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偷偷摸摸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一望无际的大山，包裹着一座破败的小镇。
秋雨绵绵，细密的雨丝将浓绿又破败的镇子笼罩上一层水雾，远远望着，像是披上一层轻纱。
如此美丽的地界，被一群老人霸占着。
他们顶着雨，挡住了进村的唯一条大路。手里的横幅被放在草堆上，远远的只能认出欢迎两个字。
“不是说新上任的村官今天到么？”
“怎么这么久，还没到，一会天都要黑了。”
“对啊，大家都赶时间啊。不合适赶紧换，让小鸡去再市里闹一闹，反正他最近要死了。”
“发挥点剩余价值。”
“对，对。“
周围人狂点头。
姜萝：……
俩个小时前，一个大爷去政府门口打滚，最后一口血吐出来，人倒了。晕倒之前，死活拉着她，说她就是甲木村天定的村长。
这一开口，完蛋。
她的辛苦考上的职业生涯，就这么和一个废弃的小镇绑定了。
还是平均年龄都是六十岁老人的小镇。
她不会记错，那个大爷就姓姬。
姜至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这群大爷是省里领导们都无法选中的存在，她一个小卡米拉可没法得罪。
山里天黑的早，姜至骑着组织上提供的新款三轮电瓶车，立在原地。直到天擦黑，村口的老人家散尽，她才偷摸地往里骑。
常理来说，村官上任需要先找领导们报道，但甲木村这些年，一个政府人员都没留下来。
这个过程已经简化了，自己拿着委任书，直接去村部，找个大章给敲上。
顺便将定位发过去。
从此以后，她就是甲木村的村长了。
掌管着这方圆百里的大小山头和村后部分浅海区域。
敲章她熟悉，就是这去村部的路线……
姜至小心地看着路，三轮车发出吭呲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响起，能传出好远。
她一边骑，一边四处看，生怕哪里冒出一张脸来。
上任前，有好心的前辈给她科普了甲木村的过往战绩，打滚吐血都是小事，是真的有几个老头当场磕死在政府门口的……
姜至觉得，这架势她扛不住。
虽说在社会历练几年后，才选择踏入体制，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和这些神出鬼没的老人相比，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不过一想到每个月准时到达的工资，几乎是免费的吃穿住行，还有高达五千的全勤。服务期满，她还能调回原籍，她觉得自己能忍。
突然，一道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被晃了一下，姜至连忙刹车。
“嘎吱~”
三轮车崭新的车轮和柏油路摩擦出一阵急响。
黑压压的人群跟着灯光一起围了上来。
姜至有些紧张，几个老人家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冒绿光。
她嗓子一紧，连忙开口：“……各位老人家，我是甲木村新上任的村长，不是坏人。”她说着，还友好的哈哈两声。
除了声音有些干巴，看起来还是挺真诚的。
“我知道。”
她正对面的一个老人走出来，面色和蔼，“你是小鸡给村子最新选的村长。我们都认识你。”
“那就好。”
姜至讪笑着，手搭在车把后退键上，眼神犹豫。
“不过，我已经九十六了。”
老人话音一转，绕是姜至有了心理准备，心脏也不由一顿，尤其是在知道眼前人有九十六岁的时候。
她真的很怕他死在这里。
她迷惑地眨眨眼，一口气憋住。
“甲木村有个规矩，所有上任的村长，必须由我们村最德高望重的长者，带去村庙里拜祭一番，得到神仙的肯定后，才能留下来。”
老人说着，手遥遥指着前方，“要不然，只能请你哪来的回哪去了。”
姜至：……前辈没说过还有这一幕啊。
她扫视了四周，前后左右都被堵死，小三轮看起来没有突围的可能。
