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家婚事如同铁板上钉钉,朝堂就算要改朝换代,凭两家的交情这门婚事也不会黄,卫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虞锦道:“凤冠还回去,退婚的事麻烦母亲费心了。”
虞锦没去碰那顶凤冠,凤冠值钱的不是珍珠本身,是曾经她与江言恒度过的那些岁月,情没了,只是几颗普通的珍珠,没什么舍不得的。
两家亲事定了有十年,好不容易得到了婚嫁之日,刚商议好了日子,她要退婚?
卫氏百思不得其解,问虞锦是不是魔怔了,虞锦什么也没说,问多了便称头疼,卫氏急得跳脚,怀疑是她最近被噩梦缠身,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昨日大夫开了三日的药,我瞧你吃了有效,咱这家里牛鬼蛇神太多,指不定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趁眼下还没下雪,你带上药,去鹤鸣观住几日。”
虞锦知道母亲无法接受,更不会轻易同意退婚,先掐断了她所有的侥幸,“退婚之事并非我一时兴起,还请母亲早些知会江夫人,把聘礼退回去,免得误了人家。”
若说自己是因为一场梦与江家退婚,母亲得要她喝符水了,她不是那等输不起放不下的小人,没与任何人提起罗素。
江言恒的事他自己说。
卫氏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气,不是胡闹之人,可正因为她不会胡闹,她才害怕,闻言头都要炸了,“那到底是为何?”
虞锦解释不了,找了一个最不能抗拒的由头,“不喜欢他。”
卫氏让她去道观本指望她能想明白,听到她这一句几乎要绝望,纵然是她亲娘也不免去怀疑,她是不是看上别家公子了?
但不可能,她从小跟在江言恒身旁,心里眼里只看得见江言恒,从不与外男接触,能欢喜上谁?
卫氏想不明白,眼下也并非是想此事的时候,几日梦魇让虞锦的情绪恹恹,此时双眼空空如也,像是随时做好了准备要遁入空门。
卫氏跟前有一儿一女,能让他生气的永远只有小儿子,女儿从未让她操心过,卫氏坚信是她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江夫人昨日过来虞家,两家人共同商议好了日子,就在月底。今日江家只怕在拟帖子了,再晚一点等派出去更难办。
卫氏急匆匆去了一趟江府,不能直言她女儿撞邪了要与江世子退婚,只借虞锦梦魇的事与江夫人商议,把成亲的日子再往后挪挪。
到了江家,江夫人派身边的嬷嬷将其接到屋内。
江夫人似乎也没歇好,撑着头歪在榻上,不如昨日来虞家时精神,听虞夫人说要改期,惊讶之余面上的憔悴之色更明显了,问了几句虞锦的身体情况,嘱咐卫氏,“阿锦的身子骨紧要,良辰吉日多的是,待她大好了,咱们再选个好日子也不迟。”
江夫人的爽快让卫氏长松了一口气。
江夫人却没那么轻松,阿锦这回的病来得太蹊跷,婚期商定之际突然病了,凭她以往对恒哥儿的感情,就算是卧床不起了,也不会改期。
可见那孽子最近干出来的混账事,八成纸包不住火,被阿锦知道了。
一个青楼女子......
他把自己当什么,把锦姐儿当什么了?
身为母亲太难听的话江夫人说不出来,卫氏走后,江夫人便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寻人,“告诉江世子,莫要把人当傻子,他若敢胡来,别逼我把楼给他端了。”
——
两家婚事定下已久牵连甚多,断起来没那么容易,接下来一段日子不会太平。
翌日一早虞锦收拾好包袱出发去往郊外的道观,卫氏把人送到车上,嘱咐她多听听道正讲经,不急回家,待下雪前赶回来也不迟。
但愿鹤鸣道观里的神仙显灵,把她身上粘的脏东西祛除干净,早日恢复正常。
压制梦魇的药虞锦继续在吃,上了马车便开始昏昏欲睡。不知道行驶到了哪儿,迷迷糊糊中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耳边有说话声,忽近忽远,实在太困她睁不开眼睛。
片刻后有人在轻摇她:“姑娘...姑娘?”
虞锦勉强睁开眼,随即一股昏胀感袭来,脑子如同被人一棍打了又痛又难受,疑惑地看着玉珠。
玉珠也不想吵醒她,实在无可奈何,低声道:“世子在外面,要见姑娘一面。”
江言恒?
他知道退婚的事了?
玉珠没能把人打发走,想来他是非见不可,虞锦强撑着困倦下了马车,江言恒果真站在马车旁候着,药效还在持续发作,虞锦困得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脸,“江世子。”
“你要去道观?”江言恒打断。以往她每个春季才去道观小住,他会陪她一起,眼下这个时节还未入冬。
虞锦点头:“嗯。”
江言恒沉默。
他半晌不说话,虞锦有些熬不住了。
“虞锦。”在她即将转身之际,江言恒又开口了:“母亲找到了罗素。”
虞锦原本要闔上了的双眼慢慢打开,脑袋里的昏沉清醒了一些,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江言恒的脸,眼底下隐隐有一圈乌青。
他一夜未眠?
虞锦很诧异:“江夫人知道了?”
江言恒没答,又是一阵沉默后语气软了许多,“阿锦,我与罗素的事已同你说过,对她我仅存有救命之恩,并无旁的情愫,你实则无需去在意,不必与我置气...”
虞锦即便困得要昏过去了,此时也听出了这话的不对劲。
何意?
他怀疑是她告诉江夫人的?
确实这等秘辛私事需要捂得严实,知道的人想必少之又少,不幸她是唯一一个在江言恒面前暴露过的人。
虞锦百口莫辩,不知江夫人是从哪里得知了罗素的存在,解释道:“我没...”
江言恒:“母亲生了误会,怕你因此而伤怀。”
误会什么?误会她不在意自己的未婚夫去青楼?她本就头疼得很,太阳穴的位置‘突突——’跳疼起来,虞锦艰难张口,“江...”
江言恒不是个多话之人,今日大抵因罗素的事乱了分寸,几次打断她,“马上入冬,此时进山气温凉,待明日开春我再陪你去...”
虞锦:“江...”
“阿锦...”
虞锦不得不提高嗓音,“江言恒!”
江言恒没见过她这般厉色,愣了愣,安静下来。
“我没告诉江夫人。”她从未大声与他说话,她和江言恒在一起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可那是因为他对她给予了同样的对待。他不能在选择要伤害她的情况下,还指望她能善解人意,去接受他与罗素之间扭曲的纠葛,将这一切视为正常。
虞锦希望他能冷静下来,“江夫人并非不讲理之人,你把实情告诉她,她会安排好一切,相信会善待那位姑娘。”
但别来找她。
她七岁与他订亲,两人从青梅竹马到未婚男女,投入进去了多少真情实意。
她对母亲说,这辈子非他不嫁。
并在闲暇之余规划好了他们的将来。
但他们的将来被他所谓的‘报恩’摧毁了,一点心疼,一点犹豫都没有,甚至还没意识到。
考虑到两家的交情,虞锦本不想当面与他说这些,可江世子似乎并不知道母亲昨日去江家是为退婚。无论是母亲故意留了一条后路,还是江夫人有意隐瞒,她与江言恒的婚事都不可能再延续下去。
“母亲昨日去江家,是为退婚。”虞锦告诉他: “退婚是我的意思,我们不适合再继续走下去,与旁人无关。”
她把姻缘自由还给他,他不用再为难。
虞锦没去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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