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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不要忘记我

维多利亚首都,圣光塔。

这名字说来像神迹,可它本身并不发光。它只是太高了。高得让所有从下面走过的人,都不敢抬起头看太久。塔身由极旧的灰岩和一种深黑色金属交叠而成,没有装饰,也没有神像。只有几道很窄很窄的窗,像被谁用刀从塔身上轻轻划出来的口子。

而在地下数十米,一道又一道沉重铁门之后,才是这国家真正不想让人看见的地方。

绝密档案室。

门口站着两名守卫。他们不是普通士兵。是维多利亚专门培养出来的“无面卫”。不笑,不说话,连呼吸都轻得不像活物。他们站在阴影里,像两尊从旧王庭地底下长出来的石像。别说飞蝇,就是一颗灰尘,若不是从他们眼前飘进去的,也会被切下来。

“圣主,您来了。”

一个极瘦极老的记录官站在门内。他穿着深灰色的旧袍,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徽记。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两块被水泡了太久的旧玻璃。

“那几个外来人类,调查得如何了?”圣主问。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不冷,也不热。像一柄已经出了鞘、却还不急着落下的剑。它从很深的阴影里传来,带着一种与这地下绝密档案室极不相称的平静。

“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记录官低头,“他们所在区域的警察署,到今天早上为止,没有传回任何有效回应。”

“我知道了。”圣主说。

“关于那个不死的诅咒呢。”她说。

“已确认,在依玛拉复活。”记录官说。

“哦,是吗。”圣主说。

她没有走出来。

她仍站在更里面的那片暗处。只能看见半截黑色的裙摆。那裙子极长,是蕾丝织成的。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白蕾丝,而是黑。一层叠着一层,像把夜色自己穿在了身上。裙摆底下没有声。她动的时候,连空气都不敢先动。

“他们总有一天,会走到圣光塔下面。”她说。

“到那个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是绝对压制的控制。”

“您的意思是……”记录官抬头。

“我们只能尽量祈祷,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圣主说,“维多利亚的时间不长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用性命守住这里。”

“我知道了。”记录官深深低下头,“属下告退。”

他不敢多看。

那是他很多年里学会的规矩。不是怕。是某些人,你多看一眼,就会忘记自己本来站在哪里。

他退下了。

铁门在身后极轻极轻地合上。

暗处才慢慢走出一道影子。

那是一个极年轻的少女。

白色中短发,发尾极齐。刘海从额前分开,露出下面一双颜色极淡的眼睛。那眼睛不是蓝,也不是灰。像被天光洗过、又沉进深海里的旧银。她的肤色很白,白得发冷。可那冷,不是病。是像从龙鳞下面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凉。

她头上生着一对角。

不是牛那样弯的,也不是羊那样盘的。是龙角。从发间向后斜去,像两片刚刚长成、还不愿收敛的夜。

她的黑色长裙一直垂到脚面。不是礼服,也不是军装。那种黑很重,很静,像把整个旧王庭的影子都裁下来,缝成了衣。蕾丝自肩口向下铺开,像有无数极细极细的荆棘,正安安静静地伏在她身上。

她站在档案室最深处的旧灯旁,看着那一点几乎快要灭掉的光。

“人类。”她低声说。

“已经走到这里了。”

她说得极轻,像怕被塔顶上那口即将敲响的大钟听见。

“阿赫马尔和乌洛波洛斯说过的那些,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真的。”

她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名字,在这里不能提。有些神,在这里也不能信。

可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转过身,走到一面极旧的石壁前。那壁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道已经看不清的裂痕。像从前有谁曾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这里硬生拔走。

“还不到时候。”她说。

“还不是你该知道我是谁的时候。”

她的声音被地底的冷气慢慢吞掉,像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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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玛拉。

第二个清晨。

天还没有完全亮,萨麦尔已经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这里太潮了。半夜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像一条很凉的舌头,时不时舔一下她的脚踝。她再皮硬,也睡得不算踏实。