她默默叹气。
“好。”
她答应了。
“那走吧。”
老人带头，人群哗~地一声齐齐转身。
姜至骑着三轮车有些不是滋味。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满脸都是皱纹的老人。
人均年龄六十的甲木村，她真的能带起来么？
思维发散之际，耳边传来一声“叮~”。
【村长姜至，您好。检测到您已经到达指定区域，现在开始为您绑定星露谷乡村振兴系统。】
卧槽！
姜至内心连连刷屏，脸上不自觉带了几分异色出来。
“这是什么？”
被一旁时刻盯着她的人瞧个正着，几人面面相觑，脚下路程加快，穿过落云河，直接朝着山林后的村庙走过去。
姜至开着车不自觉跟随着，心神还沉浸在系统声音中。
星露谷？
是她想的那个星露谷么？
……一个像素农场游戏搞什么乡村振兴啊？
搞搞农家乐不好么？
她最喜欢吃格斯做的沙拉了。
便宜还加生命值，
【叮~绑定失败！】
出乎姜至的预料，脑子里的机械音竟然在说绑定失败？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三秒后，平直的机械音接着道：
【请在缴清逾期欠款后，绑定系统，否则甲木村与您将不复存在。】
面前跳出一面光屏，上面是一排排稍微熟悉的老人头像，以及一行拉不到底的数字。
“1、2、3、4……”
姜至数了两遍，没数清楚四后面跟了几个零。
她看的眼花缭乱。
上一次见到这么多零还是在山城的时候，不小心和一个‘姐妹’穿了同款，获得一个白眼。
这么多零，她敢说，某俩万亿总都没见过。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姜至摇摇脑袋，觉得可能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奇幻了，她生了幻觉。
“没有。”
周围人齐刷刷摇头，掷地有声，“风声吧，你知道的，甲木村左右都是山脉，村子东边还临海，风声就是怪异。”
说到海……
【叮~请尽快缴清逾期欠款。】
幻觉又开始了。
无数个零在姜至眼前蹦跶，甚至还会放大。
她闭上眼，万幸，闭眼就看不见了。
鼻尖确实闻到了海洋的气息，甲木村所在的浅海，鱼类资源丰富，上头是有想过开发甲木村作为旅游景点的。
但奇就奇在这里。
没有一个外来人能在甲木村活过三天。
它已经成为了华国上下的禁地。
姜至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甲木村的老人给讹上。
本来想着报道完，待一晚上就走，过了三天再回来，顺便给村里多安装几个摄像头，买几个机器人，无人机什么的。
以后工作开展就靠它们了。
但没想到，一个村子，竟然有系统！！
这就是外来人死亡的原因么？
领导们知道么？
“到了。”
呼号的风声，老人沙哑的嗓子响起，姜至吓得一激灵，手指碰到了喇叭。
“**电动车启动，启动，启动，请行人注意避让，如有事故，本人概不负责！”
等她手忙脚乱的一通乱按，喇叭终于不响了。眼前一簇烛火突然亮起，幽幽地照亮了不大的石庙。
村庙就一间屋子，屋顶的瓦片还很新，四周的卫生打扫合格，没有太多灰尘，供桌上，还摆着几根红薯，就是这个画像……
姜至怎么觉得，这玩意像个蛋呐。
“这是村子供奉的什么神明？”
姜至小心地问。
生怕是村里哪位老人家喜欢玩蛋仔，老花眼没看清，把正经的神明画像给拿错了。
“系统神。”
九十六老人面容严肃道。
他看着姜至，一双饱经岁月的眼睛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你是神明选择的在人世间行走的使者。我带你来它跟前，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资格。”
姜至：……
她忍下满肚子的腹诽，问：“那我现在有这个资格了么？”
“你看。”
九十六老人指着画像。
一律熟悉的莹蓝色光芒浮现，加载条正在慢吞吞地往前走，随着百分之九十九的数字出现，一行大字浮现，飘出蓝光，在所有人头顶定住不动。
