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争不下，却听刘贯扬声道：“可此事看起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刺客与受害之人皆亲口指认韩洵杀人灭口，这样的事情还能有假？”
皇帝两手摊开放在案上，低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幅画，“让那两个干证人来说说，姚柳跟、跟周娘子。”
于是几人带着火药味儿的眼神便聚集在了这两人身上。
姚柳抢先行一步回禀道：“外臣作为当事之人，对当时之事再清楚不过。此前陛下曾命外臣跟随韩学士学习诗理词义，昨日外臣便派人去韩学士府上询问，今日可否同去樊楼，临轩煮茶探讨一番。韩学士答应后便与外臣相约在今日放衙之后同去樊楼。”
“于是外臣备好车马亲自至马衙门前迎接韩学士，待我俩一同行至樊楼门前时，外臣与韩学士刚下马车，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人，拔剑就朝外臣刺了过来。外臣侥幸逃生之后，再抬眼却看见韩学士已将那人制服。”
“外臣本来是对韩学士感激涕零，想谢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可谁承想，情急之下那刺客却莫名质问韩学士为什么要伤自己。他见韩学士是要杀他灭口，便肆无忌惮地将事情的真相全都抖了出来。”
曹逐道：“哦，那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行刺那人说，是韩学士命他暗中相随，伺机刺杀外臣。”
“这个韩洵竟敢背地里调用不久前刚刚去官之人，甚至还唆使谋害别国使臣，当真是居心叵测、胆大包天！”曹逐听完立即气愤道。
他说着看向皇帝，而皇帝听完姚柳跟曹逐的话，只是默默地顺着胡子。
“那韩洵现下如何了？”
姚柳道：“禀陛下，这，恐怕要问康王殿下。”
“哦？”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宜徽，“慎儿？”
赵宜徽揖手，“启禀陛下，韩都帅被闻集所伤，至今仍在樊楼之中昏迷不醒。”
她回话之时，刘贯悄悄地走到她身边，笑道：“也是奇了。康王殿下判开封府事，怎会在今日之事事发后不久，便如此及时地赶到了樊楼这边来？”
赵宜徽直起身来看着他，“关你何事。”
刘贯脸上的笑越来越假。
“本王还想提醒刘枢密，你既知枢密院事，又为何也搅和进此等内事中来。近来你手下的差事，办好了吗？”
赵宜徽咄咄相逼，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碰了一鼻子灰。
而曹逐并未替他说话，只关心此事进展，“陛下，事已至此，韩洵私用罪人、刺杀外使，实是罪无可赦。为两国邦交之大局，臣请陛下下旨，严惩韩洵！”
“陛下不能只听姚柳的一面之词，周娘子也是亲睹之人，陛下何不听听她是如何说的？”赵宜徽辩驳道。
“康王殿下真是糊涂啊，旁观之人能有亲历之人见识得清楚吗？敢问那利剑刺向姚大人的时候，周娘子又在何处呢？连姚大人都如此说了殿下又为何一定要帮韩洵说话，难不成殿下是因跟韩洵关系亲近些，便听不得旁人对此事的指证了吗？”
“曹相公何故胡乱攀诬，我只是想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而已。姚大人说的若是真相，又何惧周娘子的证言？”
宗离冷眼旁观，哂笑道：“只怕这证言早已不是证言，反倒是殿下你交代好的——为韩洵开脱之辞。”
“你！”
形势急转直下，苏隽选择明哲保身，周廿初从未进过宫，在这殿中既插不上话，也不敢说话。一时间，形势对赵宜徽而言当真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关键时刻，皇帝开口了。
“慎儿。”
“……爹爹。”
“你带的证人呢？让她上前来说说吧。”
……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站在了赵宜徽这边。
“官家！这妇人来路不明、动机存疑，岂能让她在这大殿之上妄议政事？且康王与之一路相随而来，难保不会……”
“放肆！”皇帝震怒。
半句话含在嘴里的刘贯被皇帝的怒吼声吓得一哆嗦。
“朕的慎儿，朕自己有数，她会做什么样的事，朕心里亦有数。敢非议亲王，朕看你也是在这高位之上太久了，忘了为臣、为仆之道了。”
“陛下！”刘贯跪地，“臣矢口妄言，该当万死，但请陛下恕臣之罪，请陛下恕臣之罪！”
余下人皆噤声。赵宜徽眼神惊错地看着皇帝。
“慎儿，让她说吧。”
“是，爹爹。”
赵宜徽回看她时，周廿初也眺着眼神在等她。
赵宜徽温声道：“周娘子，请上前来吧。”
“是。民妇周廿初拜见陛下。”
“免礼吧。是你告诉康王，说自己看到了今日之事的经过？”
周廿初谨慎道：“启禀陛下，是奴家自告奋勇来的。且奴家方才听了那位姚大人所言，与奴家之所见倒是有些不同。”
皇帝配合地应道：“嗯。那你便说说有哪里不同。”
周廿初感受到了皇帝的态度，便放心实话实说道：“主要有两点。其一，依奴家亲眼所见，当时使臣大人的车马停靠在大街对面，车上下来的人除了使臣大人跟韩官人以外，还有一名车夫以及行刺的那个人。所以方才使臣大人说的，‘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人刺杀自己’，当属谎话。”
姚柳：“我……”
“其二，也是奴家亲眼所见，那行刺之人并不是韩官人杀的，而是他自己在围观之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当着众人之面说完一通指认之语，随后自己撞在了韩官人的剑上。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虽然很多人只是无心来看热闹，但这一点，相信除了奴家，必然也有其他人看清楚了，官家以及各位大人若是不信奴家的话，大可以派人去询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
“所以在奴家的视线里，韩官人非但没有害过这位使臣大人，反而是面对刺客的袭击一直挺身相护。他人现在还躺在我们酒楼里不省人事，而这位大人如今竟在这金殿之上对救命恩人如此攀诬，奴家觉得，不妥。”
她语音嘹亮、逻辑清晰，话音一落，殿中寂静了片刻。赵宜徽对她投来了赞赏的眼神。
而姚柳却在这寂静之中感受到了自家二太子不言而喻的怒气，于是即使不据理，也要力争道：“你、你这妇人满嘴谎话！我是受害之人，难道你能有我清楚，看得能比我更明白吗？”
赵宜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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