她轻手轻脚起来。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那点极淡极淡的天光,把炉子重新点着。旧灶,旧锅,几块木炭。她不习惯这里的厨具。可手一搭上去,身体还是自动动了起来。就像以前在希斯塔,在玻利瓦尔,在每一个刚打完仗、大家都还没醒来的早晨,她总是第一个站在炉边的人。

“反正你们也不会做。”她小声说。

她动作很轻。切菜,和面,热油。每一下都像怕把屋子里某些还没醒的梦给碰碎。锅里有东西慢慢发出细响。那响声不大,却像在替这新一天起头。

她回头看了眼潇静。

潇静还侧卧在地铺上。一只胳膊压在旧毯外。白发乱乱地铺在枕边,像一团夜里被风吹散的旧雪。她睡得不算安稳。眉头微皱。脸上有已经干掉的泪痕。不是新泪。是昨晚睡前没擦净的。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是维依娜的信物。

那信物很小。像一小片旧铜,又像一颗被从衣服上扯下来的旧扣。可它已经被潇静握得发亮,像这屋子里唯一还肯在她睡着时,陪她一起醒着的东西。

“本来还想再吃一次她做的烤蜜饼。”萨麦尔低声说。

“切茜娅,吃早饭了。”她说。

可切茜娅不在。

萨麦尔又回头。

阿丽娜还没醒。她靠在墙边,黑发从脸边垂下来。没有血,没有伤。可她的呼吸很浅,像在梦里也在躲什么。

“时间还早。”萨麦尔想。

“再让她们睡一会儿。”

她没再说话,只把已经烤好的水果派从炉边取下,整齐摆在旧盘里。那些派很小,表皮微焦,中间还在冒一点极细极淡的热气。像这个早晨,还愿意为了几个异乡人,留一点点甜。

没过一会儿,潇静醒了。

她先看见的是光。

很淡。带着点从窗外旧楼后渗出来的水汽。不是晴。是那种很薄的、像被谁用冷水洗过的蓝。有几片叶子挂在窗外树枝上,叶尖还坠着露。她没动。只是看着。像在等自己真正回来。

“嘶。”她吸了口气。

“头好痛。”

阿丽娜也醒了。

她慢慢坐起来,刘海乱乱地披在额前。不是战斗后的乱。是那种一整夜都在翻身、最后干脆靠着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乱。眼睛还带着倦,像刚从一场不怎么好的梦里爬出来。

“昨晚做噩梦了?”潇静问。

“不算。”阿丽娜说。

“我梦见了很陌生的地方。”潇静说。

“我独自行走在大道的中央。对面站着一个人。我不认识她。可我的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不是我在战斗。是某种精神在控制着我。”

“那确实像噩梦。”阿丽娜说。

“算了。”她抓了抓头发,“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今天还要去见索玛。”

切茜娅从浴室里出来。

她的头发还半湿着。水从发尾滴下来,落在衣领边,像几滴还没被接受的新一天。黑白碎花裙已经换过,不是那身沾血的。可她整个人还是薄。像一株刚被雨洗过的、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长的草。

“各位,早上好。”她说。

“今天恢复得怎么样?”潇静说。

“我吗?”切茜娅说,“昨天伤口已经愈合了。你们呢?你们不也受了伤?”

“我们早就没事了。”阿丽娜说,“拿回元技以后,那些伤当场就合上了。”

“真是……”切茜娅顿了顿,“你们的力量为什么能强得这么离谱?我活这么久,从没见过有人能像你们那样。”

“因为我们是从比这里更黑的地方爬出来的。”潇静说。

“那时候我们不止要打一个撒旦。”她说,“还有一整片不相信我们的人。每天都有新伤,每天也都有新的人倒下。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被磨出来的。”

“在那个时候,我们的战术和力量早就已经成型了。”阿丽娜说,“不是天赋。是你不那样,就活不下去。”

