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汇而居,便易生对比。有了对比,便又总会顺便来个排名。平江郡就有个三大才女的排名。
才女之一乃是知州之女。只不过一年前还是上一任的曹知州之女。待到曹知州三年任期一满,换作徐知州走马上任,这才女之一遂也跟着换成了徐知州家中女儿。
这般一说,好似其中有什么不公内情。然上一任知州之女不知,此一任知州之女确有真才实学,所作诗词便是白鹤书院的那位范山长都赞誉有加。
是以,就算有人质疑,但一听到白鹤书院的范山长之名,便也消了这念头。那可是个为人正直,学问得过两任官家称赞的真正大儒。他说的话岂能有假。
然徐知州家中女儿徐宝珠却极为不愿被人提及这三大才女的头衔。只因另外两大才女一为顾知秋,乃是满庭芳的新晋花魁。一位柳依依,两年前便已是花满楼的花魁。
虽说两人都是清倌人,可莫说她乃是正五品官员家中贵女,便是寻常百姓家中女儿又有谁愿与两大花魁同为三大才女。更何况,于这三大才女中,她还排在了第二,而非第一。
更可气的是,平江郡还有个三大美女的排名。其二顾知秋,其三柳依依,。为首的偏偏还不是她,而是那个胸无点墨,远近闻名的恶女的赵玉锦。
然若只是这般倒罢了。偏生她亲娘多年前病故,亲爹想要续弦,看上的不是一直悉心照料他们起居的姨母,却是那个赵玉锦的阿娘崔令宜。
随父省亲,离乡四年,再次归来便带回个父不详的野丫头。说什么性情不合,而至和离。还掩人耳目地给那丫头起了“赵”姓。可谁知所说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在外鬼混,遭人抛弃,以致气死亲爹后,灰溜溜地躲了回来呢?
非是她存心诋毁,而是她与姨母外出时,便就听到过这般的传言。奈何那崔令宜仗着家资丰厚,时有救济穷苦,资助学子,竟还得了些虚名。
而他那亲爹,被其容貌与这般的假仁假义所惑,哪怕是派了媒人说亲被拒,犹不死心。偏巧她那孪生的混账阿弟也是个不省心,竟就又瞧上了赵玉锦。
徐宝珠心中愤懑,盘算着要给这没脸没皮的母女二人一个教训。
而在此时,“没脸没皮”的赵玉锦正昏昏欲睡地坐于一辆青布马车中,向山而行。
梅雨过后,时值盛夏,乃是余山蜜桃最为可口之时。赵玉锦一早便拉着翠柳,乘上马车,准备出城,去自家庄子上小住几日。
马车之上,一身浅色男装的翠柳已不知第多少次偷瞄自家那没心没肺的主子。
“你这般看我,能解暑不成?”
看也就算了,怎就还叹上气了。同是一身男装的赵玉锦再不好继续无视。
翠柳又是一声叹气:“主子竟还有心思打趣翠柳。夫人那般热衷资助贫困学子。旁人不知夫人之意,主子难道还不知?主子就真不怕夫人给你挑个麻子脸、大小眼,还口鼻歪斜的?”
“这般的怕是不找找。且就算有,人家说不得还看不中我这名声呢。”
赵玉锦打了个哈欠。
“主子!”
这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翠柳无语。
“好了,好了!不与你说笑了。你家夫人、我家阿娘虽说不待见相貌好的,却也没说非要找歪瓜裂枣不是?
再说了,我五岁时,阿娘寻的便是不超我七岁的。到如今及笄,寻的还是不超我七岁的。平江郡就这么大,便是将周边的县城、村子都算上,左右挑的也不过同一批人。若真有合心意的,不是早就挑出来了?”
赵玉锦边说,边自顾自取出冰镇的酸梅引子,先是递了翠柳一份,自己又取一份。
“话虽如此,可这帮学子就跟那瓜地里瓜似的,每次扒拉开叶子,便总能瞅到新的。我今早出门时,就听说有那犄角旮旯里的学子寻上门来。若是真被夫人瞧上,若是那人家中还有不省心的七大姑八大姨,我看主子如何是好?”
翠柳抱着转了酸梅引子的竹筒,满脸忧愁。
“瞅你这话说的,跟阿娘存心要将我嫁个破落户似的。”
赵玉锦不以为意。但实话说来,她还真就这般以为过。毕竟……
可那以为也不过一闪而逝,当即便被她否定了个彻底。她眼不瞎,心亦不盲。这许多年来,阿娘待她不可谓不用心至极。吃的、穿的、用的力求最好。西席也是请了一个又一个。便是家中良田、山林、庄子,甚至是阿娘陪嫁的绣坊也皆在她的名下。
说什么怕有亲戚得知自己和离,惦记这富贵家产,故而全都转到了她的名下。若实在不行,还能拿出她那便宜老爹的声名挡上一挡。
实则,已故祖父于老家没甚亲戚,于这江平郡中更是亲戚一个也无。已故祖母倒是在杭州还有个堂弟。可人家也是要脸面的。家中更有子弟在外为官,极重名声,断也做不出“吃绝户”的行径。
虽阿娘还有一姓“池”的远房表兄于这平江城中担任孔目。可人家非但没有什么坏心思,反因自小得阿娘家中照拂,如今也颇为照拂阿娘。
阿娘一个貌美妇人,又有这万贯家资,能不被人惦记为难,一来是有先前祖父积攒的好名声,二来是母家那边有个为官的亲戚,三来便是托这位表兄照拂。当然,她家阿娘能灌醉她那亲爹,连夜带她跑路,想也不是个好惹的。
至于阿娘为何热衷于资助穷困学子,又悄摸摸地想于这其中为她寻一良人,大约是心有不甘吧。自己没能与那曾为穷书生的阿爹白头偕老,便把这遗憾寄托在了她身上。
至于为何不待见相貌好,想是觉得若她那亲爹长相普通些,便也不会生出当年变故。
阿娘是爱阿爹的。阿爹自也不是什么负心汉,至少当时不是。怎奈何……
马车一个急停,唤回了赵玉锦飘远的思绪。翠柳赶忙掀开前方车帘,朝外看去:“吴伯,怎就突然停……主子,咱们好像是遇到打劫的了!”
话锋忽地一转,不见翠柳慌张,反见这小丫将车帘往车钩上一收,左右活动了下手腕,显出几分雀跃。
赵玉锦抬眸,顺着没了车帘遮挡的厢门朝前看去,便见山林拐角处亦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正有两人被七个壮汉围着,缩做一团。隐约还可听到“好汉饶命”的求饶之声。
“倒是不曾听闻这一出了什么劫匪,但看着不像善茬,许是仇家寻事。主子您看咱是过去看看,还是掉头改路?”
赶车的吴伯问得不急不慢。
“吴伯这话问得迟了,人家已经杀过来了。”
翠柳钻出车厢,脆生生应道。
“呦,大哥你看,又是个没毛的小崽子。虽说比那边那个差了不少,但这细皮嫩肉的,一块送去暗馆,保不齐也能有个几十贯。”
携刀而来的一壮汉眸色中带着轻蔑与贪婪。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还有,谁说穿了男装,就得是个男的。眼睛不要,祖宗我可以帮你抠了。”
方才还乖乖巧巧,一脸幽怨的翠柳跳下马车,朝着那嘴里不干不净的大汉就是一脚。
“这丫头,功夫是越发俊俏了。再过个两三年,怕是我这老家伙也要比不过了。”
吴伯啧啧。
“吴伯过谦了,可要来一竹筒酸梅引子解解暑?”
赵玉锦拿了新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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