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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广惠坊

江澈蹙眉。打紧自然是打紧的。自太祖开国,便有钱荒之忧,虽其因诸多,亦有可行缓解之法。可如今海贸日渐繁盛,而海商又多以金银、缗钱交易,纵携物而来载物而去。其间也难免金银铜之外流。何况他曾听闻本朝钱币于海外诸国亦可流通。由此推断,其数必是不少。单此一点可会造成钱荒不好说,但必会成其一因。

见江澈不言,赵玉锦自顾自又道:“其实,打不打紧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金银铜矿挖空一处,便没一处。不像丝绸,没了还能养蚕再产。”

“可若于海贸之上强硬实行钱禁,亦有弊端。说不得还会弊大于利。”

江澈应声,且是应得认真。

“强硬之法不行,那便就用软的呗。且人家能往外运,咱就不能往里扒拉?我曾听闻,海外之地金银铜矿也有不少。就比如……”

赵玉锦说着说着,贴到了江澈耳边。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江澈耳根一红,却也未忘出声打听。

“一个很有意思的老翁。整日饮酒,常叹人生。说什么归来已是古稀年,一身病气,志向消。说什么世人目光犹短浅,岂知海外天地广。还说什么繁华虽是迷人眼,铁蹄踏过转头空。可惜我遇到他时,他已病入膏肓,未过几日便就没了。”

赵玉锦如实道。

“这也能信?”

江澈怀疑。

“那老翁语气甚是笃定,信一信又有何妨?若是真,便是意外之喜。若不是真,也没多大损失不是?”

赵玉锦一脸的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的真诚。

“我不过一介书生,你这话为何要说与我听?”

江澈眸中染上狐疑,还有那么一抹戒备。

“小夫子这是提防我不成?算了!是我异想天开了。原想着若小夫子策论作得好,得了范山长认同,说不得便有机会上达天听。如此,小夫子或可在官家那里提前留个名,且没准还能有几分可能再给那倭人添添晦气。现下你这副模样,倒像是我要害你似的。早知如此,我还不若去寻衙内。”

赵云锦抢过方才被江澈接过的鸟笼,气鼓鼓离去。

江澈傻眼,赶忙去追:“我不是……。赵云锦,我错了还不成吗?玉锦娘子人美心善、忧国忧民……。赵云锦!我调了茱萸酱,不酸不涩,你要不要尝尝?”

“那我明早要吃吴记的豆花,咸的!”

赵玉锦唇角一扬。

“好!”

江澈复又接过鸟笼。

一场夜雨打落桂花无数,更添几分秋凉。心满意足地吃了碗加过茱萸酱的咸豆花,又添了件厚衣的赵玉锦带着翠柳准备出门。

昨日因担心手中鹩哥语出惊人,惹来注意,赵玉锦没能去府衙看上热闹。倒是翠柳跟着徐宝珠从头看到了尾。

那倭人一牛车五个大箱,共计二百贯钱,因木箱碎裂,遭人哄抢。虽衙役及时赶到,但现场混乱,抢钱的人过多,属实拦不过来。结果跑的跑,溜的溜,最终也就只拦下了些腿脚慢的。

虽后来让人指证,又逮回数人,可捡多捡少,旁人又不知晓。一番折腾下来,仍旧有九十余贯不知所踪。

哄抢起因乃是木箱碎裂。木箱碎裂乃因装得太多,而非人为破坏。至少衙役没能查出异常,倭人自己也没能看出异常。恰赶上箱子的确做得薄了些,其内的确装得多了些,那倭人也只能认栽。算是结了此案。

而作为最初让倭人止步街头的那位典卖自身的小娘子,并其祖父、幼弟也被带到了府衙。

倭人失了钱财,不想再失人。然强买强卖却是不通,强买强卖百姓哪怕流民更是不能。只是,这事倒是有个意外的反转。

许是头次走入衙门,入的还是州郡府衙。那小娘子祖孙二人大秋日的出了一脑门的冷汗。百姓见官心中惶恐也属正常。问题就出在案子了解出府衙时,那病恹恹的老汉拉着小娘子便跑,哪里像个重病之人。

徐知州是个极其精明之人。见状,又将人给叫了回来,好生一顿盘问。这一问才知,因前些年家中遭灾,逃到这江南一带是真。可老的老,小的小,找不到活计,不得安顿,只得四下乞讨,再或行些坑蒙拐骗之事。

再一问又知,虽小娘子与老汉的确是亲祖孙,可男童与两人却并无关系。据二人所言,那男童乃是数日前他们自一处村庄所捡。他们也是打听后才知,男童原本不是村中之人,而是约莫一年前村中的一对夫妇自河中所捞。

虽这男童是个哑巴,还不甚聪慧,可夫妇二人多年无子,故而很是欢喜地其当作自家儿子养在了家中。想的无非是百年之后,能有摔盆烧纸的。

可谁知,不就之后,男童养母便诊出了有孕,并于两月前生下了一名男婴。那夫妇家中本不富裕,有了亲生儿子,哪里还在乎这捡来的又哑又呆的外人。丢倒是没丢,只是开始将这男童当下人使唤,做饭、洗衣、拾柴,几岁的娃样样得做。

一日男童拾柴回家,有马车疾驰而过,男童躲闪不及,被压断了双腿。那马车主人虽骂骂咧咧,却也主动赔了钱。可那夫妇二人非但没给男童请郎中,反是将人给丢了出来。

小娘子与祖孙二人虽自顾不暇,可又看着不落忍,便将人捡了回来。然虽是捡了回来,却也请不起郎中,至多就是给口热汤。

眼见男童越发不好,祖孙二人也是饥一顿饱一顿,两人一合计便想了主意。便是让老汉装病,小娘子假意卖身。

至于假在哪儿,便是那要照顾老汉十日,待其好转,方才去往主家的条件。这般条件想来一般人不会答应。只等买主提出质疑,小娘子便言说可将“亲弟”留下做个保证。“亲弟”一旦留下,若是出了人命,主家也不好交代,应是会为其请个郎中。如此,他们得了钱,男童说不得也能保住性命。

若问为何不直接说男童病重,要卖身为其请郎中。乃因男童病重,尚有祖父可行看顾,她又哪里好脱身。男童终是外人。便是好心,断也没有真就为其卖身的道理。

那倭人上前询问之初,她本无意。但转念一想,番邦之人想来更不愿闹出人命,这才应下。谁料那人不安常理,此后又生出了种种意外。

小娘子与老汉此前多行坑蒙拐骗是真,但念在皆小打小闹,且二人尚有善心,便只是被罚去了广惠坊做杂役。而男童也被广惠坊收留,说是会请郎中为其诊治。

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坊,广而惠之,是为“广惠坊”。逢四时节气,崔娘子都会为广惠坊捐些吃穿用度。

时至深秋,冬日将近。所要捐赠之物前几日就已备好,只是尚未来得及送出。赵玉锦便主动领了这活儿。一来,有些时日没去。二来,也想顺便去看一看那男童。只是,赵玉锦与翠柳刚要上马车,远处便跑来一人。

“江小夫子?你今日不是去了白鹤书院?”

翠柳望向来人,不觉诧异。

“是去了。可我身体不适,夫子允我回来休息。”

江澈站定。

“那可是难受得紧,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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