切茜娅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们。

像在看一种自己曾经也很想成为、却一直没机会成为的人。

“你们聊完了吗?”萨麦尔的声音从外屋传来。

“我好不容易烤好的水果派,要凉了。”

“你这人,听我们说话听了多久?”阿丽娜说。

“没多久。”萨麦尔说,“就你们说到‘被磨出来’那里。”

“你有什么意见?”阿丽娜说。

“没意见。”萨麦尔说,“我只是觉得,再磨下去,派都能当石头了。”

几个人围到桌边。

这算他们来西大陆后,第一顿能坐下来好好吃的早饭。派很甜。不是那种发腻的甜,是刚出炉时,果香自己从焦皮里透出来的那种。阿丽娜吃了一块,没说话,又拿第二块。萨麦尔看着她,像在说“刚才还嫌我”。

“今天去找索玛。”潇静说。

“她说有大事。”她说。

“嗯。”萨麦尔说,“反正也入了人家的队伍。不过说实话,就他们那种程度,打起来像聚众斗殴。可能没我们出手的必要。”

“别这么说。”潇静说,“他们不是元技者多。只是装备差。会死的人,还是很多。”

“所以我们才得去。”萨麦尔说。

“行了。”阿丽娜说,“走吧。”

四人离开出租屋,朝中心区以东的港口去。

街上的人不少。可没几个看他们。也许是这几天城里事太多,大家已经学会了对陌生人少看一眼。也许是他们走得太快,像四片被风吹乱的旧叶,来不及让人记清。

潇静走在最前,忽然说:

“你们还记得维依娜说过,要找那些精灵报仇吗?”

“记得。”萨麦尔说,“她说那些精灵骗他们,说能治诅咒。其实是把他们当实验品,往我们那边送。”

“今天见完索玛,要是有空,我们正好替她走一趟。”潇静说。

“切茜娅。”她忽然说。

“你们这里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切茜娅没马上回答。

她走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袖子拉起来。

手臂上有一圈一圈极细极黑的纹。不是画上去的。是像从骨头最深处渗出来,又慢慢浮到皮肤下的。很暗,暗得发青。

“这就是诅咒。”她说。

“五年前,这片大陆上还残存着许多上古魔物。后来它们被清光了。可尸体留在土里。谁沾了,谁就被咒上。特别是我们使用元技的时候,诅咒会顺着流动的元力进得更深。”

“它会从手开始,慢慢绕满全身。然后,寿命就短了。”她说。

“可它也有好处。它能让元技更强。”

“你们人类没有。”她说,“因为你们身上没有我们这种,和魔物共处过的血脉。”

“所以你们才总想治。”潇静说。

“治不了的。”切茜娅说,“这世上没有任何药能把这种黑从骨头里洗掉。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少用元技。让死慢一点。”

“可你昨天……”潇静说。

“对。”切茜娅说,“所以我一直不敢用。怕连累你们。要不是昨天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她没说完。

“你是在救我们。”潇静说。

“是啊。”萨麦尔说,“如果那时你不出手,我可能已经被那刀钉穿了。虽然我是很想自己爬起来。可那也需要时间。”

“你还会说谢谢啊。”阿丽娜说。

“我是替我们说的。”萨麦尔说。

“我可没让你替。”阿丽娜说。

“那我收回。”萨麦尔说。

“你收得倒快。”阿丽娜说。

切茜娅被她们一吵,反而笑了一下。

“你们真怪。”她说。

“以后习惯就好。”潇静说。

---

港口区很大。

不是那种热闹的港口。是旧的。旧船坞、旧铁架、旧货箱。到处都漂着一股海盐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风从海那边来,很大,把几块没固定好的铁皮吹得“啪嗒啪嗒”响。四个人没有直走大路。切茜娅在第二个弯口拐进一条很窄的维修通道。那通道两边堆满旧绳和空木箱,像一条被船厂自己都忘掉的路。

