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一开口，桌上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梅玖知道这是周夫人见周江亭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断，给众人个台阶缓缓。

梅玖本也没想着立即就拍板定下。前世谈生意的时候，她又不是没有磨过，甚至为了请个厨子，前后上门请了半年。

她起身笑道：“离暮食还有些时辰，不若儿给伯母做些点心垫垫肚子？”

见周夫人点了头，梅玖转身进了灶房。

梅玖说的点心便是小馄饨。

这几日阿雀最馋这一口，阿时也喜欢。毕竟小小一个，吃起来不费力，再喝口汤水，暖胃熨帖。梅玖便常备了馅和面，时常包一些。煮不完的放到通风处阴干，隔天再吃也不会坏。

因是待客，梅玖便现包了一些，下锅煮了，配上紫菜、虾酱和芫荽，淋了麻油。

又快手炒了两个菜——一个蒜蓉丝瓜，一个清炒莴苣，都是时令清爽的素菜。想了想，她又掀开缸，切了一碟子酱肉出来。

这酱肉是前两日卤好的，本是梅玖自己嘴馋，所以做起来也没什么章法，以豕肉为主，五花并猪头肉，还有些猪舌、猪耳之类。此外还放了些煮好的蛋子、炸豆腐和香菇等。

食材放了满满一缸，一直浸在卤汁里，此时捞出来切片，浇上一勺热卤，香气四溢。

收拾这些比各种炒菜炖菜都要快，没一会儿，馄饨并小菜就端了上来，周夫人的眼睛立刻直了。

薄皮透馅的小馄饨在清汤里浮浮沉沉，甚是可爱。紫菜和虾酱铺在碗底，芫荽和葱花撒在汤上头，麻油一淋，那股子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几位快尝尝！”梅玖一边帮着阿雀端了菜，一边招呼着。

周夫人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唔”了一声。

“这馄饨竟这般小巧。一口一个！”她又舀了一个，“怎么这么鲜？”

本朝馄饨吃食很是盛行，甚至京城一带还有冬至日食馄饨的习俗。不过通常的馄饨形如饺子，皮厚馅大。而梅玖做的小馄饨皮薄量小，吃起来一两口就能吃完，很是适口。

“这里头加了剁碎的虾仁和姜末。去腥增鲜。”梅玖道。

周夫人连汤带馄饨吃了大半碗，又伸筷子去夹那盘卤肉。五花切得薄，卤得透，入口咸香软烂，越嚼越香。她吃了一片，又夹一片，嘴里还不停：“这肉也好，比我家厨子卤的还入味。”

“伯母若是喜欢，儿待会儿给您包些带回去。”梅玖道。

“这如何好意思！”周夫人略微红了红脸。

两家谈的买卖还僵在这儿呢！他家的倔老头子做生意齁精，哪肯让一个小丫头拿捏住了！自己怎好又吃又拿。

却见一旁的周江亭和周呈也动了筷子。

那蒜蓉丝瓜是勾了芡炒的，清甜软滑，清炒莴苣则是脆生生的，带着一丝醋香。配上馄饨和卤肉，二人吃得头也不抬。

刚才还以为丈夫不可能被拿捏住的周夫人脸僵了僵。

瞧这爷俩吃的，没事人一样，亏得她还替他们的面子考虑。

周江亭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看了梅玖一眼。

本来刚才的谈判还没个准信呢，可嘴里这馄饨鲜得他心里直痒痒。他闷声吃了一阵，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这馄饨馅里放的虾仁，是干虾仁泡发的吧？”

“是，鲜虾不好存活，这是儿镇上买的干货，用黄酒泡软了剁碎的。”梅玖答得坦然。

周江亭“嗯”了一声，又吃了一个，心里暗暗盘算。干虾仁不是什么贵价货，可经这小娘子手一调，鲜味便提了好几分。

关键这小娘子有什么答什么，一点不藏着掖着，明摆着说告诉你你也学不来！

这份自信，真是妖孽来的！

“阿爹爱娘，这最后一块卤肉，儿子就笑纳了！”周江亭正想着，最后一片五花肉已经被周呈夹进嘴里。

见自家儿子眯着眼嚼肉的样子，周江亭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跟梅小娘子比，自家这个就像没长脑子似的！

桌上几人心思各异吃着馄饨。

没一会儿，周夫人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此时山风和煦，抬头草木兴盛，此情此景，再吃上这顿点心，她忍不住道了声“舒坦”。

实话实说，不光是山景，便是内室，这小娘子也装点得十分好看。处处花竹点缀，字画铺陈，透着股刻进骨子里的雅致。

她看了一圈，忽然指着大堂东侧那扇屏风问道：“这屏风甚是不错！”

屏风是梅玖逛街时淘来的，上头原本的花鸟本有些褪色了，但与这山中食肆却莫名相得益彰，颇有朴拙的意趣。

“夫人谬赞！”梅玖道，“不过淘来做个隔断，那边有一可坐十人的内室，是儿特意备来，给贵客相聚或家宴用的。”

“你这儿还有雅间？”周夫人来了兴致，起身走过去瞧。梅玖推开屏风让她看，里头一张大圆桌，桌面打磨得光滑，上头还嵌了木制转盘，能转菜。

周夫人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法子好！十个人坐一桌，菜放转盘上，一转就到自己跟前了。省得伸着胳膊去夹，省力又体面。”

夸完，周夫人思忖一下，又道：“梅小娘子，你这雅间可能预定？”

“这个自然！”

“五月初一，我带几个姐妹来。”周夫人兴致勃勃地一拍手，“都是京里相熟的几家太太，平日里就爱寻摸好吃的。我们往常轮流做东，这次便轮到我了。我瞧着你这处处都好，到时候你给我们备一桌，菜你看着上，什么新鲜上什么。”

京中的社交讲究你来我往。别说是达官显贵，便是商贾之家，平日有个由头就爱聚众宴请，今日你家，明日我家的，谁的府上是什么口味早都门儿清，便是有个新菜式，换了个新厨子，那都得好好显摆一番。

毕竟人们都爱尝个新鲜。久而久之，府上的吃腻了，便去外边酒楼吃。因而在酒楼宴请相聚正是流行风气。

可京中叫得上号的酒楼就那么几家，虽说也在推陈出新，可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你上只鸡，改明儿我也上，你上午卖鱼，过了晌午我便也做鱼来卖。几家酒楼轮番上，吃起来大同小异。

相较之下，这几枝梅显得是那么与众不同。

首先是不开在京中，而是在山野间。路途虽不方便，但有独一份的景色。

更不必说菜色，光是上的点心和饮子，便是京里没见过的，最难得的，味道也是一绝。

且这掌柜小娘子人长得美，服务周到，举止大方，很讨她欢喜。

梅玖喜出望外，没料到自己备下的雅间这么快就来了生意：“那自然好！伯母带来的客人，儿一定好好招待。”

周夫人闻言，心满意足地坐回去，又喝了口饮子。

周江亭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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