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怎么爬上沙发的,蜷缩在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阵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梦里,沈渡正驾驶着一辆轿车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极速前进。
他的右手边是山体,而左手边则是险峻的山崖。
等沈渡收回落在山崖边缘线的目光,一个笑眼弯弯、漏出虎牙的女人坐在副驾驶。
在与沈渡对视上时,她的神情骤然僵硬,笑意一点点褪下去,眼尾弯起的弧度慢慢放平,眸子里先掠过一丝犹疑,然后跟上沉沉的担忧。
突然,车身一扭,车尾往外甩,一阵剧烈的摆动后,沈渡极速调整着方向盘,脚下猛踩刹车。
在副驾驶的女人无声的惊呼声中,车子撞破围栏,冲下山崖。
“哈——”
沈渡从强烈的失重感中醒来,他平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匀着气。
四次呼吸循环后,他站起来,把票据、请假条还有茶几上那些东西全部收起来藏好。
然后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淡黄色的旧夹克穿上。
背上放了许久的腰包,穿上积了些灰的登山鞋,拧开门时,沈渡又走到厨房窗边,外面的天灰蒙蒙一片,街道上也没几辆车:“看着像要下雨,带把伞吧。”
才拿上玄关处的伞推开门走出去,楼道里的灯一层接着一层亮起来。
“砰,”沈渡坐进驾驶座,先把手机架好,再调整着后视镜这些,最后系上安全带,点开米逸发来的定位,发动车子,驶上主路。
开着开着,路两边的树从灰蒙蒙的影子里露出绿色。
一个多小时后,他从高速转到国道,又从国道拐进一条盘山路。
路越来越窄,路边的风景渐渐从森林变成布着铁丝网、长满杂草的陡峭的山壁。
这里没什么车子来,沈渡开车、停车也没那么讲规矩,驶出山路,找了个空地停下车。
晨风从谷底往上灌,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走到视野开阔的地方,尽力寻找着杨澈当年坠崖的位置。
可这个时间,山林里的雾气都还没散,白蒙蒙一片,把路、山、人都遮了个干净。
沈渡举着手机对准山雾,辨认着方向。
对比米逸发来的图片,依稀辨认着:“算了,蒙吧。”
沈渡点开手电筒,走进白雾弥漫的林子,除了脚下被踩得闷响的枯枝以及自己的呼吸声,就再没什么动静。
越朝里走,野草就越茂盛、树也越高。
他停下脚步,撑着树歇了口气,撩起袖子检查左手上的伤,微皱眉:“这月亮再不出来,我就得成人干了。”
沈渡掏出兜里的绷带又加了几圈,捆紧了才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没走几步,总感觉有阵声音跟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
他回头看了看,可以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大概分辨出三四米处的样子有一团黑色的轮廓,像一个人,又像飘在半空的鬼影。
沈渡起疑,放慢脚步,试探性往前走两步,那阵声音再次响起,他一停,那声音也跟着停下来,像跟他玩似的。
沈渡眼睛一转,举着手机灯左右照了照,惊奇道:“诶,那是什么?”
说完就撒腿狂奔起来,侧身闪进一棵粗树干后,屏住呼吸。
黑色的影子也从雾里压过来,在离沈渡藏身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偏了偏头:“去哪儿了?”
“你爷爷在这儿呢!”沈渡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怒喊一声,从树后冲出去,一脚踹在对方膝弯上。
那人腿一软,重心往前栽,沈渡顺势扣住他的肩膀,反手一个背摔,把人重重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地上的枯枝败叶扬起一片。
沈渡扣着他的手,膝盖压在那人胸口,拿起灯看向那人的脸。
那人躺在地上也没反抗,只是仰着脸迎上去。
脸被照亮的一瞬,陆寒声偏头,眯了眯眼、抿着的嘴、喉结上下滚动。
沈渡把灯往一边移了移,然后盯着那张脸,对上那双眼睛。
脑子里先是白了一片,接着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记忆,像辆极速行驶碰碰车“轰”的撞进来。
沈渡松开扣着他的手,改为揪起陆寒声的衣领,把人拉向自己,重重吻上去。
陆寒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都快喘不上气时,才肯分开。
“……陆寒声?”沈渡没松手,他怕一松手,人就又不见了。
陆寒声摸着他的侧脸:“欸。”
沈渡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底发紧:“蠢货。”
陆寒声把人勾向自己,“啵”一声后,扬起笑意道:“是。”
沈渡起身,伸手把人拉起来,陆寒声故作踉跄跌进他的怀里,把头深深埋进沈渡的脖颈。
沈渡眼眶瞬间红起来,把头偏到一边,咬紧牙,又不舍的把脸挨上他的耳畔,蹭了蹭:“幸好,没把你撞傻。”
“舍不得。”
最后一阵山雾从林子深处涌出来,把两个人笼在中间,又湿又冷。
沈渡压在陆寒声身上的那只手,慢慢、慢慢地收紧。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儿。”亲昵被沈渡冷声打断,他拉住陆寒声的后领把人拉开了些问道,
陆寒声对上他的眼,举手牵过后领的手,扣在指间:“一直守在你家楼下。”
“呵,我还得夸你是不是。”沈渡谑声道,“对了,我在监控里看到,你左手受伤了,恢复的怎么样。”
说着,就伸手去撩衣服,被陆寒声半路截胡,攥在手里,他摇头示意没多大事。右手打开灯,光照出一两米远就被雾气吞没:“不是要找东西嘛。”
沈渡见他回避,只得先跟上他的脚步:“等这事了了,我再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是,严惩不贷。”
两人在没膝的杂草里踏出一条路,没走不了多远,裤腿就全打湿了。
陆寒声把自己知道的、能说的通通都告诉沈渡。
沈渡把自己的猜想以及查到的线索对接完,拍了拍爬到大腿上的虫子:“他是谁?”
陆寒声听了他的话,眼底沉了沉,打马哈道:“他就是他啊。”
“陆—寒—声,”沈渡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名字,跟着停下脚步,
陆寒声侧头看去:“沈渡,还记得副本里,我和你说的嘛。”
沈渡看着他,回忆12号副本里两人的对话:“是,我知道。”
“那换个问题,他是男是女,你现在住哪儿,是不是和他一起。”
“男,”陆寒声回应了第一个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沈渡肩一耸,仿佛再说‘又这样’,他叹了口气:“不能说了。”
“不能。”
沈渡举起空着的左手,比了个‘六’,继续往前走,那两只重逢紧握的手怎么也分不开。
越靠近山崖底的位置,路就越难走,除了荒草、飞虫,还多了许多被露水打湿,滑溜溜的碎石,走一段要爬一段。
等他们终于爬到山脊当年的事故崖底时,天已经蓝的十分通透。
半腰上,两人面对那副歪在碎石堆里的焦黑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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