“这边。”切茜娅说。

又走了一段,一个穿旧工装的人从阴影里出来。他看见切茜娅,先是一愣,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没说话,只把后面一扇极小的铁门拉开。

铁门后是一段向下阶梯。

很深。很湿。

走到最下面时,潇静才看见那间会议室。不大。几张旧木桌,一堆地图,几盏半坏的铁灯。索玛就坐在最里面。她没看他们。只盯着面前那张已经快要被看破的地图。几个反抗军站在她身后,像一排被光照得发暗的旧桩。

“你们来了。”索玛说。

“你在规划战斗方向?”潇静说。

“是。”索玛说,“我不能总让人白死。”

“我们的装备不如正规军。战术再差一点,就只能一批一批上去送。所以我才想先看看这里的地形,看能不能从旁边拆进去。”

“你了解你姐姐吗?”潇静说。

索玛抬起头。

“你想知道什么?”

“她是什么样的人?”潇静说。

“以我的角度?”索玛说。

“对。看你怎么评价她。”

“她不太好说。”索玛说,“以前在王庭见过她。她应该叫奥利维亚。冷静,果断。可我不喜欢她。我更喜欢她的妹妹芙莉娅。芙莉娅很关心我。我在最无助的时候,她一直陪着我。”

“有人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走上这条路?”潇静说。

“因为她死了。”索玛说。

她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她是死在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说,她和敌军交战,最后没回来。可我知道不是。我是她部队里唯一活下来的人。我看见的。是我堂哥杀了她。”

“所以你投敌了。”阿丽娜说。

“是。”索玛说,“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家族毁了。一个都别留。”

“那你第一个敌人,就是你姐姐。”潇静说。

“奥利维亚。”索玛说。

“那你们实力差那么多,你为什么还活着?”萨麦尔说。

“因为她的矛没有刺中心脏。”索玛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风偏了一点。也许是她最后没想真的杀我。我不知道。我快死的时候,被一个维多利亚女孩救了。”

“就是奈尔。”潇静说。

“你怎么知道?”索玛看她。

“猜的。”潇静说,“切茜娅提过。”

“我在她身上看见了芙莉娅的影子。”索玛说,“越来越像。有时候我喊她,都会喊错名字。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她。”

“为什么?”潇静说。

“因为她的哥哥是托特雷。”索玛说,“他给我找了地方住。那时候我甚至想,如果这个梦能再久一点就好了。可后来他接到贵族命令,一定要杀我。我们之间,就再没有‘如果’了。”

“托特雷现在呢?”萨麦尔说,“不是被你杀了吗?”

“没有。”索玛说,“我放走他了。因为奈尔在旁边。我不能在她面前杀她哥哥。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还能从她身上看见芙莉娅的人了。”

潇静没说话。

她低头,看桌边那些草稿。几张旧纸上画满箭头和圈。有几处被水弄糊了,像有人曾趴在这上面哭过。

“今晚有行动吗?”她说。

“有。”索玛说。

“袭击大贵族的领地。”她说,“我最恨叛国的人。一群精灵族的老东西。在敌国还没打进来前,就先把国王杀了。把人头献给奥利维亚。然后这个地方就归了他们。”

“比黑心资本家还恶心。”潇静说。

“所以我想今晚先拆了他们的壳。”索玛说。

“可他们有元技屏蔽器。”她说,“我分几组从墙边进去,先拆。正面再强攻。这样胜算高一点。”

“不错的计划。”潇静说。

索玛却忽然顿了一下。

“昨晚,城里南边那片,全都着火了。”她说,“我闻到很浓的焦味。是你们?”

