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与地平线如同一把金色的刀刃一般，切开了整片大地。金黄色的余晖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像给她们披上了一层即将被黑夜收走的纱。

她们的背影是如此的坚定，但她们的内心是那么动摇。

“与其找到我，不如与我共谈嘛。虽然留给你想说的话，只有太阳下山的那短短十分钟了，阿赫玛尔。”

阿赫玛尔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闪躲。她目光看着潇静，泪花在眼里打转着。她也知道，上天为此降下不公。

“乌洛波洛斯，我的遗言无法诉说。”

潇静看着面前的阿赫玛尔。她浑身是血地跪在自己的面前，但自己却与曾经那近在咫尺的记忆越来越模糊。那些画面像被水浸透的墨迹，一点点洇开，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之前的记忆，我有点想不起来了。话说我们曾经到底一起干过了什么事情？”

阿赫玛尔微笑起来。她看着手上握着尖刀的潇静，那笑容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

“乌洛波洛斯，站在我面前的你，真的是你吗？”

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潇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全部的记忆都是来源于乌洛波洛斯。她并没有告诉自己之前的任何记忆。那些“过去”，像一本被撕掉了大半的书。

“你说我是谁吗？”

阿赫玛尔滴在地上的血已经慢慢凝固了起来。但她依旧微笑地看着潇静。那微笑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

“能让我摸摸你的脸吗？”

潇静没有说任何话。身体好像自己会动，她慢慢弯下腰来，单膝跪在阿赫玛尔面前。

在夕阳的照耀之下，她的手洒满金光，如同那圣贤者的庇佑，如同那甘露花海的清泉。她的手缓缓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像在犹豫什么。

那双洁白无瑕的手抚摸在了潇静的脸上。一瞬间，她的眼里看清了一切。

她微笑着看着对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侧脸颊顺势滴了下去，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你好。”

“……”

“我叫阿赫玛尔。”

“我……叫…………。”

潇静也同样看着阿赫玛尔，她让自己的大脑里面一直搜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那名字十分的模糊，但就像卡在咽喉里那般，说不出来。像一颗吞不下去的石头。

“没事的。你让我看清了一篇史诗。”

潇静的眼神在闪躲着。她不敢看着她的眼睛：“我的眼睛在说谎吗。”

“并没有。”

“但是我……我却想不起。”

“这并不影响事实，也不会改变结果。我原来自己一直是循环的一片。”

“为何？”

“曾经我也看到过熟悉的模样，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世界。但每次在被利刃穿透过身体之时，我便再会醒来，再次行走在这片陆地上。”

阿赫玛尔抓起潇静的手腕。她的手紧紧握着尖刀。刀尖泛着冷光，像一颗凝固的星。

“请把这个刺向我吧。你便会解脱。”

潇静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紧紧握着的那把尖刀。它仿佛在说话。

“让你新生，获得重生。”

潇静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阿赫玛尔。她的呼吸很浅，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你每次都在做着这种循环吗？”

“嗯。”

“那你为何不找到自己的解脱。”

“哈哈，我就是其中的一个人。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这个幻境，还有着我，便一直会死亡。”

潇静看着夕阳沉在地平线上，慢慢消失着最后的轮廓。天边的光一点点收拢，像被谁一点一点拉上的幕布。

“看起来时间快到了。”

“嗯。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此漫长的时间下来，你应该会寻找到真理。”

“阿赫玛尔，我找到真理了。”

“什么？！”

阿赫玛尔震惊地看着面前。潇静并没有将利刃刺向自己，而是反手将利刃深深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脏。刀尖没入胸口，温热的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她胸前的衣服。

“你在做什么？！”

潇静的意识在迅速流失着。无数的记忆在此刻冲击着自己的大脑。那些被封锁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

“我，我是……我是潇静！”

“我有个弟弟叫潇枭！”

“我有许多的好队员和好朋友——阿丽娜，萨麦尔，肖杰，梅莉亚，亚巴顿，莫斯提马，叶莲娜，朝暮，若心，赫默，以及各位在我身边一起作战的朋友。”

“他们是我最后的支柱。那不是最为开心的时刻嘛。哈哈，阿赫玛尔，我找到了真理。”

“只要杀死了我自己，就等于杀死了你在自己心里所认定的乌洛波洛斯。她已经死了，但她依然将你放在心里的第一位。她希望你能活着，一直活在心里。”

阿赫玛尔此时的泪水已经浸湿了自己的衣襟。嘴角在疯狂抽动着，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响。她跪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哭泣的孩子。

“唔，呜呜，啊，潇静，潇静，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乌洛波洛斯，她，她，她死了！我们都是她的心理吗。”

“希望也是吧。咳咳，太阳落山了。很高兴认识你，阿赫玛尔。我愿意以她的视角再一次反悔。再会。”

“再会。”

随着一声玻璃的碎裂，无数的大地化为碎片。天空的穹顶慢慢坍塌着。那些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阿赫玛尔坐在大树之下，看着天空的碎片一片片掉下来，看着倒在自己身边的潇静。

“潇静，你的名字会一直留在我的心里。没想到她可以对抗规则。她是个天生的战士。”

“天也慢慢塌下来了。我们所创造的子民也一个接着一个消失毁灭。世界生生不息，唯有法则奠定基础。”

最后一片天空缓缓落了下来。阿赫玛尔望着四周漆黑的一片，她缓缓躺在了地上，张开了自己的四肢。那动作像在拥抱什么，又像在放下什么。

“唔，这一生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放松过。那么潇静，再会。乌洛波洛斯，再见。”

天空与大地交合之后，四周变得虚无一片。白色的光芒逐渐替代了黑色而又漫无边际的虚无。那光很柔，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漫过来。

童谣在四周慢慢响起，动听的歌声回荡在整片虚空当中。

“啦，啦……啦。”

潇静躺在一片虚无的花海当中。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四周全是柔和的植物与阳光。在花园的中间，有一座植物编织而成的秋千。藤蔓从空中垂下来，开满了细小的白花。

“这里是……哪里。”

“快坐上来吧。我等待你很久了。”

潇静缓缓站起身来。她身上□□，露出了最优美的身体。可她并没有感到羞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梦。

“是你，乌洛波洛斯。”

“嗯，这应该是你看到我本体的最后一面了。这也便是我最后残存的意识。”

潇静缓缓坐在了秋千上面。一阵风吹过，秋千开始慢慢荡了起来。风里带着花香，和一种说不清的、像告别的味道。

“为什么这么说？”

“我本想着我消耗全部生命、全部意识所构建起来的心灵之境，它能一直恒长地运作着它的规则。”

“但你却与众不同。你成功地打破了我设下的规则。按照原来的意图，你会将这把尖刀杀死阿赫玛尔，从而达成再一次的循环。”

“哈哈，可惜你并没有。即使你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你依然没有杀死她。谁会去手刃与自己无怨也无仇的人呢？”

“我看中你，难道是上天给的惩罚。而如今，本来是你代替我来经历我与阿赫玛尔的事情。”

“但是我却杀了我自己。听起来可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