噢，不对，除了姜至，她的头顶还是清白的。不过眼前不清白，一个巨大光屏跟在她身边，像个跟屁虫。
“你已经获取了村长的资格，请即刻上任吧。”
九十六老人头顶的欠款数字熠熠生辉，递过来一枚熟悉的印章，姜至没有去接那枚近在咫尺的大章。
她在思考，如果现在说辞职，存款足够赔偿么？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煤气好像没关。”
姜至神情焦急起来，她转身，三轮车都不准备要了，拔腿就跑。
当然是没跑动。
庙外都是人。
一百多号人顶着数字，庙里庙外，一个不少。
【检测道村长有消极怠工嫌疑，为保障逾期欠款有缴纳的可能，已更新绑定程序。】
【叮~检测到合适村长，已为您绑定星露谷乡村振兴系统。】
【姜至村长，您好，我是您的乡村经营助手，小露。】
【甲木村已绑定，地图更新完成。】
【姜至村长，很高兴在往后的日子与您共事。】
【请尽快缴清欠款，否则系统部分功能会被限制。】
姜至痛心疾首，假装没听见：“我的煤气真的没关，放我走，好么？”
“万一爆炸了，影响到邻居怎么办？”
“村长！”
哪知，甲木村的人大喊一声，齐刷刷地，跟下饺子似的跪了一地。
“求您救救我们！”
系统绑定成功后，供桌上的画像就变了，变成了姜至报考公务员交的一寸照片。发型严肃，脸色严肃，神情严肃，眼神也严肃。
总而言之，是一张她没p过的照片。
艹（华国人最喜欢的植物。）
“而且，这没经我允许，这是侵犯我肖像权！”
姜至假装没听到。
【您已授权。】
系统将一张文件抽出来，怼到姜至眼前，她傻眼了。
这是她报考时候签的文件！！！
也没人给她说，报考公务员签的一大堆文件里，有给系统授权的条款啊？怪不得当初报名考试的时候，官方后台还让她输入阴历生日。
在这等着她呐？！
早有图谋啊，这是！
“你要不看看别人？”
姜至想到一起报考的小伙伴们，真诚推荐道，“我只是这次的第四名，比我优秀的人比比皆是……”
【绑定不可解除。】
【……除非。】
姜至眼前一亮：“除非什么？”
【现在还清欠款。】
四万亿的欠款，把她剁成臊子卖，都还不完。
“照片美颜一下吧？”
姜至也不嚎了，在现实面前，她选择低头，“我作为党员的形象要好，毕竟以后开展工作的时候，方便取信群众。”
【……请选择您的经营方向。】
巨大的光屏吧唧一下贴脸。
沉默了好一会，村子里的老人忍不住了。
“村长，您已经是甲木村的村长了。”
九十六老人热泪盈眶，“一百多年了，只有您一位符合系统的绑定条件，我们等了您一百多年。”
“求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我们这群老人想想啊，我们从异世界的家来到这里求助，迟迟未归，我们想回家啊。”
“就是死，我们也想死在家乡啊！”
字字珠玑，句句泣血，听的姜至很受感动。
不过，关她什么事情呐？
死谁也不会死她。
姜至试图抽回自己的腿，没有成功。
“你以为你的领导不知道甲木村是什么情况么？”
九十六见说不动她，只能继续爆料，“你以为这一百年间，你们的政府送过来的那些人，都是意外死亡么？”
“什么意思？”
姜至瞬间冷静下来，还有死亡的人？
她没听说啊。
前辈只说了这地方邪门，容易撞鬼。
“所有来甲木村的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试着绑定系统。但无一人成功。”
“他们责任心太重，强留三天，只能送命。”
九十六说到这，脸色也有些难过，死掉的都是好人，“我们的世界出问题了，来这里求救，如果问题不解决，它就会像牛皮藓一样蔓延，你们的世界也会出问题。”
“村长，你绑定的不是系统，是两个世界的希望。”
“还有异世界的剧情……”
姜至扯了下嘴角，“该不会撞鬼也是真的吧？”
九十六看着姜至的脸色愈发青黑，小心继续：“村长您来之前，领导给你看过电影么？”
姜至：“是又怎么样？”
“你觉得剧情怎么样？”
剧情？
她觉得很垃圾，好好一个灾难片，为什么要在片尾加上鬼怪。
