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山城,干燥温暖。
沿途走过去,红叶点缀在路边,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在温暖的光线下波光粼粼,当地人说秋季是一年中最好的看海的时间段,现在看来确实。
微风拂过耳畔,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学校的方向走,孟舒宜越发涌出阵阵难言的情绪。
她在这个学校里呆了七年,学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周围哪家店好吃,哪里好玩,她都知道,事无巨细。
山城大学的环境很优美,也欢迎外地游客参观,但是需要提前在手机上预约,距离他们预约的时间还早,孟舒宜带着谢明远在学校外面的小吃街转转,这边有她曾经很喜欢的一家麻辣干锅店。
她们宿舍四个人以前都很爱光临,可惜店主夫妻两人不怎么会捯饬手机,没有开展外卖业务,还是孟舒宜和郑茹教会他们的,然后这家成为山城大学外卖小吃必点榜榜首。
时隔几年过去,不知道这家店还在不在。
孟舒宜和谢明远走到那里的时候,店门口围了很多人,有堂食等叫号的,还有不少外卖骑手。
店还是那个店,老板也还是那对夫妻,只不过店面装横了一遍,变得更宽敞气派,店里的人手也增加了。
孟舒宜扭头看向谢明远,“要尝尝吗?”
他牵着她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扫码点餐。
老板给他们上餐时,依稀觉得孟舒宜有点眼熟,和她唠了两句,得知自己真的没记错,原来她已经毕业好几年了。
老板娘和她叙旧,说着近两年的变化,她们说的山城方言,有点难听懂,孟舒宜不会说,但能听懂一些,等说完了,谢明远才忍不住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这么久没见,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还说这两年经济发展的越来越快,很多新东西上线,他们都跟不上节奏了,就招了一些年轻人帮着线上运营,说周围的店越来越多,口味都很好,竞争压力越来越大。”
“有没有说我?我刚刚明明看到她看着我笑了。”
孟舒宜半真半假的说,“他们说你看着不像好人,让我提防着点。”
“真的?”
“真的。”她一本正经的胡扯。
紧接着老板娘又操着一口听不懂的方言,很热情的给谢明远送来一杯冰镇饮料,又给孟舒宜送了一瓶常温的。
他促狭的看着她道,“嗯,老板娘挺心善,还给坏人送饮料。”
孟舒宜:……
干嘛啊,难道她要告诉他,老板娘说:你对象长得真俊么。
那他又要暗爽了。
等他们吃完饭,已经快到预约的时间了,两人走到山城大学的门口,出示了预约码,顺利进入学校。
山城的校区很有文化底蕴,进门的一条主干道两边布满了参天的树木,此刻因为入秋,树叶哗啦啦的随风落,踩在上面,也会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这边是本部,教学楼和宿舍楼都有点陈旧,掩映在树木中,露出建筑的一角,今天因为是国庆节刚开学,身边还陆陆续续走过匆忙返校的大学生。
透过教学楼的玻璃,隐约看见里面还坐着几个自习的学生,有的埋头苦读,有的一边写作业一边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身边的学生步履匆匆的走过,孟舒宜不免有点感慨,“毕业好几年再回学校,看他们朝气蓬勃的,总觉得自己老了。”
走到操场那边,想起这届大一学生应该刚刚经历完军训,她就想到以前好笑的事情来,“我们大一军训的时候,宿舍四个人,全部在大太阳底下中暑晕倒,不是一起中暑的,是今天我晕倒,明天郑茹晕倒,后天方弦月晕倒,然后又是秦寒霜,教练一查发现我们是一个宿舍的,还觉得我们是故意的,结果一去医务室,四个人老老实实躺着打吊水,他才信,说我们四个菜鸡聚一起了。”
“还有那年冬天,计院的一个男生突然和秦寒霜表白,当时我们还在操场上散步呢,大冬天的,黑漆漆的夜晚,他在操场上点了一圈蜡烛,抱着花站在中间,还带着宿舍几个人,那阵势真的把人吓到了,而且秦寒霜和那个男生压根不熟,隔老远听见他的声音后,赶紧拉着我一路飞奔回宿舍。”
……
她喋喋不休的回忆着上大学的那些事情,每走到一个地方,都能说出很多有意思的事来,说了好半天,她回头看一直不吭声的谢明远,问道:“我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啊?”
他一只手牵着她,另只手插在风衣的口袋,眼里是淡淡的温柔,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很认真,“没有,我喜欢听,还想让你多讲一些。”
孟舒宜傲娇的住了嘴,往他身上靠了靠,“那也不要一直我讲,你也说说你嘛,你在美国那么多年,一定有很多很多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也可以说给我听。”
他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眼睛,想说每件事都没有你的参与,有什么有意思的,那是非常非常难熬的十年。
他每每想起,就觉得胸闷发胀,像患上了一种不可回忆的怪病。
孟舒宜想到什么,“谢明远,我曾经特别想去内罗毕旅游,但是因为一些事又没有去成,你呢,你去过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他说:“嗯。”
“好玩吗?”
“一般。”
他好像不愿意多说,孟舒宜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她很想知道,他们互相错位的这十年,彼此都经历了什么事情,尽管已经从真壁浩成那里知道了一部分,但她更想亲口听他说。
对她来说,这十年是成长,蜕变,是精彩的十年,但显然,对他来说,不是。
孟舒宜不介意他闭口不言,既然他不想说,那就她自己一个人说。
因为下定决心真正接纳他,所以才会提议带他来她的大学。
到了傍晚,学校放学了,走在路上的学生多了起来,有人腋下夹着书回宿舍,有人听着歌,在小路上悠哉游哉漫步,还有男生在操场上热汗淋漓的打球。
两人坐在操场看台的阶梯上,有一个男生提着音箱和吉他走到观众台前,琴弦拨响,世界安静了两秒。
醇厚又轻盈的男声回荡在操场的每个角落——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怎么说出口
也不过是分手
……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
每当听到陈奕迅的《十年》时,孟舒宜无数次不可抑制的想到谢明远。
在他走了之后,在她也走出心里阴影的时候,即使那样,她还是会想到他,想到经年后,他们会以什么样子打招呼。
如果像柯煜说的那样,他在美国结婚生子,那么再次回来时,可能只是探亲,他们应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有幸说上话,那应该只是一句无意义的寒暄,谁都不会再提年少时期隐秘的那段往事。
女生寝室熄灯之后,经常会有一会的闲聊谈心时刻,大家会说起对哪个男生感兴趣,然后其他人一通分析。
郑茹那会问过孟舒宜:“会长你不喜欢,咱们社长你也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社长很帅啊,这你都不满意?”
孟舒宜知道社长很好,可是她就是无法生出和他谈恋爱的欲望,也不想和他走进亲密关系,与其耽误别人,不如一开始就拒绝,她的拒绝显然让宿舍其他人想不通。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慢慢浮现一张脸,即使知道他们已经毫无可能,但她还是说:“我喜欢,双眼皮,但双的不是很明显,眼睛的形状很好看,笑起来显得特别斯文清隽,但是冷脸的时候气场又很强,个头要很高,腿长,同时腰也不短,不然比例会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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