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两日,依旧没有半分消息传来。到了第三日傍晚,沈家人心中早已焦灼难安,沈长卿索性带上沈昭絮直奔京兆府而去。
等他们到达京兆府时,却见京兆府门口戒备森严,排布着不少捕快。不料捕快们见沈氏兄妹二人来此,并未上前阻拦,反倒主动让开了一条道,任他们二人径直入内。
公堂之上空荡无人,不见衙役,也不见审案之人。沈长卿皱着眉头,心底升起一丝警觉,这太不寻常了。他侧首示意沈昭絮跟在自己身后,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后院走去。
庭院青石洁净,假山林立,四下静悄悄的。
季丞烨一身玄色官袍,背手立在院落中央。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落在兄妹二人身上,淡淡说道:“你们来了。”
沈长卿神情严肃,他不知道季丞烨在顾弄什么玄虚,开门见山问道:“季大人这是何意?三日之约将到,温清沅一案迟迟没有进展,我们特来讨要个说法。”
沈昭絮站在兄长身侧,亦凝神望向季丞烨。
季丞烨沉声答道:“我知道你们心中焦虑难安,故而特意命人放行。还请二位屈尊藏于假山之后,今日我请二位看一场戏。”
看戏?这季丞烨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沈昭絮一边扯着大哥往假山后走,一边不安地冲着季丞烨喊道:“季大人,我暂且再信你一次。”
季丞烨浅笑着颔首,交代道:“二位尽可安心等候,真相很快便能浮出水面。切记要隐匿身形,万不可出声惊扰来人。”
说罢,他重新转过身,静立院中,静待贵客来访。
假山之内草木掩映,沈长卿将沈昭絮护在身侧,气息放得极轻。二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庭院正中,心底皆是惴惴,究竟何人会赴这场暗藏玄机的会面。
没等多久,一道月白色身影来到院中。
谢士祈身姿依旧风雅,只是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季兄,你我同年登科,怎么也算有几分同窗情分。你何苦对我步步紧逼?”
季丞烨神色平静,抬眼回望:“谢兄深夜登门,满腔怒意,不知所为何事?”
谢士祈抬手拢了拢衣袖,强压下心头焦躁,竭力维持世家贵子的体面:“近日京城风波不断,望京寺连发两桩命案,想来季兄已是焦头烂额。我本不愿深夜叨扰,只是我有位挚友不知所踪,听闻人已经被京兆府带回安置。我今日前来,便是要接这位挚友离开。”
终于,谢士祈绕到了正题。
季丞烨看着谢士祈,不曾有半分躲闪,坦然应声:“确有此事,谢兄挚友如今正在府衙内做客。她与望京寺一案牵扯颇深,诸多内情尚待讯问,等案情厘清,自会放她归去。谢兄不必担忧。”
谢士祈面上的从容险些绷不住,深吸一口气,才又说道:“我这位挚友向来深居简出,恐怕连望京寺都不曾踏足过,怎么会牵扯此等大案?怕不是京兆府的捕快弄错了?”
假山之后,沈长卿屏息听着院中的周旋,眉头越锁越紧。二人口中的“挚友”究竟是谁,一来一回全是隐晦试探。
沈昭絮悄悄拽了下大哥的衣袖,对着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红绫。
沈长卿一脸茫然地望着沈昭絮,这是何人?
沈昭絮暗自叹了口气,险些忘了,自家大哥素来对风月之事不甚了解,哪里听过绮红楼红绫的名号。只好抬手指了指院中,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她究竟有没有去过望京寺,谢兄又如何保证?”季丞烨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抛出最重一击,“我们在找到红绫的那处别院,搜出了雀不啼。”
谢士祈脸色骤然煞白,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她连雀不啼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私藏这种剧毒?我从未……”
话说一半,谢士祈猛地舌根一紧,硬是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仓促改口:“我从未听她提过。”
“哦?”季丞烨眉峰微挑,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这般说来,谢兄倒是清楚雀不啼是什么。谢兄确实见多识广,此等剧毒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下,谢士祈深知自己方才情急失言,无意间暴露了底细,心头猛地一沉。
假山后的沈长卿眸光一沉,诸多线索在脑中飞速串联,隐隐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谢士祈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季兄说笑了。雀不啼此毒虽罕见,但一些野史杂卷中也有记载。我昔日翻阅时,恰巧见过罢了,算不上什么稀奇。”
季丞烨不置可否,只淡淡说道:“原本案情隐秘,不便说与外人听。不过,现下凶案已破,告诉谢兄倒也无妨。冯尚书和了尘师父皆死于雀不啼,红绫人赃俱获,已是难逃一死。”
“怎么可能?冯林是红绫的父亲!”谢士祈一时心神大乱,几乎是喊了出来。
庭院里陷入死寂,冷风穿庭而过,吹得枝叶簌簌作响。
“谢兄所知甚多,但可惜的是……红绫自己好像并不知道此事。”季丞烨定定地看着谢士祈,没有立刻揪着他的破绽逼问,反倒放缓了语气,然后字字诛心,“况且如今证据确凿,红绫已经画押认罪,明日我便会将案卷判词呈禀陛下。待她斩首之日,谢兄大可去午门送她一程。”
谢士祈的温润从容被彻底撕开,两眼通红,怒吼道:“不可能!季丞烨!定是你们骗她在别院中搜出雀不啼,骗她画押认罪!”
“呵……骗?”季丞烨冷笑了声,说道,“谢世子,你觉得若你去大街上随便拉一路人,告知在他家中搜出了杀人的剧毒,他会如何回你?”
谢士祈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季丞烨,恨不能将他剥皮扒骨。
季丞烨冷漠地回望谢士祈,十分平静地抛出最后一击:“她让狱卒捎了一句话——”
“今生无悔,只盼来世。”
短短八字,重重地砸在了谢士祈的心上。
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在地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她何必……何必如此……”
“她以为这般便能护住你。”
谢士祈垂首跪地,肩头颤抖。他缓缓闭上双眼,许久,再睁开时,眼底尽是颓然。
“别再为难她了。”他声音沙哑低沉,“冯林是我安排了尘去杀的,雀不啼也是我提供的,一切谋划,皆出自于我,与红绫没有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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