人死在灾难里也就算了，还要被鬼追着杀。
命太苦了。
“那是我们世界的纪录片。”
九十六哽咽道，“每年系统都会给我们传回来一段。”
“你看的已经是第一百零七年段摄像，也就是今年的最新记录。”
“而灾难发生的地点，已经距离两界传送点越来越近了。”
“……”
“叮铃铃~”
手机铃声打断了姜至的思绪。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人名，接了起来。
“小姜同志。已经到甲木村么？”
沉稳温和的男声从另一端响起，是给她看电影的领导。
“林书记。”
姜至低声唤了一声，“已经到了。”
“不过，我……”
“你怎么了？”
对面耐心地等了一会，问道，语气不急不缓。
“我就是想问下，您知道被系统赖上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么？”
姜至开口，“我不想被绑定，我个人认为自己才疏学浅，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品德高尚的同志吧。”
“……这个，我没经历过，我也不知道。”
林书记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更加柔和，“不过，小姜同志，实话和你说，我今天来是劝你接受这个系统的。”
“系统是一百多年前，和甲木村一起出现的，当时上头也研究过，没得出什么有效信息。”
“这么多年，也只有你一个，成功绑定。”
换言之，估计找不到第二个能绑定的人了。
“可这个欠款，我还不上啊。”
“这点不用担心，你身后站的是二十亿华国民众。”
姜至：为无辜的群众默哀。
“……鬼一定会出现么？”
姜至对于拯救世界没什么责任感，她只忧虑一件事，“领导，他们世界的鬼已经跑到我们世界来了？”
“对。”
林书记爽快承认。
“……领导们有没有觉得，把这么大的事情，过于草率？”
姜至此刻很惶恐啊。
她最怕的就是鬼了，干嘛来找她！！！
拒绝！
“组织相信你。”
林书记一顶大帽子就给姜至戴上了，“小姜同志，虽然我们无法干扰系统，但我们相信你经过党和祖国几十年的培养，绝不比任何人差。”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站着整个华国！”
“而且，据来源于系统的可靠消息，星露谷农场里面没有能伤害农场主的东西，换句话说，里面没有鬼。”
一句话换了姜至的信任，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系统：“真的么？领导。”
【请选择您的经营方向。】
光屏在她面前持续跳动。
“真的。”
林书记耐心很好。
“新的问题，农场的经营方向我也不会啊。”
姜至咽了口唾沫道：“这系统要求我选择经营方向，我该选什么？”
“姜至同志，我们不会也无法干扰你的选择，你只要记住，我们会尽一切能力帮助你的。”
林书记的声音郑重，很好地安抚了姜至的紧张。
等电话挂断，姜至信心满满，尤其是在银行卡的三百万到账以后。
她觉得，为了继续日后的美好生活，拯救一下世界也是可以的。
没有鬼怪骚扰的话，她可以试着开展一下星露谷振兴业务。
【请选择你的经营方向！】
系统再次弹动。
姜至的目光凝在系统最亮的图标上，也是唯一个可以选择的图标。
是一个像素农场。
图片上能看去有山有水，还有海……不对，这个地形好像甲木村啊。
姜至回忆了一下甲木村的地形。
青嶂山挡住了村子西边的路，山脉连绵不绝，靠近村子里的山势平缓，有很多可以种植的良田。
云峦山位于村子和大海的中间，横接青嶂山，山脉在接近村子里的时候有一条巨大的河流横穿而过，叫落云河。
姜至眼神落在石庙外面。
河水在夜风下，微微荡漾。映照出漫天的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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