萨麦尔和阿丽娜同时看向潇静。

潇静有点不自然地别开眼。

“昨晚……帮维依娜报仇。”她说,“我把那些人处理了。没控制好力量。火就大了点。”

“那火叫大了点?”索玛说。

“换成我,可能确实会再大几圈。”萨麦尔说。

“你别帮倒忙。”阿丽娜说。

“我什么时候帮过倒忙?”萨麦尔说。

“现在。”阿丽娜说。

“你们三个,如果没意外,不用几分钟就能把这座城拆没。”索玛说。

“我们也有输过的时候。”萨麦尔说。

“我们最后输的,就是面对潇静的时候。”阿丽娜说。

“哎呀,旧事别提了。”潇静说,“很尴尬。”

切茜娅一直站在最角落。

她像在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很小声地开口。

“今晚,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们正面攻进去?”她说。

“你就在后面治疗。”萨麦尔说,“不过可能用不上。”

“为什么用不上?”切茜娅说。

“忘了和你说。”潇静说,“萨麦尔这人的体质,治疗类元技对她基本无效。她只能靠自己恢复。昨晚你帮的不是治疗。是她身体自己开始修了。”

“怎么会?”切茜娅说。

“这副身体获得力量的时候,也付了代价。”萨麦尔说,“别人替我治不了伤。不过至今,也没人能打破我这层壳。”

她说着,朝潇静笑了一下。

潇静也笑了笑。

两人像忽然想到了同一件事。可谁都没说。那笑容很轻,像两个从某场旧火里一起爬出来的人,才懂的暗号。

阿丽娜在旁边看,没说话。

她太知道这种笑了。不是开心。是“我们居然还活着”。

“时间不早了。”索玛说。

“都去准备。”

她心想:但愿今晚,别出什么意外。

---

傍晚很快来了。

天还没全黑,各队已经摸到贵族领地边上。

索玛抬了下手。

两队人从两侧矮墙翻进去。动作很轻,像几片被风吹过去的黑布。潇静远远看着,没动。她在等信号。

“紧张吗?”阿丽娜小声说。

“习惯了。”潇静说。

“我是说你,替他们紧张。”阿丽娜说。

“有一点。”潇静说,“他们不是我们。一刀下去,可能就真的没了。”

“所以更要快。”阿丽娜说。

“好。”潇静说。

宅子里,几个精灵族人还在打牌。

“听说托特雷那队让人给打散了。”

“他一个下等军官,能有什么本事。本来也就剩条命。”

“警务署也被人砸了。”

“那帮人早不顶用了。都是吃旧粮的。死了也不可惜。”

“行了,继续。你还欠我五十万筹码。今晚一定要赢回来。”

“呵,你今晚能把昨天输的还上就不错了。”

忽然,窗外信号弹升上天空。

极亮的一道。

红。像把整片旧天都劈了一下。

“上。”潇静说。

她先动了。

萨麦尔紧随其后。

“总算能尽兴一回。”萨麦尔说。

门口的守卫还没吹响哨子,萨麦尔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一锤。一个人直直嵌进墙里。旁边人挥刀,砍在她身上,像砍在山上。她动都没动。

“你们这点力气,像风。”她说。

“元技·岩崩锤!”

石砖全裂了。墙壁像被从里面推了一下,整面整面往外鼓。碎石飞起来,又全被她吸到锤上。她只一送,那团石头像炮弹一样炸开。半堵院墙没了。

阿丽娜从旁边窗子翻进去。

没人看见她是何时落地的。只看到几道极淡的紫雷在屋内一闪。等外面的人再冲进来时,大厅里那些守卫,已经全部倒在地上。不流血。像连脖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头就已经先落了。

“我们还需要上吗?”潇静说。

索玛站在门口,半天没回神。

“这是人类能打出来的力量吗?”她说。

“也许。”潇静说。

切茜娅在远处,没出声。

她只是看着。

像看一片从另一片海翻过来的风暴,正把这座旧宅子一块一块拆碎。

可忽然,一声爆炸。

很闷。从宅子最里面传出来。像有什么被从地下点着了。

然后,长老来了。

一个极老极瘦的精灵,穿着灰袍。不是战士。更像个主教。他手里举着法杖。身边,还拖着一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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