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王普终于醒了,他发现自己在躺在一个低矮的土屋里。
床边炭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他嘴里有种苦得发涩的药味,身上盖着混着膻气的羊皮褥子。
【检测到玩家在战斗中处于生死临界点。】
【技能已激活:再生之息。】
【伤口快速修复与肢体再生。肢体完全缺失时亦可重新生长。】
王普打开面板看了三遍系统更新消息,还是不敢相信就这样拥有了技能,还是个看起来这么能苟的技能,可真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骤然的兴奋过后,他猛然回神,刚想起身,右肩便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嘶……我去居然还能感觉到疼,这技能有点功能缺陷啊。”
床边有人嗤笑:“嘿,你也是命大啊,伤成这样还能活,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普转头,看见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子坐在窗边。他左眉断了一截,披着一件有点眼熟的皮甲,膝上横放着一把长刀,他正在磨刀。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深巷里。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不要命地往前冲。
要说一年前他连长刀是怎么使的都说不明白,但这一次他抡开那把制式长刀,横扫、回撩、劈砍,每一招都狠狠落到了敌人身上。血糊了他半张脸,当时巷口外头挤着几百号人,愣是再没一个敢先迈进来。
然后对面卑鄙的北戎兵就开始放箭了。第一支钉进右肩,第二支穿过了胸口,第三支之后他便数不清了。
血从喉咽里往上涌,每呼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接下来的他就不记得了。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
伤处仍缠着厚布,皮肤上有种细密的麻痒感,仿佛无数新生血肉正沿着伤口缓慢生长。
“跟我一起还有两个人。”记忆回笼,王普撑着床板要起身,“你们看到了吗?”
“老的伤重,断了条胳膊,人还活着。年轻那个只剩一口气,也捡回来了。”
王普重新躺了回去。
这一下牵动背后刀口,他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却念叨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男人起身,走到他床边拉了张凳子大马金刀的坐下。
“王火长,明人不说暗话,你查了我们一年多。”男人拨了拨炭火,“能给我说说,你是在找什么吗?”
王普一整个愣住。
“北城的废弃驿站,你不是总来探头探脑的吗?”男子轻笑着提醒,目光里带着探究。
“我勒个去,原来是你们啊!”王普不淡定了,查了那么久的线索自己跑到眼前来了试问谁能不激动。但喊完又瞬间后悔,好家伙这不是不打自招么,装一下的余地都没了。
“怎么,你对我们很了解?”
“不是,你听我狡辩。”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孩子逼得实在没招了,已开启胡言乱语模式。
男人闻言大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们也观察了你很久。你跟那葛老狗不是一路人。”
说到这里,他索性自报了家门。他叫贺峥,曾是镇北军的副将。他嘴里的葛老狗正是现在镇北军那个誓不出征的主将葛楮。
数年前起,葛楮就多次闭营弃民,任北戎骑兵洗掠村镇。贺峥违令带人出营救人,回来便被扣上通敌罪名索系下狱。他的兵也不是吃素的,索性杀入军牢劫狱,然后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镇北军集体叛逃,藏进深山垦荒囤兵。
这些年他们无数次狙击北戎人,成了北境实际意义上的守卫者。边民知道他们,也默契的帮他们保守着秘密,还给他们提供吃食衣物。无论葛楮怎么组织围剿,都有人给他们提前通风报信。
那日他们的眼线在城外等他们来救援,看见王普带着九个人就出来直面北戎的千人大军还一路救人,对他也是十分佩服。
贺峥看着他:“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现你还有气,兄弟们都敬你是条汉子,就给你救了回来。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看王普一脸懵逼,似是在消化他之前说的话,贺峥没催促,“你可以回营里去,也可以留下来加入我们,你考虑考虑,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贺峥刚出门,王普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群聊。
王普:家人们我终于查到废弃驿站这帮人的消息了!
然后他就把贺峥刚跟他说的复述了一遍,还自带评价:我感觉这不能是凶星,他们对雍帝没什么想法,就一门心思保护边境老百姓呢。
群里安静了半晌。
然后Aglaya一口气发来十几条激动的询问,甚至夹杂着几句脏话。
Matt:你把你的具体位置给我们发一个,立刻马上。
Oliver:你之前是什么情况,你现在确定安全吗?
陈立:好好好,没事就好,下次别整这么吓人的话,你奶奶还是你自己照顾比较好。
王普这才想起之前发的那些类似遗言的话,瞬间感到一阵脚趾抠地的尴尬。他快速翻看了一下这几天里群里的讨论,主题只有一个,就是讨论他可能在哪儿,无一不饱含着对他的关心,一时也有点鼻酸。
他连忙跟大家道了谢,并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和现在的处境,包括他意外获得的技能。
顾知微:你先养伤。我们已经在北上的路上了。
Matt:你是好样的,但建议下次还是准备好了再行动。
王普:等等!你们终于要来了吗?!我在怀远啊!凉州最北边的一个城。
顾知微:Okok。
Aglaya:你那儿有啥特产好吃的给我准备点,你姑奶奶我来了。
土屋里安静片刻,忽然响起了一阵欢喜的大笑声,王普笑到一半又扯动胸前的伤口,变成惊天动地的咳嗽。屋外路过的人探头看了眼,确定他只是脑子有病,又把头缩了回去。
***
顾知微一行离开云州,进入冀州地界时,遇上了一伙很奇怪的山匪。
对方埋伏在坡后,武器有柴刀、粪叉,还有一根削尖了的晾衣杆。看见Matt带的金吾卫,他们不惧反上,推下几块滚石便冲上来,嘴里喊着交粮不杀。
结果打起来根本没个章法,很快就被Matt和他的兵揍的满地找牙。
领头人骂了句晦气,扭头就跑。
“胆子不小。”Matt立刻打马追了上去。
那群人对山路很熟,却快不过骑兵。半个时辰后,顾知微一行在山坳里找到了他们的住处。
只见几间草棚贴着岩壁搭建,山坡前开出了七八亩薄田,老人正拿木棍刨土,几个孩子见了官兵便往灶台下钻。锅中煮着野菜根,看不到一点油星。
领头男人被按在泥里,仍梗着脖子大喊:“抢粮是我的主意,要杀杀我!”
Matt示意手下把人放开。
原来这些所谓的山匪,全是邻近村子逃出来的农户。去年地里减产交不上税,里正带人牵走了家中唯一一条耕牛;今年雍帝又征祈禳台的木料与民夫。他们交不出,索性举家逃进山里,开荒种地。
那男子坚称他们平时也从来没打劫过乡里,今日看见Matt带着金吾卫,以为是押送官粮的车队,才冒险动手。
顾知微看了眼这里的条件,判断他应该没说谎。但凡去抢过东西,也不至于在这里吃野菜根,更不提他们的“武器”,基本上全是农具。
下山离开前,她给他们留了点粮,想了想还是劝道:“送官粮的不会走这条路。再说你们这武器...也别去跟人硬碰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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