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锦将小家伙自广惠坊带走的第一日,坊内风平浪静。第二日,除有赞誉之声,也无异常。第三日,却是传出赵玉锦并未将人带去安济堂寻神医看诊之事。
倒也非是有心之人专门盯着赵玉锦,要寻赵玉锦晦气。而先前那对带着小家伙行骗的祖孙二人与小家伙相处也有五六日,总归是有些了感情,便想去看一看情形。
岂料到了安济堂一打听,才知几日来压根没人带了残腿小童前来就医。祖孙二人虽是心急,可数年四处乞讨,也是见惯了人间冷暖。深知人前和善,人后心狠的富贵之人不在少数。他们惜命,不敢找上门去,便跑回广惠坊,去寻了管事。担心管事应付了事,一路上便将此事在广惠坊中传了开来。
广惠坊中二百余人,虽或多或少都得过赵玉锦母女恩惠,可每年给广惠坊捐钱赠物的也并非只有赵玉锦母女。加上人心本就复杂,不大会工夫,便有了诸如,赵家娘子沽名钓誉,想要好名声,却又舍不得十两金的恶语。更有甚者,说赵玉锦草菅人命。饶是多有人反驳,却也依旧挡不住有人继续传扬。
广惠坊的管事见此,只得急急跑了一趟崔府,且还带上了祖孙二人与方郎中。却恰巧赶上小家伙醒来。
方郎中给小家伙把过脉后,大呼奇哉。非要向崔令宜与赵云锦求个究竟。
赵云锦面露为难,却是抵不过方郎中执着,只得道出,先前家中长辈曾有幸结识一位天医谷的前辈。也是小家伙命不该绝,正逢那位长辈游历江南,借宿家中。
因那位前辈喜静,不喜结交,故而行事低调,来去悄然。至于那位前辈姓甚名谁,不便告知。至于可否拜见那位前辈,甚是抱歉,昨日已然离去。
见自家女儿张口便将人忽悠得找不着北,崔令宜深感欣慰。却又忍不住去想,这孩子平日可有这般忽悠自己。
那祖孙二人见小家伙不但没了性命之忧,还保住了双腿,又是欣喜,又内疚。回到广惠坊后,逮着人便说,是他们错怪了好人。倒是为此得了崔令宜青眼,给了二人一份活计,管吃管住。待他们服役期过,便可上工。
崔府。江澈房中的床榻上,小家伙躺得乖乖巧巧。一双眸子少了先前的呆板,却是依就总想望着房门。似是期待着下一瞬有什么人推门而入。
赵玉锦伸手,轻轻戳了戳小家伙脸颊:“你这莫不是在等人?”
小家伙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去看房门。
赵玉锦见状,又戳了戳小家伙脸颊:“那让阿姊猜猜,你是在等何人。嗯……是不是阿娘?”
小家伙无动于衷。
赵玉锦又道:“那是阿爹?”
小家伙继续无动于衷。
赵玉锦遂面露苦恼:“都不是吗?阿姊原还想着若是知晓你在等谁,便为你去寻一寻。可你这般不说话,他们又不知道你在这儿,如何能找上门来?”
小家伙闻言,转过头来看向赵玉锦。半晌之后,嘴巴张了张,却是最终未发一言。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吗?丁点大的孩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竟是不愿开口说话。罢了,慢慢来吧。赵玉锦心下轻叹。
深秋入冬,江澈的武艺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丁点的起色。虽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尚且一样未学,但翠柳未教前,江澈徒手翻不过赵玉锦小院院墙。翠柳按着赵玉锦的法子教过之后,脚下借力个三五次已能翻得上墙。如今更是只消一次便可。
只是,江澈看向边扑腾翅膀,便喊他“蠢货”的鹩哥,越发无语。
将近一月,赵玉锦亲自上手教他的次数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不亲自上手也就罢了,这两日更是连人都不来了。每次就只派这么一只鸟来折腾他。还说什么,等他能快过九宝,第一重功夫便就练到家了。可这家伙是长了翅膀的,他要如何快得过。
送鸟的人惹人厌。一个大男人不知男女大防,一次两次的邀人家小女娘外出。送的鸟也一样不讨喜,张口闭口的没几句好话。可就这么一只丑了吧唧的鸟,赵玉锦还当成宝贝,给它起名“九宝”。他连一宝都没瞧出来,也不知哪里来的九宝。
喜欢鸟早说呀,便是仙鹤他也能给她弄来。何必每日宠着这么一只破鸟。
江澈嘀嘀咕咕,却也没忘继续脚下借力,去抓那头顶盘旋的九宝。
小院隔壁,张牧看了眼泛起鱼肚白的天际,唇角不觉上扬。只是那上扬唇角却又微微泛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年轻人就是有朝气,长了嘴的年轻人更是。阿昭,若我当初不是事事憋在心中,若我能更早鼓起勇气开口,你我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家伙的腿乃是骨头又断又碎,想要恢复所需时日应是更长。可许是江澈的药太过好用,又加上年碎小愈合快。刚入腊月,小家伙便已能如同小尾巴般跟在赵玉锦身后,一口一个“阿姊”。
虽除却“阿姊”二字,小家伙自始至终从未开口说别的。然若无赵玉锦可跟,小家伙便会坐到崔府大门口,呆呆愣愣地看来来往往的人,等那似乎在等之人。
“望归。你既不说你叫什么,又不愿告知阿姊你在等谁,那阿姊便叫你望归如何?盼望的望,归来的归。”
临水书房,赵玉锦很是熟练地戳了戳两月间被养的白白嫩嫩的小家伙脸颊。
先前小家伙瘦瘦小小,头发枯黄,加上病病殃殃,神情呆愣,甚不起眼。如今再看,竟如同换了人,粉雕玉琢,眉眼也好看得紧。便是崔令宜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戳戳脸颊,揉揉脑袋。偶尔还会叹上口气,似是惋惜没能给赵玉锦再个如小家伙这般的弟弟。
“阿姊!”
小家伙伸手递来毛笔,又指指案上宣纸。显然是想要赵玉锦将“望归”两字写来给他。
“望归要学?”
赵玉锦笑得宠溺,看得个江澈直觉牙疼。
小家伙,不,现在已是望归。望归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看着赵玉锦点了点头。
望归是识字的。前几日望归初次跟来书房,赵玉锦与江澈便已发现。虽说识得并不多,但的确是识得。
赵玉锦自那对祖孙口中打听过捡到望归的那个村子,以及从水中捞起望归的那对夫妇。事后,也让人去查过。显然,这字不可能是在那期间所学。如此,便只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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