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秋。
临江雾港的雨,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潮湿黏腻。
海风裹挟着浓雾,昼夜缠裹着这座新旧拉扯的老城。白日里人声鼎沸的状元老街,茶餐厅的叉烧香气、麻将馆的碰撞声、摊贩的叫卖声交织,是最鲜活的市井烟火。可一旦落日沉海,浓雾翻涌而上,整座城市就会瞬间坠入另一个诡秘地界。
霓虹灯管被厚雾揉碎,橘红、玫粉、暖黄的光斑零散飘在暗巷上空,像一只只悬停的鬼眼,沉默俯瞰着空无一人的老街。
夜里十点半。
福记糖水铺的卷闸门半拉着,漏出一盏昏黄的老式钨丝灯。
苏砚坐在店门口的木竹椅上,指尖捏着一颗刚剥好的糖炒栗子。
少女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薄衫,黑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微凉的白皙脸颊。眉眼极淡,瞳色清透,像浸在雾港常年不散的海雾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喜怒,辨不出悲欢。
她今年二十二岁,在状元老街独居两年,靠着帮糖水铺老板娘打杂度日。
老街的人都知道苏砚性子冷、不爱说话,安安静静的,像株长在墙角的素白草木,无欲无求,与世无争。也没人见过她怕黑、怕雨、怕巷口那些阴森诡异的死角。
好像这满城入夜滋生的恐怖,从来碰不到她分毫。
此刻雨丝细碎,落在肩头微凉,苏砚毫无察觉。她只是垂着眼,慢慢捏碎栗子壳,指尖沾染浅淡的暖黄果肉,目光定定看着巷尾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
她不是害怕。
只是本能地觉得,那片雾里,藏着很吵、很躁动、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无心者无感,无感则无畏。她生来没有恐惧情绪,看不懂险恶,辨不出恶意,唯有本能会替她规避一切危险。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永宁暗巷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皮肉被浓雾挤压、骨骼被空间桎梏的细碎闷哼,短促又绝望,转瞬就被雨夜吞没。
整条老街瞬间死寂。
风声骤停,雨丝悬停,连远处轮渡的鸣笛声都骤然消失。
入夜后的雾巷吞人墟,悄无声息开启了。
这是雾港最基础、最频繁的小型幻墟。无固定入口,无预警开启,随机吞噬深夜独行的路人。被卷入者会被层层墟雾包裹,陷入无限循环的黑暗巷道,最终被空间彻底同化,从世间抹去,从此无人记起、无迹可寻。
此刻暗巷深处,黑色浓雾疯狂翻涌,化作无数细碎的雾丝,死死缠困住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
陆清鸢背靠冰冷潮湿的旧砖墙,黑色风衣被雾水浸透,贴在利落的肩背。
她眉眼清冷凌厉,下颌线紧绷,指尖凝着淡银色的碎影异能,不断撕裂逼近的墟雾。可这片幻墟的规则是「无尽吞噬」,空间闭环无解,越挣扎,雾丝缠绕得越紧。
碎开的雾丝会瞬间重生,层层叠叠,封死所有退路。
百年守夜卷宗记载,雾巷吞人墟一旦完全闭环,无解、无救、无生还可能。
墟雾已经攀上她的脖颈,刺骨的阴冷顺着肌理侵入骨髓,意识开始被空间拉扯、涣散。
陆清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
她归港三日,追查五起人口蒸发案,终于摸到这处幻墟的根源,却没想到开局就是死局。
或许,今日要葬身在这雾港雨夜。
她从不惧死,只是可惜,追查多年的幻墟根源、百年雾港的隐秘,终究无人继续拆解。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
一道极轻、极软的脚步声,慢悠悠穿过雨雾,从巷口走来。
步子很轻,很慢,带着市井糖水铺残留的甜暖气息,硬生生撞碎了整片暗巷的阴冷死寂。
陆清鸢涣散的视线艰难抬眼,透过层层黑雾,看见了巷口的少女。
苏砚站在霓虹碎光与雨丝之间,身形单薄,眉眼干净得近乎苍白。她似乎完全看不见漫天噬人的墟雾,只是循着本能,一步步走向被围困的陆清鸢。
她看不懂眼前的生死危机,只看见这个黑衣姐姐站在黑巷里,看起来很冷、很难受。
不舒服。
这是苏砚唯一的念头。
她走到陆清鸢身前,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没有任何蓄力,没有任何术法,只是极其随意、极其懵懂地,轻轻拉住了她被雾丝缠绕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刹那——
整片翻涌狂暴的墟雾,瞬间死寂。
漫天噬人的黑色雾丝,像遇见无上神明的信徒,瞬间停止所有攻击,齐刷刷向后退散,层层叠叠的黑雾疯狂后撤、压缩、蛰伏。
悬停的雨丝重新坠落,消失的风声、轮渡声、市井余音,尽数回笼。
无解的空间闭环,一秒崩解。
致命的雾巷吞人墟,在她无心一触之下,彻底、完全、瞬间失效。
周遭死寂了整整三秒。
陆清鸢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感知到,刚才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空间规则,在触碰到这只手的瞬间,被彻底碾碎、俯首臣服。
不是对抗,不是破解,是本源臣服,本能敬畏。
可眼前的少女,眼神懵懂纯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丝毫施术的傲然,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只是轻轻拉着自己的手腕,微微歪头,清透的眼眸落在陆清鸢苍白的脸上,软声开口,语调平直无波,带着纯粹的本能关切:
「你冷。」
仅此三个字。
巷外,两道匆忙赶来的身影僵在原地。
当铺老板戚九尘撑着一把黑伞,温润儒雅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瞳孔震颤,死死盯着巷口的少女。
身后的稽查队队长沈烬,一身制服湿透,手里的异能检测仪疯狂爆鸣,屏幕上的血色危级数值,瞬间归零、死寂。
两人方才远远赶来,亲眼看见无解幻墟暴走、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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