差了一丝。
“姑娘需要帮忙么?”
慕春槿回眸一见,重重鲜艳的女子衣料堆处,站着个黑衣白裘的年轻人。
黑衣……,慕春槿心下一惊。好生奇怪,倒想是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姑娘?”
闻言,慕春槿回过神来,福了福身,对那年轻人道:“劳烦公子了,那丹红色布料两匹便好。”
鼻尖闻到那人身上带着的淡淡清香,慕春槿退后一步,待那人拿下布匹。
年轻人个子高挑,轻松一够便拿下两匹丹红布匹,递上前去。
慕春槿福了福身,接下布匹,“多谢公子”便转身前去结银。
适才走了两步,慕春槿忽听见两道声音。
“裴小公子,该去陈府了。”
“你瞧,这位也在这。”
第一道“陈府”莫非是陈勉姑娘的府邸?罢了,不归自己管。至于第二道,声音高昂,嚣张跋扈,很巧——阮苼也在这
声源落处,阮苼站在陆必袁的身侧。
她一身绮罗新裁,眸光斜斜掠来,不似观人,倒似在掂量市井俗物,唇角噙着一缕浅薄讥诮,缓步趋近。
“我道是谁,原来是街头卖糕的民女。”
“……”慕春槿很是后悔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阮苼靠近,瞧着慕春槿篮中的布料,慢悠悠道“好生艳俗的颜色。”
她捂唇轻笑“罢了,慕姑娘眼光独到,只是这坊中的好料子,怕是娘子如今挣来的体面钱撑不住,若是囊中羞涩,现在走也不丢人。”
陆必袁站在一旁,想起自打阮苼知道了慕春槿就小闹了一番,哄了好几日才善罢甘休,此刻就带着怨气,语气调侃。
“怕不是又要不顾他人,矜奢衣番?”
慕春槿面上挂笑,既然碰见了,那正好说说假货糕点的事,练练骂人的技术。
只是尚未开口,那位脾气不好的老板便弹了弹布料,言语干脆。
“二位真是偏颇,小店非富贵华府,素来贵贱无别,二人挑挑拣拣我的客人便罢了,别坏了我的招牌,何况艳丽之色,图的是安稳,并非俗气,再说银两,小店一向便宜,堂堂正正,寻常娘子都买的起,若是二人觉的矜奢,那便移步旁的坊子,丐堆也可行。”
阮苼当众被驳了面子,脸上一红,朝着陆必袁看去。
男人狠狠看了一眼慕春槿,握住阮苼的手。
慕春槿笑了笑。谁说这店家性情不好的?这天下有这等良心店家,当真是不可多得!
她抬手摸了摸囊袋,欲上前结银子。等等!她指尖一空,方才出门仓促,钱袋落在家中了!
一时窘迫轻缠,进退些许为难。
陆必袁似是瞧见了什么,轻笑一声。
“店家方才言早了,这娘子怎半天还未掏出银两?”
慕春槿脸上微微红润,手不动声色的朝着心口那片银叶摸去。
“阿槿姑娘也在此地挑年布?”
便是在这转瞬之间,陈勉挑开纱,端雅上前。
慕春槿闻声望去,手从心口的位置慢慢落下。
闻声望去,敛衽一礼,慕春槿道:“阿槿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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